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還想不想喝
「怎麼會丟了呢?應該能找到吧~」 立偉在紫菡的攙扶下在客廳里坐了下來,口中卻一直念念不休著,這在他心中似乎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紫菡忍不住他一直嘮叨,如釋重負的把他攤在了沙發上,纖細的鞋跟站不穩,還禁不住打了一個趔趄,伏在了沙發靠背上,「爸,這段時間你在家裡養肥了不少啊!好重啊!可累死我了~」
「怪誰啊?怪你臭美,就和京遠出去一趟還穿高跟鞋!還是去醫院!你不矯情?還怪誰?」立偉囔囔著說著,康檢全是京遠陪他做的,根本就沒有見紫菡的影子,他心裡自然對紫菡有些小埋怨。
「哼~!難得和京遠出去一次,老男人懂甚麼?!」紫菡對立偉翻著白眼,但也明顯感到小腿開始酸痛了起來。
她扶著沙發靠背,俯下身輕輕揉著腳踝,即便是踮著腳尖走了一天的路,即便是京遠不再偷瞄她,她內心裡也在心甘情願的疼並快樂著。
如今也該卸下這雙女人的戰靴了,她習慣性的看了看門口的鞋架,準備去換上拖鞋,可一眼秒過去全是媽媽平日里穿的平底鞋,自己這雙白皮銀底的高跟鞋,尤其是這銀亮的鞋底像是鏡子一樣反光,放在這裡是不是點太招搖扎眼了~不會讓媽媽太反感自己吧?
畢竟這雙鞋還是楊姨送的,一提到楊姨她就習慣性的惱火……
「你說你媽會找到嗎?這個點兒,飯店怕是沒有關門吧?……」立偉坐在沙發上就像是坐在熱鍋蓋上,還在心急嘮叨著不斷。
紫菡一路把他扶上樓,早就感覺到了他的焦急,忍不住埋怨道,「爸~從車上到家裡,你都嘀咕了一路了,這項鍊一丟,你就跟丟了魂似的!你不是給媽媽買了新的了嘛!至於如此沮喪嗎?」
「新的?」立偉心裡猛然一酸,似乎口中嘆出的氣都成了氯氣,「哎~十幾年了,好歹留個懷念的東西啊~這個家裡除了你,還有甚麼能值十幾年啊?哎~這突然間就沒了,確實挺突然的……」
紫菡聽立偉感慨一番,也有了些感觸,確實,除了她這個女兒,也就是媽媽身上的那些首飾陪在他們身邊的時間最久了。
項鍊,戒指,這些將近二十年的東西,不僅是他們愛情的象徵,也早就成了他們夫妻之間的親情紐帶。
可能,只有像他們那樣經歷過二十幾年的風風雨雨,才能理解這些東西多麼重要吧~
紫菡也生出些同情之心,收回了埋怨,把肩下的粉色包包卸下來,同爸爸坐在了沙發上,也想這麼陪著爸爸,等著媽媽趕緊把項鍊找回來。
眼見爸爸一直愁眉不展,她也攬著爸爸的胳膊,開始微笑著勸慰開解起爸爸來,「爸,你今天表現得這麼浪漫,就別再這麼老派了嘛~要不?問你個開心的事?」
「開心的事?」立偉輕聲問著。
女兒在他身旁依舊顢頇可愛,那草莓味的果味香水也讓人口鼻中泛起一陣香甜,初次聞到女兒身上點綴的香水,他很明白這香水是為誰而點撒的……內心雖有一絲失落和不捨,但女兒如今出落得如此儀態嬌人,還這麼貼心懂事,也讓他心裡好受了些,他隨心嘲弄一聲,「呵呵~你能問出甚麼開心的事來?」
「爸,媽戴的那條新項鍊,是你自己選的嘛?」紫菡嬌笑著問道。
這…這哪是甚麼開心的事!
立偉心裡又被塞進去一顆酸檸檬!
那條項鍊,我也只是聽曇兒說過,根本連見都沒見過!
誰能想,我第一次摸到手裡就是替京遠這小子當了掮客!
