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在她眼裡,兩個小孩自幼就打打鬧鬧,爭強鬥勝,也就是小人兒心性,最多算是個玩伴,全沒往心裡去仔細思量的。
這時候再看他們舉動,就明白八九是有過事情了!
才有些惶然:我,我這竟是在和女兒搶男人了……
看著兩人扭作一團,卻沒臉過去勸,怔怔地站在那兒,生平頭一次有了幾分悔意!
又看齊齊雖然對陳皮皮拳打腳踢,卻沒了之前的氣勢,手裡的刀又沒了,料想不至於出甚麼大事,就悄悄帶上了門,靠在牆邊發愣。
她臉上倒還是紅暈滿頰,卻不是情慾而是羞慚了!
之前的慾望,俱都雨打風吹散盡!
好不容易把齊齊抱上了床,代價自然巨大!
頭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紅一片,屁股大腿更是挨了若干掐擰踢踹,好在不比刀槍凶殘,倒也無大礙。
灰頭土臉地往齊齊身邊蹭,逆來順受拳到臉迎,只盼小丫頭性子使過了,能想辦法繞住她。
齊齊偏沒歇的意思,哭個不停,身子也不讓他碰,床上的枕頭棉被都被扔了下去,那陣勢,要是有力氣,把他扔下樓的心思都有!
眼看收拾不了殘局,索性也不再勸,故意長長地嘆了口氣,其狀甚慘,一副難言之隱的樣子。
他這一招叫做「聲東擊西」,是給齊齊量身定做的詭計,旨在引她說話,只要她肯說話,自然有辦法周旋。
齊齊果然上當。
看他裝模作樣往床上盤膝而坐,一腳踢了過去,邊哭著邊罵他:「滾,別在我眼前假惺惺!」
這一腳踢得結結實實,陳皮皮仰面從床上跌了下去,摔了個仰八叉。
他也不以為意,麻利地爬起來又上了床,說:「你不知道我的苦衷!唉,大凡忠臣孝子賢良義士,都有被人誤會的時候,我也不求你理解,再苦再難,我就一個人承受好了,免得你也跟著難過!」
齊齊「呸」的一口唾沫吐在他臉上:「信你我就是豬!你有甚麼苦衷?不要臉的事情做了一件又一件,先前跟那個壞女人亂七八糟,如今又下流到我家裡來了,你快走,我一眼也不想看你。」
陳皮皮又嘆了一聲,才說:「我本來不想告訴你,可要是不對你說明白,將來你想通了這其中的關竅,難免會後悔今天這樣對我,到時候我可能已經因為被你誤解,有冤難訴,鬱鬱而終。那個時節你一定會心懷愧疚,責怪自己,要是因為我生了甚麼鬱鬱的病,倒是我害你了。」
齊齊怒罵:「你去死,死得快些才好。我冤枉你?我怎麼冤枉你了?」
對這個流氓她當然瞭然於胸,素來詭計百出花樣繁多,說他會鬱鬱而終,打死也決計不能相信!
陳皮皮忽然正襟危坐,沈聲說:「我問你,你媽媽是甚麼樣的人?你不用回答我也知道答案,不錯,胡阿姨為人很好,性格爽朗,是個大大的好人!可是她這個好人卻有個致命的缺陷,你自然也知道,那就是喜歡和男人混在一起,對不對?你看,以前她和石夜來在一起,結果出事了,害得你爸爸進了監獄。唉,胡阿姨甚麼都好,就是這點太不讓人放心了些……」
齊齊也不知道他想要說甚麼,見說到了自己家的醜事,心裡自然生出一些不舒服來,哼了一聲,說:「關你屁事,要你來多嘴指指點點。」
皮皮立時大搖其頭:「錯了錯了,這當然關我的事,我對你,那是愛之深情之切,海枯石爛地老天荒我也不變心的……」
話音未落,迎面飛來一口唾沫,正中眉心,卻是齊齊忍不住憤怒,唾了他一口。
他也不生氣,伸手抹了,衝橫眉冷目的齊齊一笑,接著說:「我既然愛你,那麼,你家的安定就關係到我了。你想想,要是你媽媽忍不住寂寞,突然又找了個男人,你該怎麼辦?不要再吐!你這麼張口閉口吐來吐去,我可沒法說下去了……」
胡玫站在門外,聽他們說到自己,臉上不由一熱,她自來於別人的評價渾不在意。
可這會兒聽皮皮這麼說自己,也有幾分愕然,想到:他幹甚麼要這樣說,沒想到我在孩子的眼裡,竟然是這麼不堪……
