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看過西游降魔篇的童鞋們,一定還記得那句台詞吧:「我發誓會把你活活打死,很殘忍的。」沒錯,我發誓程小月這次是真的沒有手下留情!
雖然她腳上沒鞋,功力略打折扣。
且高潮了四回,難免體力透支手軟腿酥。
但老虎的名頭可不是浪得虛名!
功夫更是遠非尋常女子花拳繡腿可比。
大家請看——比如說這一腳吧,正踩在臉上。
你看那臉都被踩歪了!
鼻孔都翻上去了是不是?
鼻毛都看見了是不是?
再比如這一拳,正打中額頭。
你看腦袋和身體都成九十度了!
我們請導播慢鏡頭回放,對對對,再後退三格畫面。
你看你看,兩隻眼珠都成對眼兒了是不是?
但是。
我們的英雄陳皮皮沒有大叫救命!
沒有鑽床底,更沒有據理力爭。
照理說這事兩個人都有責任對不對?
所謂一個巴掌拍不響嘛,我們陳皮皮是可以狡辯的。
但是他沒有!
他只是微笑面對。
他笑得雲淡風輕,他笑得天真爛漫。
他像一坨被很多人踩過的狗屎,巍然如故,該怎麼臭還怎麼臭,該多臭還是多臭。
因為他是一坨勝利的狗屎。
自打出生以來,他挨過的揍罄竹難書多若繁星,小揍一四七,大揍三六九。
遇到程老虎心情好還加班揍。
卻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挨得意氣風發,趾高氣揚!
如果不是因為嘴唇被揍腫了,恐怕還要仰天哈哈哈長笑三聲的。
等到那位女俠打累了,蹲在地上喘氣,陳皮皮才爬起來。
去扯了張紙巾給程小月擦汗,說:「打完了沒?打完了就睡覺……呃,這次是真睡覺。」
程小月板著臉問:「你知道錯沒?」
「知道。」
「那以後改不?」
「不改。哎喲……媽媽,這是何必呢?你又打不死我,還累得自己手疼。」對著鏡子照了照自己的臉——如果說還能算是臉的話。
說:「你看,都腫了。這樣子回去也沒法上學。我得修養幾天,不然到學校同學老師問起來,我可怎麼回答?撒謊嗎?你又要罵我。說實話吧,有損你形象……」
程小月怒目而視。
只不過她這怒畢竟裝出來的,要掩飾自己的膽怯。
看被自己打得豬頭一樣的兒子還低眉順眼來討好,也覺著不忍。
嗔著臉關燈上床,背朝外躺了。
然後聽著身後窸窣聲音。
兒子也爬上來,從後面攔腰就抱住。
程小月蜂蜇到一樣彈起甩開他的胳膊,轉而改成面對他而臥。
那手自然接著又來騷擾,她就伸手阻攔。
兩人黑暗裡太極推手一樣進退來往。
雖說旗鼓相當,流氓的勇猛還是略佔上風,幾次三番推阻之間,雙乳到底是被摸了。
可憐程小月一生威武驕傲,這會兒倒像個受氣的小媳婦,忍氣吞聲,敢怒而不敢言。
也不知道過了過久的招,終於迷迷糊糊睡了。
火車第二天臨近中午才到杭州。
娘倆車上都沒吃東西,這時候都覺著餓了。
程小月不願意在車站吃飯,拉了兒子一直走了兩條街,才尋了家看上去精緻的飯樓。
陳皮皮餓得慌,屁股還沒坐穩就叫起來。
程小月就先給他要了一大盤筍絲年糕和一盅東坡肉。
自己點了盤雪裡蕻和宋嫂魚羹,想了想怕他不夠吃,又叫回來服務員加了盤熗腰花,加盛一碗米飯。
程小月喜歡看兒子吃飯。
陳皮皮吃飯不挑食,基本上是來者不拒且吃相饕餮。
以前在家裡,同樣一鍋里燒出來的飯菜,程小月總要忍不住懷疑兒子碗里的比自己這邊好吃。
因為看他吃得太香甜,有時候會忍不住要跟他交換了碗吃。
等換過了,卻仍然還是他吃得津津有味。
陳皮皮雖然自小頑劣,飯桌上倒可憐,無論剩飯剩菜一律歸他消滅,就連程小月吃剩下的也不放過。
看他狼吞虎嚥地吃,兩隻眼睛卻還烏青著,熊貓一樣可笑。
程小月反而恨他不起來了。
幾乎要可憐這只兒子。
舉起筷子想要給他加塊魚肉,卻把陳皮皮嚇了一跳,手忙腳亂的來了個禦敵的姿勢。
程小月就停住了,在心裡提醒告誡自己不要太軟弱心腸。
陳皮皮捏筷子的手還護著臉面,說:「媽媽,好歹也讓我吃頓安穩飯!這大庭廣眾的,揍我也太失風度了。回頭到家裡,隨便你把我按到床上打,要是不幸被你打死了,我也就當自己沒被生出來。」
程小月乜了他一眼。
要搶白他幾句的時候自己的臉卻先紅了。
那句按到床上讓她想到了前一夜,清楚地回憶起一種感受來。
她心底里覺著那時候的兒子像一頭小獸,莽撞自私可懼……卻又勇敢——想到勇敢這個詞的時候,她自己也覺得不妥,竟在心裡斟酌了一下,改成了勇猛。
然而再想一想,還是感覺以自己的立場,勇猛有縱容之嫌,就凝神思索合適的形容。
不料腦子里卻突然迸出一句勇氣可嘉的成語!