心酸歸心酸,可是當著紫菡的面,還得裝下去……
「是……是我選的……」 立偉胃里的酸水已經泛到了喉嚨里,強忍著敷衍著。
「真的?」紫菡壞笑著,一直盯著立偉的眼神,就像是在胸有成竹的逼問著,「我是說款式!你會選那種新潮的款式?比網上的美妝博主帶貨的那款最新的梵克雅寶還限量呢!是真沒想到呢!真是你選的?」
「甚麼牌子的?還是限量款?這……」談到美妝領域,立偉立刻心虛了,那顯然是自己的盲區,但卻是紫菡的優勢區,就怕她再問就要露餡了!
立偉開始尬笑著,語氣鬆動了些,「啊~款式啊~,款式……款式是我讓京遠看著買的……」
現在已經分不清是自己給京遠擦屁股,還是京遠給自己擦屁股了!反正紫菡這波瞞不過去,自己這張老臉就沒了!還在乎甚麼屁股!
「對嘛!我就知道!也就京遠有這樣的眼光!」紫菡忽然欣喜的笑了起來,似乎對自己的生日禮物有了更多的期待,嗯,肯定要比這條限量款還要好!
再加一條手鍊,金五花的!
想到這,紫菡心裡一陣激動,她忍不住在立偉堅硬的石膏腿上一拍,「嘿嘿~爸,別看你腿不利索了,可這段時間你挺潮啊?都這歲數了還騷氣滿滿啊?」
「這孩子!你還敢揶揄你爸呢!」立偉也不知道紫菡為甚麼會這麼說。
紫菡卻調笑著揭著立偉的老底,「還想瞞我?前段時間,晚上把我支開,就那次,你和我媽去外面過夜找刺激,是不是?現在又送我媽這麼騷氣的項鍊,嘖嘖嘖~你再看看我媽最近那臉蛋,白裡透紅,又緊又薄,皮膚狀態比我還要好呢!簡直就像是又重回了青春一樣,那段時間我陪她晨跑,我都感覺我跑不過我媽了呢!」
紫菡捧著微微酡紅的小臉蛋,眼睛彎彎,嘴角上翻,滿心期待起來,這就是有男人滋潤的生活嗎?
哈哈,京遠一定會做的比爸爸還盡力吧!
真有點迫不及待了呢~
「嘿嘿……果然愛情才是女人最好的醫美啊~甚麼面膜啊?少女針啊?玻尿酸啊?弱爆了!」
「夠了夠了!哪有這麼埋汰你媽的!」立偉忍不住急著說到,但也不願大聲呵斥紫菡。
「怎麼了?我哪埋汰我媽了?我說我媽變漂亮了還不行啊?你是真不喜歡?還是假裝沒發現啊?」
呃……立偉略顯語塞,對於舒曇,他不可能熟視無睹,更不可能毫無動心,確實那段時間里,她的眼神,她的儀態,在自己眼裡都如期待已久的白月光一般,即使平日里衣著依舊簡約如故,氣質一直像是女學生那樣乾淨優雅,但夜晚在床上的一顰一笑都能牽動你的心弦,在溫婉端莊下仍能隱約感覺到她正在一次比一次更加的熟艷動人……
沒想到啊,都已經老夫老妻了,竟然還能從對方的身體里感受到那種逐漸深入探索各自內心幽微的情愫,似乎自己才意識到妻子的身體仍然讓人有繼續開發的衝動!
哎~遙想當年青春尚在、年富力強時,總是行事匆匆,忙學業,忙晉升,忙安家,忙孩子……如今人生過半,閱世已過不惑,本以為自己人生中各種情愫將隨著歲月的流逝漸漸寡淡下去,沒想到,她那種突然間又重新復活的性張力,簡直又將自己對性愛的期待值拉滿了!
是甚麼原因導致的呢?呃……只能說,紫菡只看到了表面……
諸如她看到的,美容護膚、贈送首飾、暗送秋波……到了我們這個年紀,並不是愛情會讓人重燃激情,而是突然間爆發的激情讓人又復燃起了對情愛的期待……可這個「突然間爆發的激情」,又從何來呢?