「啪啪」兩聲脆響,然後就聽到皮皮的痛呼:「又動手!那你還是接著吐我罷。你邊唾棄我邊說……咳咳……也不礙事。胡阿姨找男人,那可不是你不願意就能阻止的,是不是?況且,她和男人好上了,一來二去,當然難免走漏風聲,那時候我們不就撞見過嗎?我們能撞見,別人當然也能撞見,到時候流言蜚語就來了!你走在街上,也難免被人戳戳點點,是不是?你聽了這些話,自然心裡不痛快,你一不痛快了,遭殃的自然就是我了!再說了,鐘叔叔脾氣火爆,將來回家聽到了這些話,一怒之下,就又去找那男人算賬……唉,要是再弄出甚麼事情來,你又該傷心了!」
「所以,我是為了你,才鋌而走險去勾引胡阿姨的。雖然在心裡一千一萬個不情願,可是為了你的幸福,我還是忍辱負重,決心捨身取義了。」
齊齊大怒:「狗屁不通!你……你亂七八糟,跟我有甚麼關係!」
「哎呦……你不要撓行不?聽我給你分析:第一,我們兩家關係親密,來回走動也不會教別人懷疑。第二,我滿足了你媽媽,她自然不會出去偷男人,況且我本領很好,伺候得你媽媽心滿意足,將來我要娶你的時候,當然不會反對。第三,我不比別的男人貪心,等鐘叔叔回來了,我馬上把你媽媽原封不動奉還,順利交接。平平穩穩地度過這一段非常時期,你說,我對你一片真心,會捨得因為你媽媽不要你嗎?那我也太蠢了些!」
齊齊此時心煩意亂,頭腦也渾渾噩噩的,聽了他這一篇鬼話,也有些暈,但聽他說愛自己,心裡倒受用,半信半疑問:「你,你真的是因為這個,才……才和我媽媽……那個的嗎?」
陳皮皮立即在床上站起,將被打得慘不忍睹的一張臉高昂起來,手指屋頂發誓:「我要是騙了你一句,就天打雷劈,再讓你用機關槍掃射,把我打成篩子為止。」
齊齊眨巴著眼睛看了他半晌,心裡想著他的話,似乎有幾分道理,卻又似是而非,但看他這麼鄭重,還是信了三成。
補充說:「那也不行,從今以後你還是不許給我媽媽……騷情……」
陳皮皮長嘆了一聲,說:「我又何嘗不想這樣呢?你不知道,我當時是多麼痛苦!雖然胡阿姨美麗漂亮,可哪裡能比得上你?我決心乾她老人家的時候,竟然硬不起來……唉,曾經滄海難為水,我抱過了你這樣的絕色美人,對其他女人怎麼可能還有感覺?我也是拼命在心裡想了你的身體,才勉強硬起來一點的!實在是有些勉為其難吶……既然你不能接受我這樣的犧牲,我也不用再受那個折磨了,回頭我就和胡阿姨說,讓她另請高明,以後再也不獻身了。」
胡玫在外面聽得目瞪口呆,心想此子臉皮之厚,可做千古第一人!
花言巧語之舌,能抵百萬雄兵!
我活了這半輩子,今天總算才知道了甚麼叫恬不知恥!
不過聽齊齊竟不再鬧,心中也放下了心,暗叫慶幸。
皮皮又口吐蓮花,大贊齊齊如何美貌智慧並重,如何溫柔賢惠兼備,曲意奉承刻意溫存,又混了半晌,才從房間出來。
看見胡玫,對他虛空嘬了個嘴兒,打了個OK的手勢,笑嘻嘻逃了。
他一邊下樓,肚子里思量:乖乖我的媽媽,我險些再也看不到你了!
齊齊這小妮子現在糊塗,被我繞住了,不知道等會兒還會不會跟她媽媽鬧?
胡阿姨老奸巨猾,料想是拿得住她的,要是兩個人能達成一致,嘿嘿,老子就有福了——我剛才給齊齊發誓,將來一定是遵守不了的,唉,胡阿姨這麼風騷有趣,怎麼肯放過她?
好在我發誓留了個心眼兒,在屋裡發誓,就算不遵守,雷也劈不到我!
至於後面,嘿嘿,料想齊齊也找不來機關槍……她找不到,自然沒法掃射了,這也不算我耍賴,不知道她肯不肯借我的機關槍,我這槍厲害得很,專掃射女人,恐怕她不敢借罷……
出了樓道,卻見樓下圍了許多人,正議論紛紛,就擠進去看,原來是個光頭的男人,形狀猥瑣,正抱著腳坐在地上,一兩摩托車倒在旁邊。
那人口中念念有詞,似乎在不停咒罵。
正看著,忽然被人劈頭打了一掌,扭頭去看,正是媽媽。
原來程小月也下來看熱鬧,無巧不巧正碰上他。
皮皮就苦了臉,做悲淒狀,說:「媽媽媽媽,你看我好倒霉,剛剛被人打得好慘!」
程小月也被他的形狀嚇了一跳,待看他行動自如手腳齊全,知道是皮肉傷,抱了雙臂研究了半晌,說:「活該,這是報應。」
又問媽媽發生了甚麼事。
小月說:「那人是咱們社區球隊的外援,號稱金左腳,他倒霉,騎車從這兒經過,天上掉下一把菜刀來,把他砸倒了,腿也被壓斷了,唉,這年頭,真是甚麼怪事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