攪得心神跳蕩,羞恥得自己掩面伏桌,差一點兒笑出來。
和兒子那件事,她心底並沒有多麼自責和沮喪。
甚至隱隱有塵埃落定的踏實和坦然。
羞恥無奈固然有之,其中還夾雜了一絲欣然和自信。
這些情感像千絲萬縷的線頭纏繞在一起,紛繁且模糊,卻又沒叫她煩躁。
桌子底下自己的兩腿重疊向前,一直延續過去。
裁剪得體的褲子緊緊包裹著膝蓋以上的大腿部分。
看上去豐滿的肉似乎要繃出來。
程小月的腦子里忽然閃出一幅畫面——猥瑣的一隻手鑽來兩腿之間,順著大腿內側往上探索……她深深吸了口氣,拼命要把這些畫面趕走。
再想下去,要羞愧得躲到桌子下面去了。
對面那只熊貓當然猜不到她的念頭。
誤會她是難過了,心裡也生出三分的自責。
丟了筷子過去,把頭鑽到桌子下去看她。
程小月沒防備,忽然看見一張臉,嚇了一跳。
「啊」的一聲站起來向後躲。
慌張中沒料到身後偏有人走過,撞了個正著,整個身體都靠進了那人懷裡。
感覺一雙手適時扶住了自己。
忙從男人懷中閃出來,回頭道歉。
男人笑著看她。
說:「好巧的緣分。在這裡能碰上你們。」
程小月怔了半晌,才想起他是石夜來。
覺得有一分尷尬,不由自主陪了笑向他問聲好,說:「也是,在同一座城裡住著,也沒見過幾回,倒在幾百裡外碰見了!你吃了麼?沒有的話坐下來一起吃點兒吧。」
石夜來推辭說:「要是我自己,那還真說不定就不客氣了。今天我是專程要請人吃飯的。讓人家看見我借別人,肯定要怪我沒誠意……陳皮皮你的眼睛怎麼了?是和人打架了嗎?」陳皮皮沒想到他忽然把話題轉到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媽媽,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打甚麼架?我這次是被人打而已,連還手之力都沒有呢……」程小月怕他說漏甚麼出來,扯了他胳膊一把,截斷他的話說:「小孩子不懂事,整天叫人操心的。你到這裡請人吃飯,是要辦甚麼事嗎?」
石夜來沒回程小月的話,只笑著對陳皮皮說:「你以後有時間要來我家玩兒啊!看看你的於老師,她閒在家裡也沒甚麼事情做,反而留戀教學的日子。你可算是她的愛徒了!她在家可是常念到你呢……」
陳皮皮眼睛眨呀眨著。
想:你老婆想我,那可不是因為我是愛徒。
全因為我是個姦夫來著。
唉,天底下做姦夫做到像我這樣的,也算是少有!
不單行使了你這當老公的義務,連生孩子的活兒也包攬了。
於老師被我弄啊弄的上了癮,自然要念我,你還道是師生情深麼?
啊喲我操,萬一於老師一不小心把我倆的姦情暴露了,石夜來會不會找我拼命?
回去找機會要問問於老師,晚上睡覺會不會說夢話……奶奶的,要是她真的說夢話,也不能用膠布粘了嘴睡覺吧……
聽見老師喜歡自己兒子,程小月當然高興。
要表示家長的體貼,就問石夜來於敏的預產期是甚麼時候。
石夜來還沒來得及回答,有人已經在門口大聲叫他的名字:「石夜來石夜來,紅泥手撕雞一定要點啊!不然我這酒可喝不下去……」
程小月回頭,見一個高大魁偉的男人正大踏步向這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