立偉不斷捫心自問,腦海裡的記憶不斷地追根溯源——噫!不得不承認,就是薛蘭心那一抔血!
哎~念及此,立偉忽然又輕嘆一聲,「你媽最近就煩我跟提她這個!每回提都堵我嘴!」立偉點到即止,口風還算嚴,沒有將舒曇被輸血的事在紫菡面前說出來。
紫菡小嘴一撅,「哼!她一直就是這樣!就像是姥姥姥爺這老一輩總愛看電視劇里的女主,從小就被姥姥姥爺當成大家閨秀養著,就比如前段時間那個玫瑰,幹甚麼事都要先端著。明明心裡喜歡,可臉上就是繃著!」
立偉撇著八字眉,尷尬一笑,女兒以前很少評價媽媽,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紫菡當著面細數自己的妻子,女人評價女人都是說這麼直接嗎?
呵呵,女人愛追劇並非只是消遣,那就是她們的生活和價值觀……
「爸爸,你別打哈哈,你就說是不是吧?京遠給她買菠蘿是這樣,你給她買項鍊也是這樣!今天在科室里那些阿姨們都使勁的奉承她了,可她還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
「是是是,閨女能耐了,只看個劇就成了情感大師了……」立偉調笑著紫菡。
「哎~那項鍊是真不錯~有爸爸這樣的男人,媽媽還是有福分的……」紫菡又忍不住,補了一句。
紫菡又十分羨慕的提到京遠給舒曇買的那條新項鍊,立偉能看得出來紫菡是真喜歡,他在車上時,也巴不得紫菡趕緊從舒曇手裡搶過去呢!
他於是忍不住又趁機問到,「你既然這麼喜歡這條項鍊,你媽都說要送給你了,你怎麼不要呢?」
「你給我媽買的誒?這麼重要的禮物,你真的不介意?」紫菡說完,挺了挺下巴,又輕巧的說到,「再說了,我不是說了嘛,她只是臉面上一直繃著而已,她心裡面可喜歡著呢!」
立偉心裡猛然一頓!
她喜歡?
京遠的這條?
不是吧?
當時她當著我的面碰到項鍊的時候,脖子上的皮肉和青筋明明抖動的十分厲害,整個身子都是又僵又顫的,我可是在她身後親眼看見的!
這麼劇烈的反應,哪還有假?
紫菡這怎麼和我當場看到的曇兒的反應不同呢?難道是女兒更懂媽媽?還是說女人更能看懂女人呢?
「嗯?你說她喜歡這條項鍊?真的?」立偉有些心急了,不禁脫口繼續追問著,「你……你怎麼看出來她喜歡的?」
「爸,你問的好幼稚啊!這可是你送的誒!自己的男人送這麼既精美又貴重的首飾,哪個女人會不喜歡呢?」
「只是因為這個嗎……」立偉悶聲說著,他似乎對這個答案不滿意,但紫菡這麼說卻讓他很安心,不懂內情的人們大都會認為舒曇的反應理應如此吧,戀愛腦的紫菡更是如此了,也好,這個烏龍事件,還是一直把它當做秘密,封存在我倆和京遠之間為好!
嗯?
為甚麼我會有一種想要保密的僥倖心態?
為甚麼內心會順從於那種不對外人公開的神秘感?
這……和老趙與楊柳依私底下的淫行有甚麼區別呢……噫,淫意在行不在心!
