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武松

山坡草地上，清風拂起，吹動少年少女的心。

這一對年齡相仿的男孩女孩，並肩坐在青翠草的上面，手牽著手，快樂地說著話。

不遠處，有許多潔白羔羊安靜地吃著青草，時而抬起頭，用好奇的目光看著他們。

牧羊人的生活平靜安寧，讓葛力褔心情安定，身體也迅速好轉，本來應該離開了，可是卻有些戀戀不捨的感覺，捨不得離開這裡。

他在這裡已經住了幾天，和溫妮的關係也極為融洽，漸漸情投意合，不忍分離。

「可是教皇那裡還是要去啊！艾麗斯和艾德琳王后都在等著我，我不能陷在溫柔鄉里，辜負了她們的心意！」

葛力褔緊咬嘴唇，低頭默默想道，終於抬起頭來，準備說出辭別的話，突然看到遠處有煙塵湧起，似乎有馬隊向這邊奔馳過來。

「那是甚麼？」

葛力福奇怪地問，正在含羞垂首的溫妮也抬起頭，仔細看了一會兒，吃驚地道：「是男爵老爺的管家！」

這一大片地區都是卡羅男爵的領地，而南希一家算是佃戶，所養的也都是卡羅男爵的羊群，每年要上貢許多農產品。

可是現在並不是收租稅的時候，為甚麼管家會帶著人前來？

來的是一隊騎兵，大約有十人左右，為首的除了一個軍官，還有就是便裝打扮的中年男子，卡羅男爵家裡的艾薩管家。

「小溫妮，幾年不見，你長得越來越漂亮啦！」

艾薩管家色瞇瞇地向她打招呼，突然臉一板，冷冷地瞪著葛力福，問：「眉圯個傢伙是幹甚麼的，為甚麼會在這裡？」

溫妮向他行禮，惶惑地道：「管家大人，他是東方來的學生，因為坐的船被海怪打翻，飄流到這裡的。」

「現在的奸細很多，小溫妮，你要擦亮眼睛，不要被壞人騙了！」

艾薩管家陰陽怪氣地說，冷臉對葛力褔喝道：「把證明文件交出來，不然就送你去法庭，把你當成海蘭王國派來的奸細處置！」

葛力褔無奈地取出身分證明，拿給他看。

艾薩管家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沒有找到甚麼破綻，皺眉想想，突然道：「不行，你還是得跟我走一趟。我看你多半是海蘭王國的奸細，不然的話，為甚麼會坐船到這裡來？」

這就是故意找麻煩了。葛力福微微皺眉，估量著如果自己突然暴起，能不能打翻這十個騎兵，奪馬逃走。

可是如果那樣的話，南希一家就要被他牽連，說不定會遇到甚麼樣的悲慘命運。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南希已經聞聲趕來，惶惑地向艾薩管家行禮，詢問他的來意。

艾薩管家瞇著眼睛打量著她成熟美艷的胴體，輕咳一聲，道：「男爵老爺得到報告，說是附近有怪獸出沒，因此要收一筆獵獸稅，組織獵獸人捕捉魔獸，保護大家的財產安全。」

這也是他來的原因。

如果是一般小事，讓普通的管事來處理就可以了，可是今天這事卡羅男爵十分重視，如果辦得不好，他難免會有麻煩，因此勉為其難，親自跑上一趟了。

南希面露難色，現在的賦稅已經夠重的了，如果再加上一筆稅，大家的日子都會過得很艱難。

「那麼，要多少獵獸稅呢？」

艾薩管家拿出一本冊子，裝模作樣地算了一會兒，抬頭說道：「也不多，交十個金埃居就可以了！」

南希簡直被嚇呆了。這些錢對她來說是一筆巨款，打死她也拿不出來。

葛力褔倒是有錢，可包袱在海難時一起落到了水里，只有證明文件是用油紙包裹好放在懷裡，沒有弄丟，現在也只有乾瞪眼，不能拿錢幫助她們度過難關。

艾薩管家原本就是故意嚇嚇她們，看到母女倆面無血色的模樣，大為高興，慢條斯理地說：「交不出來嗎？爵爺可是會很生氣的！到時候，說不定會把你們趕出去，或者是交給奴隸販子，換了錢來交稅！」

