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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草藥

邊緣行者 · 荒誕之家 · 本章第 2 / 2 頁

羅隱一聽,委屈得差點背過氣去,急忙辯解:「玉珍姐!天地良心!冤枉啊!我就是……就是在河邊隨便走走,看到前頭草窠里有衣服,我……我調頭就走人了!我連是男是女都沒看清,更別說看你……看你那啥了!」

玉珍咬著嘴唇,顯然不信這套說辭,質問道:「沒做虧心事,你跑甚麼跑?跟個被狗攆的兔子似的!」

羅隱簡直欲哭無淚:「我的好姐姐!這情況……我解釋得清嗎?黃泥巴掉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我……我那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啊!我真……真啥也沒看著!」

玉珍從鼻子里哼了一聲,語氣鄙夷:「哦?我信你個鬼!你個半大小子壞得很!年紀輕輕不學好,學那扒牆頭、鑽草窠的二流子,偷看姑娘家洗澡!你娘咋教你的?!」

羅隱被她這話噎得一口氣上不來,張了張嘴,百口莫辯。

他索性把心一橫,脖子一梗,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閉上了眼睛,不再言語。

玉珍見他這副滾刀肉的德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氣得鼓鼓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

她深吸了幾口氣,伸手摸了摸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嘴裡居然念念有詞:「心若冰清,天塌不驚……心若冰清,天塌不驚……」

念叨了幾遍,她似乎強行冷靜了下來,語氣變得異常平靜,卻帶著一股寒意,俯下身,盯著羅隱的眼睛問道:「說!你都……都看到哪兒了?從實招來!」

羅隱把頭一撇,懶得理她。

玉珍伸出濕漉漉的手,一把將他的臉掰正,迫使他對上自己的視線。她將鼻尖幾乎頂在羅隱的鼻尖上,呼吸可聞,逼問道:「說!」

羅隱被她這咄咄逼人的姿態和身上傳來的混合著河水、皂角與少女體香的氣息弄得心煩意亂,一股邪火混著委屈猛地竄上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挑釁般地低吼道:「看了!甚麼都看見了!你的騷屁股!你的騷奶子!還有你下面那……」

他話還沒說完,騎在他身上的玉珍突然像是被蠍子蟄了屁股,「啊——!」地發出一聲尖銳的、帶著哭腔的尖叫,猛地用手捂住了臉,然後像是受了天大的羞辱,從他身上彈起來,頭也不回地,跌跌撞撞朝著蘆葦蕩深處跑去,連地上的衣服都顧不得撿了。

羅隱愣愣地坐起身,看著玉珍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草地上那幾件刺眼的衣物,心裡拔涼拔涼的。

這下可好,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他垂頭喪地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草屑,像只鬥敗的公雞,耷拉著腦袋往家走。

剛走到村口,卻迎面撞見了一臉驚喜、正四處張望的爺爺羅基。

爺爺一把拉住他,壓低嗓門,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說道:「可算找著你了!聽你娘說你在河邊耍,我兜了好大一圈!快,跟爺爺走!」

羅隱心裡還想著玉珍那事,沒甚麼精神,疑惑地問道:「咋了爺爺?出啥事了?」

爺爺羅基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發現寶藏的神秘感:「又找到一片……那草藥!比上回那地方的,長得還旺相!」

羅隱聞言,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瞬間迸發出驚人的光彩,所有關於玉珍的煩惱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猛地抓住爺爺的胳膊,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走!」

羅隱跟著爺爺羅基,爺孫倆一路火急火燎,腳下跟踩了風火輪似的,徑直往村外那間孤零零的小土屋趕。

一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混合著泥土、汗液和某種腥臊的雄性氣息便撲面而來。

羅隱一眼就瞥見泥土地面上,散落著幾團皺巴巴、帶著可疑濕痕的衛生紙,那味道,正是從這兒來的。

羅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直白和無奈,開口問道:「爺爺,你……你又自個兒弄了?」

羅基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瞬間漲得通紅,像塊陳年的豬肝,他悻悻地搓著手,眼神躲閃,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唉……憋得慌啊……爺爺這……實在是忍不住……」

羅隱聽了,倒也沒再多說甚麼,臉上也沒甚麼鄙夷的神色。

說實話,他對爺爺這檔子事,早就習以為常,跟一日三餐似的。

他心裡頭甚至還有點理解——爺爺一個人守著這破屋子,孤零零的,連個暖被窩、說句貼心話的人都沒有。

這漫漫長夜,換做是他自個兒,指不定也得靠這五指姑娘排解寂寞。

他不是沒勸過爺爺,讓他尋個老伴搭伙過日子,可爺爺總擺擺手,嘆著氣說:「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還折騰個啥?就這麼著吧……」