確實讓人難以啓齒啊~
紫菡看著立偉猶疑的臉色,卻對爸爸剛才的話來了興致,她略顯得意,看來自己的聊慰已有效果,希望讓爸爸再開心一下,「嘻嘻~怎麼會呢?說真的,單單只論這條項鍊的款式,她也很喜歡呢!你肯定買對了!」
「她真的……」立偉掩飾著內心的隱晦,剛剛輕聲出口,卻又被紫菡搶了話——
——「她一直就是這樣嘛,雖然平日里總在我們面前端著臉面,可私底下的小動作可讓我看見了呢!她當著我和京遠的鏡頭,像你一樣矜持拘謹,臉面害羞得很不好意思,只在你戴上之後輕輕摸了一次,還只是微微調整適應了一下而已。可我們離開飯店出來的時候,我陪她走在你和京遠的身後面,她可是一直用手撫摸著項鍊沒停過呢!」
「你真的……真的看見了?」立偉有些顫音,顯得有些不淡定了,反復抓拳撫掌猶疑不定,內心似乎很期待問出些甚麼,可又沒有做好心理建設,這種異樣感覺讓他在沙發上如坐針氈。
從飯館出來以後,拖著一條石膏腿的他確實沒有注意舒曇的舉動,他只記得京遠攙扶著他走在前面,她和紫菡走在後面,紫菡便是離她最近的人!
女人真的會更懂女人嗎?
紫菡垂手輕輕摩挲著腳上高跟鞋的白色軟皮面料,似是在回答著爸爸,又似乎並不在意剛才自己說了甚麼,輕言輕語著,「女生對於喜歡的東西,就會忍不住用手去摸嘍~這是基因里帶出來的嘛~這麼誘人的項鍊,是個女孩子都會愛上的!就像我,閒著沒事就會摸我的香奶奶~越摸越愛摸~我看這項鍊可比我這個包包貴多了!」
「哼!亂抖機靈!還沒工作呢就變得這麼虛榮!」立偉訓教著紫菡,卻也樂見女兒這般開心的樣子,若是條件允許,誰不想把自己的女兒養成公主模樣?
可念及舒曇的表現,他還是堅信不疑,女孩子?
女生?
舒曇嗎?
呵呵~紫菡如此天真的推斷讓立偉輕輕嗤鼻,嗯!
虛驚一場,舒曇這個年齡階段怎麼可能還像紫菡有些虛榮心的戀愛腦呢!
但,畢竟自己沒有親眼看見,難下定論,究竟舒曇是一路在遮?還是一路在摸?又或者兩者兼有呢?……
他輕輕抿了抿乾燥的嘴唇,輕舒一口氣,悶悶自語著,「如果……她只是單純喜歡這條項鍊,對我來說,這樣也挺好的……」
「呵呵~爸,你不對勁~」紫菡撲朔著卡姿蘭大眼睛,冷不丁說到。
「啊?」立偉突然一怔,心裡忐忑,難道又說漏話了?
輪椅呢,我要回屋!
不能再讓這個機靈鬼兒追著問下去了!
遲早會露餡!
他慌張左右擺頭找尋著輪椅。
紫菡在沙發上換了個二郎腿,擺出一副確信的樣子,侃侃說到,「很簡單的道理,爸,假如有一天媽媽下班回來,你發現她脖子上戴著這樣一條嶄新的項鍊,就像現在這條,同樣貴重,同樣精美,並且她主動告訴你,這是因為她非常喜歡這件項鍊的款式,自己主動買的。那麼問題來了,與今天你給他買項鍊並且親自戴上這樣的情景相比,兩廂比較,你會選擇哪個啊?」
紫菡在問的同時,立偉已經心虛得拖著石膏腿匆匆坐上了輪椅,他背對著紫菡,扭頭吐露出最後一句,「我寧願選擇前者!我最希望她自己能夠主動去買,然後再戴給我看!」
他說完就坐著輪椅獨自往屋裡走去,他不想總接紫菡的話了,言多必失,更何況關於舒曇的那些子虛烏有的舉動,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就像是女人看劇,全憑捕風捉影一張嘴……何必留在紫菡眼下自找難堪?