溫妮已經嚇得哭了出來，嗚咽抽泣聲令人憐惜。

艾薩管家也生出憐意，伸手戲想摸她的酥胸表示安慰，咽著口水道：「其實也不是沒有通融的餘地，只要你讓我高興，甚麼都好說！」

他剛在一家佃戶家裡喝了酒，現在酒意上湧，連張偽裝的面具都不要了，直接就對這稚嫩少女襲胸。

但就在他的手即將碰觸到溫妮聳起的胸部時，一隻手突然伸出，重重地拍在他的爪子上面，將他的手打開。

艾薩管家痛得大叫一聲，跳開來摀住自己的手蹲下去，慘叫了幾聲，抬頭咬牙，怒視著那個打擾了自己好事的傢伙。

在女孩身前站著一個黑髮少年，昂然瞪著他，絲毫不將管家老爺的威嚴放在眼裡。

「你好大的膽子！」

艾薩管家氣得連聲音都顫抖了：「敢動手打我，就是和男爵大人作對！膽敢反抗貴族老爺，你簡直是嫌命長了！」

葛力福昂然不理，心中冷笑：「男爵算甚麼，我還是親王呢！」

與他廣闊的封地比起來，這個男爵領地簡直就像宮殿旁邊的一個小窩棚。

艾薩管家臉色發青，回頭怒吼道：「這個奸細，膽敢攻擊男爵大人的管家，把他抓起來，嚴刑拷問，混到本地來想幹甚麼！」

嚴刑拷問還是小事，如果拷問時一不小心，把人打死了，也是很正常的。

反正是一個外地人，沒甚麼根底，打死也就打死了，一般不會有甚麼麻煩。

艾薩管家心裡發狠，已經決心要對這大膽的外地人用上各種酷刑，折磨得死去活來，直到跪地舔他的鞋底，再給他一個痛快，讓人知道冒犯管家老爺威嚴的下場！

那些騎兵聞聲就要上前動手，看到葛力福橫眉立目的模樣，也有些顧忌，小心地從四面八方圍上去，舉起刀劍大喝：「不許反抗！不然格殺勿論！」

「別動手，管家老爺，先不要動手！」

遠處傳來焦急的呼喊聲，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從遠處向這邊拼命跑過來，腳步跟蹌，滿頭白髮在風中被吹得簌簌飄動。

那是男爵派到此地的管事奧姆，平時收租稅的事都是由他負責，待人倒也和氣，做事公道，這一帶的佃戶都很受他的照顧。

今天艾薩管家出來收稅，沒有通知他，直到進了他負責的地區，他才知道，趕忙過來迎接，誰知卻看到艾薩管家帶著騎兵和南希家的人打起來了，嚇得滿頭是汗，拼命地向這邊跑來。

他緊趕慢趕，在葛力褔和那些騎兵搏鬥之前衝到了雙方中間，趕快扶起艾薩管家，賠笑央告：「管家老爺，這些鄉下人不懂事，不要跟他們一般見識，讓他們賠個禮就算了吧。」

他見葛力福和溫妮站在一起，顯然是她家裡的客人，一向喜歡這個小姑娘乖巧可愛，就想從中調停，免得她家裡遭遇大禍。

艾薩管家手上青了一塊，正在怒火中燒，一把就將他推倒在地，順便踹了一腳，怒吼道：「給我打！抓回去吊起來打，打到死為止！還有那兩個女人，也都是奸細同伙，給我一起抓回去審問」