爺倆沒多耽擱,輕車熟路地鑽進了屋後那莽莽蒼蒼的大山。

山路崎嶇,荊棘叢生,爺孫倆像兩只靈活的土撥鼠,在裡面深一腳淺一腳地轉悠了快一個鐘頭。

接著,爺爺領著羅隱往左一拐,撥開一叢茂密的、帶著尖刺的灌木,鑽進了一條幾乎被植被完全掩蓋的狹窄縫隙。

往里又艱難地跋涉了將近兩個鐘頭,到最後,羅隱身上的衣褲都被橫生的枝杈刮出了好幾道口子,模樣甚是狼狽。

終於,眼前豁然開朗,來到一片被群山環抱的隱秘谷地。

爺孫倆又往里走了約莫十分鐘,眼前的景象讓羅隱瞬間看呆了,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只見前方一片向陽的斜坡上,竟然生長著密密麻麻、望不到邊際的紫色植物!

它們連成一片,在夕陽的余暉下,徬彿一片搖曳的紫色海洋,散髮著幽幽的光澤和那股熟悉的、刺鼻的腥氣!

「我的個親娘哎……這麼多……」羅隱喃喃自語,心臟砰砰直跳。

爺爺羅基在一旁,興奮得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咧著嘴道:「咋樣?這回夠你小子可勁兒造了吧?保管把你褲襠里那玩意兒,餵得跟老漢我的腿一樣粗壯!」

羅隱咽了口唾沫,想象了一下那畫面,心裡有點發怵:「那……那我不成怪物了?」

爺爺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過猶不及啊!我跟你說,這男人的本錢,有個十五六公分,那就已經是驢球戴禮帽——夠派頭了!足夠應付十里八鄉絕大部分的娘們了。再長?那就是瞎子點燈——白費蠟,沒啥大用,還容易頂得人家嗷嗷叫!」

羅隱腦海裡立刻浮現出劉叔那根十八公分的駭人物事,以及母親被其整根吞沒的畫面,忍不住追問:「那……那像爺爺你這樣,二十公分的呢?」

爺爺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搖了搖頭:「像我這樣的?那就是茅坑里撐桿跳——過分(糞)了!你奶奶活著那會兒,就沒少為這個跟我吵吵,總嚷嚷說我頂得她心窩子疼,弄得她後來都……都不太樂意跟我上炕了……」

羅隱聽著,心裡豁然開朗,徬彿被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爺爺這番話,算是把他之前因為劉叔和爺爺而產生的、扭曲而不健康的尺寸觀念,給狠狠糾偏、捋正了。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採了一小把紫色草藥,塞進嘴裡咀嚼起來。

那難以言喻的苦澀依舊讓他齜牙咧嘴,但他強忍著,只吃了一小部分,肚子就有些發脹,實在吃不下了。

爺爺在一旁看著他,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湊過來關切地問:「豆丁,這前前後後,小半年光景過去了,你下面那‘寶貝疙瘩’……到底長成啥德性了?給爺爺瞅瞅唄?」

羅隱含糊地回答道:「就……就大了那麼一點點吧。」

爺爺來了興致,催促道:「掏出來,讓爺爺給你掌掌眼,看看長勢如何!」

羅隱面色一紅,心裡頓時湧上一股啼笑皆非的荒謬感。

他這一家子,可真是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戀母的戀母,琢磨著給自個兒戴綠帽的爹,跟兒子亂倫的娘,現在連看似最正常的爺爺,也跟爹一個德行,對孫子褲襠里那二兩肉的「長勢」關懷備至……這都是些甚麼奇奇怪怪、烏煙瘴氣的人吶!

心裡吐槽歸吐槽,羅隱還是彆扭地、慢吞吞地褪下了褲子,露出了他那已然告別「小蠶蛹」、晉級為「大蠶蛹」的物事。

爺爺羅基湊近了,眯著老花眼,仔仔細細地端詳了好一會兒,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語氣帶著疑惑:「不對呀,豆丁……你這……這基本上沒咋漲啊?跟半年前比,也就是個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多高的架勢嘛!」

羅隱一愣,心裡頓時涼了半截,急忙問道:「爺爺,這……這是為啥啊?」

爺爺撓了撓他那花白的頭髮,也是一臉不解:「我也不知道啊……按理說,這藥勁兒猛得很,不該是這樣……難道你這身子骨,對這藥吸收不好?可那也不對呀,這都半年了!想當年我吃這玩意兒的時候,那傢伙,跟吹氣球似的……」

羅隱聽著爺爺的話,看著他那不解的神情,原本滿懷期待的心,瞬間沈了下去,一股難以言喻的沮喪和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河水,將他整個人都淹沒了。