「給你媽泡杯橘子蜜水,讓她回來醒醒酒!」立偉只轉頭給紫菡拋下一句話。
紫菡看著爸爸坐在輪椅上的背影,也心情怏怏,在桌上準備著橘子水,獨自悶聲自語。
「爸你好奇怪啊?男人不都是希望親自用自己買下的項鍊和戒指套牢自己的女人嗎?給自己的女人親自戴上象徵著自己對她的愛心的項鍊,這是多浪漫的事啊!我以為天下所有的男人都會選擇這麼做呢……」
立偉悶頭回到屋裡,空蕩蕩的屋裡讓他的心也空蕩蕩的,爬上床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舒曇發了微信——
——項鍊找到了嗎,早點回來,泡了橘子茶,回來後祛祛酒氣~
………………
…………
舒曇的微信響了。
「哎~」舒曇看著立偉發來的微信,心裡一陣怏怏不樂,緩緩挪動沈重的腳步走出了飯店門口,此時只感覺腳上達芙妮的小白鞋成了一副千鈞鐵靴,看著立偉的微信,挪不動步子。
舊項鍊最終還是沒有找到……
可不知道怎的,心情糟糕的她現在卻十分不想給立偉回信說項鍊沒找到……
兩人心照不宣,都很清楚那件舊項鍊對於兩人的意義,畢竟那條舊項鍊立偉本來不想摘下來的,全是自己勸住立偉,還是自己親自動手摘下來的,並且放在桌上之後再也沒有人碰過。
如果真的弄丟了,尤其還是在自己手中丟掉的,那弄丟的責任只能自己來背……如今完全不知道怎麼去面對立偉,畢竟今天給自己戴項鍊的烏龍鬧劇已經讓他糟心過一次了。
她甚至已經猜到了立偉又要會如何安慰自己,忍著他那本已稀碎的心情來安慰自己……哎~真的不想總被立偉遷就,同時也不想再硬挺著去安慰立偉……好累啊,心累……
那要如何回復他呢?
沒找到vs都怪我我好傷心啊vs你別傷心了實在對不起vs我沒關係的……
似乎所有徘徊在腦海的言語中,除了道歉,就是安慰,回復哪句都令人感到沮喪……快崩潰了~!
哎~項鍊,她又輕輕整了整頸下這條惱人的新項鍊,如今這條項鍊就像是一道緊箍,似有千鈞之重,壓得自己喘不過氣,雖然閃耀在自己頸下,卻刺著立偉的眼球。
她悶聲看著手機,邊走邊猶豫,腳步一直躑躅到靠近京遠的車子,默默低頭一撇,車窗裡面的京遠一直在看著自己,似乎看懂了自己為甚麼會擺出一副逡巡又窘迫的樣子。
隔著車窗,他用雙手捂住一條腿,裝作瘸了,然後擺出一副疑問的表情,呵!他已經猜出自己手中信息是立偉發來的~
她點點頭。
京遠微微一笑,隨後鬆手放下那條腿,撫在車窗上,用手畫了一個愛心?,然後努起嘴,對著自己輕輕一吹,瀟灑自在。
愛?對啊~愛!回復他再多道歉和安慰的話都不如更直接點!愛,只有愛,能夠抵得過一切的道歉和安慰!
她沒再猶豫,手利落指一划,給立偉回了一個紅色的愛心?
之後,她快走幾步,回到了京遠的車上。
………………
…………
立偉微信響了,一顆紅色的愛心?出現在立偉眼前。
他看著那顆愛心?,頗感新鮮,很少見她這麼活潑過,他逐漸輕笑著,也在猶疑著,嗯?
究竟找到了還是沒找到?
她怎麼不說清楚?
記得她還從來沒有在微信里發過這個表情……表達愛嗎?
可為甚麼在這個時候?
她不是和京遠在一起嗎?
嗽嗽——立偉倒吸一口氣,嘴邊嗽嗽發響,心裡明白了大概,哎~應該是丟了,要是沒丟,曇兒一定會在第一時間給自己報喜的!
呃……她這樣確實有點怪……她說實話我也不會怪她啊!嗯,我再看看京遠怎麼說?