話音未落，就看一隻腳迎面踹來，重重踹在他的鼻梁上，將他一腳踹飛出去，喀嚓一聲，卻是鼻梁被踹斷了。

「嗷！」

艾薩管家嘶聲慘嚎，痛徹心扉。

他在地上滾了幾滾，捂著臉慘嚎半晌，晃晃悠悠地爬起來，口齒不清地道：「給我打，打！活活打死他！」

可是他說的話實在太不清楚了，那些騎兵也只能聽出幾個模糊的音節，面面相覷，不知該不該動手。

奧姆老頭嚇得臉色發白，上前苦苦相勸，攔住那些士兵不讓他們動手。

雖然他在艾薩管家面前一點地位都沒有，可是跟這些男爵私兵倒還熟悉，士兵們也都猶豫，拿著刀劍，眼睛盯住艾薩管家，看他下一步有甚麼命令。

艾薩管家跌跌撞撞地走過來，鼻孔中垂下了兩條鮮紅的鼻涕，被打得滿臉是血，看上去淒慘無比。

他一雙小眼睛怨毒地瞪著葛力福，咬牙叫道：「殺了他，給我殺了他，出了甚麼事我擔著！」

這時候他說話清楚多了，士兵們得了嚴令，也都舉起了刀劍，向著葛力福逼近，將他圍在當中。

奧姆老頭跑到艾薩管家身邊，躬身曲背，拼命地賠笑說好話，卻被他咬牙推開，順手打了幾巴掌，作為他管轄地區出了亂子的懲罰。

「殺，快殺了他！」

艾薩管家怒吼著催促道，快意地等著葛力褔被亂刀剁翻的場面出現。那些士兵們看了他一眼，卻突然發出了驚恐的尖叫聲。

「我怎麼了，有甚麼好看的，都看著我幹甚麼？」

艾薩管家摸了摸臉，除了一手的血之外，甚麼都沒有摸到。

他身邊的奧姆老頭也兩眼發直，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他的身後，張大了嘴，恐懼地大叫起來。