爺爺見他這副霜打的茄子——蔫了的模樣,連忙安慰道:「別急,別急呀豆丁!可能……可能你這情況比較特殊,慢工出細活呢?再等等,再等等看……」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夕陽已經快要完全隱沒在山脊之後,天色迅速暗了下來。

爺爺急忙催促道:「壞了壞了,光顧著說話了!得快點兒回去了,再不挪窩,到家非得黑燈瞎火,伸手不見五指不可!」

爺孫倆趕緊沿著原路返回。

或許是心情太過抑鬱,加上這一整天在山裡的奔波實在太過勞累,沒走多遠,羅隱就感覺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實在走不動了。

爺爺見狀,二話不說,彎下腰,將羅隱背在了自己那雖然精瘦卻異常結實的背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趕。

等爺孫倆灰頭土臉、一身狼狽地回到那間小土屋時,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然而,一推開門,卻見母親林夕月正端坐在炕沿上,臉色在昏黃的油燈下,看不太真切。

爺爺羅基一愣,顯然沒料到兒媳會在這裡,臉上閃過一絲慌亂,悻悻地開口,聲音都帶著點結巴:「夕……夕月?你……你咋過來了?」

林夕月抬起眼皮,看了爺爺一眼,她的面色在燈光下似乎有些異樣的紅潤,語氣聽不出喜怒:「這麼晚了,豆丁還不著家,我這當娘的,心裡能不著火嗎?能不過來瞅瞅?」

羅隱環視了一周,發現屋裡比他離開時整潔乾淨了許多,地上那些散落的、承載著爺爺「精華」的衛生紙團,顯然已經被母親收拾掉了。

一想到母親可能看到了那些污穢之物,羅隱臉上就一陣發燒。

母親的目光在爺孫倆這衣衫襤褸、滿頭滿臉都是泥土草屑的模樣上掃過,詢問道:「你爺倆這是……鑽哪個耗子洞去了?弄成這副土驢打滾的德行?」

爺爺支支吾吾地,眼神飄忽,回答道:「沒……沒去哪……就……就領著豆丁,去……去後山攆兔子去了……」

母親又把目光投向羅隱:「攆著了?」

羅隱低著頭,悶聲回答:「沒……兔子毛都沒見著一根……」

林夕月看著這口徑一致、卻漏洞百出的爺孫倆,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也懶得再深究。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襟,說道:「行了,以後早點回來,別讓人跟著操心……爹,您也趕緊拾掇拾掇,洗洗這一身土吧。我跟豆丁先回去了。」

爺爺連忙說道:「我送送你倆!這黑燈瞎火的,道上坑坑窪窪,再摔著,我不放心!」

母親看了他一眼,也沒拒絕,算是默許了。

於是,三人便一前一後,沈默地走出了這間瀰漫著複雜氣息的小屋,融入了門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鬱鬱蔥蔥的田地之中。

三人默不作聲地走在田埂上,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四周是玉米桿子被夜風吹動的沙沙聲,如同無數竊竊私語的鬼影。

一直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借著朦朧的月光,能看清彼此臉上模糊的輪廓。

爺爺羅基停下腳步,先是飛快地瞟了一眼站在幾步外、背對著他們、似乎在看遠處零星燈火的林夕月,然後才做賊似的,一把將羅隱拉到老槐樹粗壯的樹幹後面,那動作帶著點老年人不常有的敏捷和鬼祟。

他佝僂下身子,把嘴湊到羅隱耳邊,呼出的熱氣帶著一股旱煙味兒,聲音壓得極低,跟地下黨接頭似的,悄悄說道:「豆丁……那地方……爺爺給你記牢了。下回……下回你要是還想‘進補’,就跟你媽那兒打個馬虎眼,找個由頭,再來尋我……」

羅隱用力點了點頭,用只有爺爺能聽到的聲音「嗯」了一聲,算是接下了這個隱秘的約定。

爺孫倆這短暫的「密謀」剛結束,那邊林夕月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她轉過身,聲音在夜色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清冷:「磨蹭啥呢?還不快走?」

羅隱不敢再耽擱,趕緊從樹幹後閃身出來,小跑著回到母親身邊。他甚至沒敢回頭再看爺爺一眼。

爺爺羅基站在原地,看著兒媳和孫子逐漸融入村口更深的黑暗裡,變成兩個模糊的背影,直到徹底看不見了,他才悻悻地轉過身,嘴裡似乎無聲地嘟囔了一句甚麼,然後也自顧自地,沿著來時那條黑漆漆的小路,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他那間孤零零的小屋方向,慢慢踱了回去。

夜色很快吞噬了他那略顯佝僂的身影,只有那偶爾傳來的、被壓抑的咳嗽聲,證明他曾在此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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