他連忙給京遠發微信——
——項鍊找到了嗎?曇兒沒事吧?沒找到也沒事的,你多勸勸她,讓她開心點,別讓她太自責太鬱悶了。
………………
…………
舒曇身心沈重的回到了車上,連安全帶都懶得系,到底要不要決定立即回去面對立偉慈祥又遷就的樣子,她心裡都很亂。
看著沒有系安全帶的舒曇,京遠也沒有立即開車,他把立偉的回復給舒曇看了看——
——項鍊找到了嗎?曇兒沒事吧?沒找到也沒事的,你多勸勸她,讓她開心點,別讓她太自責太鬱悶了……
舒曇看後,臉色就像是敷上了一層秋霜,身上白衣如雪,瘦削的頭肩僵直著,整個人的身體就像是粘上了極寒的秋露,沈重的身軀一動不動,似乎隨時有可能被寒夜凍僵。
她輓著發髻的後腦一直輕輕觸碰著車窗,不斷思索著甚麼,似乎是想讓自己趕快清醒起來,盡快讓自己拿定決心作出決斷,但她遲遲沒有拉起安全帶,始終沒有做出準備要走的樣子。
她將頭斜靠在車窗上,車里安靜極了,即便是如此寂靜,京遠卻還是感受不到彼此的呼吸,氣氛猶如冬日肅殺的寒夜。
窗外不時還有車流匆匆駛過,對向的一束束蒼白車燈猶如一道道凶猛的閃電,打在車里兩人的臉上,借此看到對方面如雕塑的面龐。
他在燈光閃過的一瞬,看到了她眼神里的鬱悶與迷茫。
作為護士,她的眼型和眼妝一直很精緻細膩,平直的眼線讓她的眼型猶如丹鳳,輕柔細密的睫毛與瑩潤的眼瞼徒增一種無辜感,但似乎白色的車光射入她的眼眶中後就無力在反射出來,整個眼神深邃得猶如可怕的黑洞……
她在猶豫要不要立即回去,他在猶豫要不要開口勸慰……
哎~立偉……她暗暗心累,他總是這個樣子,他就算是更直率一些,直接回復我,甚至批評我一頓,我可能也比現在好受些吧。
或者說,他也像我一樣,也給我回復一個小小的愛心?呢?不再拘泥於這些得失寵辱的瑣事,或許他也會變得更可愛一些吧~
呵呵,我最想要的兩種選擇,他都不會做。
在他面前,我需要的不是慈父般的包容與遷就,而是錯了就罵,是愛了就親,甚至是痛痛快快的吵架罵街!
就像是京遠曾經在衛生間里奮力朝楊柳依和小黃毛踹的那一腳!
可他,怎麼可能會這麼做呢?
或許,我們都老了吧,地位與身份桎梏了我們像年輕人一樣青驄無畏……不!
是他老了!
女人啊!
怎麼能夠自己說自己老了呢!
你見哪個公眾女性或是影視女星在公開場合這麼自慚形穢過?
「你這,還有酒嗎?」她終於說話了,但語氣虛弱且陰冷。
「酒?」京遠謹慎的問著,「還喝嗎?你晚餐喝了不少啊~」要不是都喝多了,他也沒有機會順手牽羊拿走舊項鍊……
「快拿吧!就一杯~喝完我們就回去~」,酒能澆下心中塊壘,或者說,再喝到增添幾分醉意,她便更能下定決心回去面對立偉了。
她催促著京遠趕緊拿酒,同時在座位上伸伸腿,做一做拉伸,這車前排空間真是寬敞,可以任她伸展腿也夠不到底,只是車頂有些低,伸手就能觸到深紅色的毛茸茸的靜音車頂,總感覺坐在裡面有些壓抑,亦或是自己心情的問題?
京遠沒有遲疑太久,他又從車里打開了一瓶紅酒,豪爽的倒了兩大杯,遞給了舒曇一杯。
「你不准喝!你喝了還怎麼開車啊!」舒曇看著京遠遞來的酒,還沒接在手中,就對京遠下了禁酒令。
「我不喝?誰陪你喝?我不喝,你也別喝~」京遠說著,就像是在賭氣一般,把遞到舒曇面前的酒杯任性的縮了回來。
舒曇就看不慣京遠使小性子,這小子從小被家裡慣壞了,就應該被社會多管教管教!