艾薩管家立即回過頭，模糊的視線之中，看到從不遠處的小山後面，轉出了一隻渾身雪白的可愛動物。

如果從外形上來看，那是一隻白色的小貓，正在瞄瞄地叫著，看上去十分惹人憐愛。

唯一不同尋常的是，這只貓比普通家貓大了許多倍，身長足有兩、三人身高相加那麼長，如果算上尾巴的話，那就更長了。

牠的兩隻眼睛在陽光下瞇成一條線，閃爍著寶石般的光澤，好奇地盯著眼前這些小小的人類。

草地上的羊群看到這麼一隻巨大動物衝過來，都嚇得咩咩大叫，四面逃散。

只有一隻小羊羔來不及跑，被小貓伸出爪子抓住，隨手就扔到了嘴裡，喀嚓喀嚓嚼得粉碎，津津有味地咽了下去。

羊肉的味道很是鮮美，小貓吃得高興，可是肚子卻更餓了。

自從牠突然出現在這個地方，就很難找到可口的食物，更難填飽肚子。

不過那些兩腳直立的小人，味道似乎也挺不錯，讓牠兩眼發出了幽幽的綠光。

看著牠一弓腰，向著這邊竄來，艾薩管家嚇得魂都飛了，忘了臉上的傷痛，拔腿飛奔，向著人群逃去。

他離那小貓最近，臉上的血腥味道也刺激了小貓的食慾，緊追著他不放。

艾薩管家大步狂奔，看到南希離自己很近，立即衝過去，抓住南希向巨貓一推，自己則趁亂閃了開去，卻因為心裡發慌，腳下一滑，跌倒在地上。

南希已經被嚇呆了，美－麗的臉上滿是驚恐神色，被推得向怪獸倒去，柔順長髮在風中淒美飄揚，心裡已有了死亡的覺悟。

「女兒，以後你要好好活下去！」

她悲吟的話還來不及說出口，白貓的巨爪就已經伸到她的臉前，上面帶著鋒利的尖鈎，隨便一擊，就可以將她的臉打得稀爛。

死亡已離她如此之近，南希瞪大美目看著那巨爪襲來，已無力抵抗。

一個身影突然竄出，抱住她窈窕成熟的溫軟玉體，就地一滾，險險地躲開了貓爪。

小貓不快地瞄喵大叫一聲，看著葛力福抱著南希順著山坡滾下去，也懶得掉頭去追他，順手一爪，將跌倒在地上的艾薩管家抓了起來。

鋼鈎般的利爪嗤地穿透了小人的身軀，從他的腹部穿了出來，爪尖上鮮血淋灕，還帶出了一小段腸子。

艾薩管家仰天嘶吼，慘嘶聲刺耳椎心。小貓倒被嚇了一跳，慌忙把他丟開，爪子用力一揮，將他甩出了十幾步遠。

雖然被嚇到了，可是小貓的肚子還是很餓，掉轉頭，向著人群跑去。

人群中，最鮮嫩的就是那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嫩肉一定十分好吃。

小貓記起自己上次吃的那個少女，咽著口水就向她衝去，沿途的士兵被牠亂爪打翻，慘叫連天，血肉模糊。

就連奧姆老頭也躲閃不及，被貓爪撓到，慘叫著從山坡上滾下去。

小貓對這老皮老肉的老頭子不感興趣，高興地喵嗚大叫著，伸爪就去抓那個嚇呆的少女。

風中帶著血的味道，溫妮渾身僵硬、一動不動地站在山坡草地上，頭髮和長裙在風中漫漫飄飛，已嗅到了死神的氣息。

以小貓飛速奔跳的速度，即使她閃躲也沒有用，像那些士兵也都拼命閃躲，卻還是被貓爪打得亂飛，鮮血朝四面飛射。

她母親淒厲的尖叫聲從山坡下傳來，站在下面不遠的地方，看著自己女兒在巨大猛獸的利口威脅下，心都要碎了。

看著眼前的美食，小貓快樂地瞄嗚大叫，張開血盆大口，向著溫妮咬去。

白齒森森，如一排排的巨劍般突起，尖利可怕至極，只要咬到她身上，就足以將她攔腰切為兩段！

艾薩管家倒在地上，雙眼無神地望著這慘烈一幕，即使在極度的痛苦之中，也有幾分快意地想道：「她也快死了……還好有這麼漂亮的女孩一起上路，應該不會寂寞了吧……」

陡然間，一個男孩從山坡下面竄了上來，攔在少女和巨貓中間，身子一弓，身形陡然暴脹，比原來高了一倍！

看著這巨人突然出現在血腥慘烈的廝殺場中，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艾薩管家沒有力氣叫嚷，卻也拼命地瞪大眼睛，幾乎讓眼珠從眼眶裡面跳出來。

「原來他是巨戰士，和貴族平等的、高貴強悍的巨戰士！」

無盡的悔意從艾薩管家心裡湧起，早知道這男孩擁有巨戰士的能力，他絕對不會輕易去招惹。

能夠修習巨戰訣的戰士，都是家世顯赫，或者是從軍隊裡面出來的，再怎麼差，身後也有一定的勢力為他們撐腰。

而這少年的背景一定不簡單，說不定連男爵老爺都惹不起他。

艾薩管家在垂死的痛苦中，侮恨地在地上顫抖抽搐，目光緊緊盯著那巨大的身影，而這威風凜凜的身影，成為了他生命中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

小貓也被嚇了一跳，瞄嗚大叫著向後縮了一縮，不明白為甚麼這個小生物會突然變大。

這些生物，看起來有些像牠從前的主人，可是身高差得太多，牠從來都不把他們當成人類看待。

可是看到這個小人突然長高，讓牠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預感。

可是在葛力福的身後，那個嬌嫩少女的味道還是在吸引著牠。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小貓的攻擊性就比以前多了好多倍，當下憤怒地瞄喵大叫，向旁閃了一閃，朝著那個少女撲過去。

但那個高大身影又攔在了牠的面前。葛力褔怒視著這只普通的家貓，渾身肌肉脹起，隨時準備和貓拼命。

小貓又縮了一縮，在這個人身上，有著讓牠畏懼的氣息，讓牠不得不考慮，是不是換一個方向，再去抓那個可口的美食來吃。

牠到底是人類養著的家貓，連捕老鼠都不會，思維稍慢，還沒有來得及考慮清楚，那個高大男孩就已經向牠撲了過來，一把抓住了牠的頭皮，狠狠地按在地上，痛得牠瞄瞄大叫，拼命想要抬頭，卻還是被牢牢地按在地上，臉貼著泥土，差點把牠的鼻子都堵住了。

葛力福怒目圓睜，渾身的力量都用在了手上，強行揪住小貓的頭皮，將牠牢牢按住，揮起臉盆大的拳頭，沒頭沒腦地就狠命砸了下去。

以他現在增長了一倍的身高，剛好能壓制得住這只小貓，看了牠殺傷那麼多人類，滿鼻的血腥氣息刺激著他的戰鬥慾望，揮出的拳頭更是狂猛有力、毫不留晴。

每一拳下去，都是重重地砸在貓的頭上，砰砰大響。小貓被砸得頭昏腦脹，憤怒地瞄瞄大叫，不住地掙扎，卻怎麼也掙不開頭上的大手。

此時，葛力褔已進入忘我之境，唯一所想的就是拼命按住這只怪貓，奮力揮拳打在牠頭上，讓牠再沒有能力去咬人吃人。

體內的巨戰訣瘋狂流淌，在經脈中如長江大河一般奔流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