她搶過自己的酒杯,負氣說到,「有本事你就喝,路口要是遇見警察,看看是誰倒霉!」
京遠輕蔑一笑,抬起酒杯,湊到嘴邊,仰頭咕咚咕咚,滿滿一大杯酒,一飲而盡!
嗆著眼淚憋出一口氣,扶著方向盤喘著說道,「我…我就喝了!你還敢…你還敢做我的車麼?」
舒曇驚了,嚇得她突然蜷起了腿,手中酒杯的紅酒不斷地晃蕩起來, 「你真敢喝啊!你還怎麼開車啊!」
京遠這一魯莽的舉動似乎完全斷了讓她回去的念想,無論是被動還是主動,方才還在一直苦惱何時回去的事,在這一瞬間徹底被擊得粉碎,真讓人有點猝不及防!
「你瘋了?!」她責備得很大聲,「我們回不去了!」
但不知怎的,積壓在心田的塊壘卻全數盡銷,一縷縷愁思也頃刻間煙消雲散。
她遲遲做不出選擇的時候,京遠替她做了選擇,又是一個極端的選擇,只有京遠做得出來。
「姨,你的,還沒沾口呢~!」京遠咧著嘴笑,慫恿著舒曇。
我…我還需要喝嗎?得知自己今晚見不到立偉了,舒曇如釋重負,卻端著酒杯,感到一陣無所適從,缺了一根主心骨,心裡也茫然了起來。
京遠忽然又聞到一陣陣草莓果味香水,那味道從她那裡傳來,呵呵,她被嚇得出汗了!
那是紫菡今天留在副駕駛上的味道,只是她第一次用香水,點撒得有些濃了……而如今這種少女感很強的果味香水出現在舒曇的身上,確實有一種奇異的氛圍。
香水是一種奇怪的奢侈品,沒用過的人口口杜絕,而用過的人形影不離。
女人總說,沒有不好的香型,只有與自己不對味的。
果味類型香水的朦朧感與妙齡少女應是清純甜美的絕配,而花味香水最能烘托出熟女的明媚韻味……然而,如果是果味配熟女呢?
京遠有些恍惚,這道題他沒有做過,連題面也沒有見過……
白日里得體的白色圓領針織衫,深藍色無中縫九分褲,達芙妮休閒小白鞋,這幾乎就是曇姨平日里的色彩標配,確實不如女兒紫菡穿得青春靚麗。
可像紫菡如今這樣的女孩,美則美矣,甜美可愛還略顯點幼態臉的風格,卻有些過於千篇一律了,曾經的學校里,和爸爸的公司里,網上的直播里,他身邊這種女生見得太多了……
icon 幼態臉與「製造女主播」
要怎麼說呢?
年輕則年輕,青春則青春,可總感覺這些女生們的審美修煉都還在初級階段,還沒有找到如何彰顯自己獨特氣質的手段,一味學習流行女星和網紅的穿搭,面容追逐幼態感,身材追求苗條纖瘦……缺少了一種健康美,更缺少一種高貴又明艷的內在氣質!
哎~身處一個審美降級的年代,美就如同手裡智能手機里的美拍,變得越來越廉價,但好東西不都是物以稀為貴麼?
……呵呵,富二代的苦惱就是如此凡爾賽。
氣質和內涵是裝不出來的,這是家世與經歷的滋養,是歲月與經歷的沈澱,是從骨子裡由內而外透露出來的;而姿容與儀態是外在的,是可以長久培養和調教的,是由外而內的一種炫耀與勾引,讓你選你會選哪個?
有了一,便還可以有二。但若開局選二,就與一無緣了……玩一場符合自己口味的養成系遊戲,這麼有實操價值,「性張力」拉滿,不香嗎?
因此,品味,代表了階層。
那甚麼是品味呢?
——老子我全都要!
jpg京遠的眼睛仔細盯著舒曇的頸下,往來的車流映襯下,針織衫的提花圓領變得很有立體感,圓領雖高,領口看不到胸部的起伏,但精緻的提花修飾著頸下的雪白肌膚,更顯優雅氣質。
而在提花圓領之上,才是那條吊墜項鍊,在車流燈光下在鎖骨上晶瑩如縷,貓眼藍吊墜真的猶如貓眼一般,即使在昏暗的車里也會發出深邃的光。
京遠要的就是這個吊墜的效果,藏不住的只能明著招搖明著艷!
在溫婉端莊的氣質上再疊加符合自己口味的姿容妝飾……啥也玩膩的富二代,人生百無聊賴,最大的樂趣就是盡可能多的挖掘一個正經女人背後的不正經。
所以,要說富二代遺傳了父輩甚麼最優秀的基因,那便是會玩兒,即便京遠與他爸再冷漠,爺倆的血都是一樣的熱。
如今這車上,再靚麗的服飾與妝容,也不如舒曇一身素衣戴著他親自選的美艷項鍊!
她穿得越素,平滑瘦削的直角肩下,男人看到她鎖骨上極細極閃的項鍊和炫惑深邃的吊墜,反而越有遐想的空間。
可愛,在性感面前一文不值。性感,在性張力面前相形見絀。
「哈哈哈~」京遠從酒的嗆勁兒中逐漸緩了過來,抹了抹眼角的淚,開懷的笑著,「哈哈~姨,你怎麼不敢喝了?嫌我不能送你回去了?」
「你太胡鬧了!你這一杯下去,我都為你擔驚受怕呢!」舒曇不自主的搖晃著酒杯,她哪還有心情喝酒?
她雖然也在猶豫要不要回去,但此時京遠的態度讓她很不爽,她氣洶洶把酒杯放下,隨即就要下車,「你放我下去,我要打車!」
眼見舒曇急著要開車門,京遠立即按下門控把車門都鎖上,任性瀟灑的說到,「這樣不好嗎?在我車上,你除了喝酒,甚麼都不用多想!何必像剛才那樣一臉愁容呢?回去擺給誰看?」
舒曇橫竪打不開車門,心裡也有些急了,立即轉過臉來瞪著京遠。
京遠看著她凶巴巴的眼神,卻仍輕鬆的把手攤在方向盤上,不急不忙的說著,「別費勁了,我叔都給我下命令了,讓我把你哄開心了,你要是還不開心,今夜我便有~負~使~命~」
舒曇聽完,忽然噗嗤一笑,心裡會心一樂,京遠這個時候還能跟她玩幽默,立偉給京遠發的微信她也看了,他哪給命令了?
他只是讓你多勸勸我……到了他嘴裡就是雞毛令箭的聖旨了。
哼!果然還是趙振這個商場老油條下的種!很會順風借勢,真是個思維靈活的小機靈鬼兒,明明是左右逢源,還能不乏幽默!
她冷笑一聲,「呵呵,你還怕他罵你?我還總嫌他從不罵我呢~」
「你是親的,我是後的唄~」京遠牢騷著說道。
「哪來的親和後?」舒曇好奇的問著。
「我和他聊了這麼些天,叔叔的心思我還不知道?那晚我就想說,可你總是冷冷的臉色,我怕你會懟我~其實,他一直想把你當親閨女疼,而我呢,嘿嘿~我就是他乾兒子嘍~」
舒曇嗤鼻一聲,以為京遠喝了酒只是在開玩笑,也蔑笑著說,「才喝一杯就發顛了?甚麼閨女兒子?那咱倆不差輩了嗎?胡扯甚麼呢!」
「呵呵,本來就沒有血緣嘛,若真是萍水相逢,需要寒暄的時候,也就是一句姐姐而已嘛~,是吧,姐姐?」
「哼!胡鬧!你…你越來越像你爸了!你爺倆都是這麼沒大沒小的!」
老趙能把妻子玩成女兒甚至是孫女,一想到楊柳依在床上奮力呻吟著叫老趙爺爺,真惡心!這小趙也似乎有了苗頭了!
「姨,不瞞你,真的,我早就拜倒在叔叔的人格魅力下了,甘願給他當乾兒子!」
甚麼?舒曇越聽越迷糊,這不是老趙的模範作用?卻是立偉的人格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