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直到他上學的時間也聽不到外面有動靜兒,心中疑惑,終於忍不住去皮皮的房間看了。
一進門,就看見水杯摔碎在地上,陳皮皮雙頰通紅趴在床頭,身上胡亂地蓋著被子,似乎是曾經要起來倒水才把杯子打了的。
心裡緊了一下,又馬上生出幾分懷疑:他平時身體結實得像頭牛,該不會是想裝病來糊弄我吧?
陳皮皮見程小月進來,就想起來,但動了下身體,卻感覺手足重逾千斤,全身軟綿綿的使不出一絲力氣。
眼巴巴地看了程小月,有氣無力地說:「媽媽,我病了!」
程小月原本要張了口罵他的,攢了一肚子的詞兒打算教訓他。
可見了他孱弱的模樣,心一下子軟了起來,燃燒了一夜的怒火也給兒子這一聲「媽媽」兜頭澆熄!
衝到嘴邊的話就又咽了回去。
走近床邊,伸手摸他的額頭,果然燙得厲害!
拿體溫計給他量了,居然已經接近四十度!
不由得慌了,急忙去叫了車,送他到醫院看病。
背陳皮皮下樓的時候,陳皮皮雙手抱了她的脖子,趴在她肩頭,呼出的熱氣噴在程小月脖頸,竟也是火一般的滾燙,嘴裡迷迷糊糊地嘟囔著甚麼。
程小月也聽不清楚,最後那一句「媽媽,對不起」倒是聽清了,卻顧不得回答。
一心注意腳下,生怕一個不慎跌倒摔到了陳皮皮!
去的偏偏又是那家上次縫傷口的醫院,離奇的是接診的居然還是上次給他縫針的「庸醫」!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相逢一定是冤家了!
「庸醫」見了陳皮皮的熊樣兒,臉上一片燦爛,大有幸災樂禍的意思,只差沒有笑著說上一句「活該」了。
給陳皮皮用最大的針筒打了一針,又開了川貝黃連之類最苦口的良藥!
對程小月說:「幸好幸好!來得不算太遲!要是燒到四十幾度,只怕腦袋也給燒糊塗了!他這是寒涼襲體,肺火攻心,內外交困,不病才叫奇怪呢!還好遇到了我,要是碰到了個尋常的庸醫,當做普通的感冒來治,這燒一時退不了,那可就壞了!說不定腦殼也要給燒出毛病的!我給他開的藥一定要記得吃,尤其是那黃連,是千萬不能因為太苦而少服的!」
正喋喋不休地說著,推門進來個女護士,說:「你去十三床看看去!那個民工吃了你的藥已經腹瀉了七八回啦,要是再不停藥,恐怕要拉得脫肛了!哎,你怎麼也在這裡,生病了嗎?」
後面的一句話,卻是對著陳皮皮說的。
陳皮皮看了她一眼,竟然是在「神醫」床上的那個女人!
只聽那個「庸醫」說道:「老婆,你不用急,那個人是因為常年吃辛辣的食物,導致胃液分泌不足,小腸梗塞了!他常年從事體力勞動,又不注意保養,內分泌紊亂得比女人還要厲害!要是不給他瀉得通暢了,哪裡能把三焦調理好!要知道人體的三焦最是複雜,給他去看西醫的話,恐怕這條命多半就給耽誤了!好在我中西貫通,才能找到他這病的根源。等他拉到了十五六次,你再來叫我,哎呀,他拉了這麼多次,恐怕上廁所的力氣也沒有了!老婆你要記得給他換個離廁所近一點兒的床位才好!」
陳皮皮想要和女人說話,卻搭不上嘴,就轉頭對程小月說:「媽媽,我還欠了她十元錢的,你替我還了吧!」
程小月以為是縫傷口的時候欠的,趕緊掏出錢來給女人。
女人看了陳皮皮一眼,臉紅了一下,過去拍了拍他的頭,一語雙關地說:「你病了就要好好養病才對,老實聽醫生的,千萬別亂說話啊!」
轉頭問那個醫生:「胡志,他生得甚麼病?要不要緊?」
那胡志說:「比普通的感冒厲害點兒,卻不是甚麼大事!我一個堂堂的主治醫師,要是連這點兒毛病都醫不好,那還當甚麼醫生?不過他肝火太旺,所以喜動易怒,上次還衝我發火了呢!好在我大人大量,不跟他一般見識。倘若我真的和他較真兒,也不會盡心盡力地給他縫合傷口了!只須縫的時候略微偏那麼一點兒,哼哼!他就只好當現代的包公了。要知道醫者父母心,世上哪有父母和孩子慪氣的。」
程小月聽得心中一動,想:這個醫生話雖然囉嗦,卻也不無道理,皮皮出這樣的事情,歸根結底我也有幾分責任!
所謂「子不教,父之過」。
他從小就沒了父親,該我教了他才對,可這男女之間的事情,我又怎麼來和他說!
胡志還在噴了唾沫一味地說,女人卻早煩起來,皺了眉頭瞪了他一眼,叫:「住嘴!我問你一句,你講這麼多廢話幹甚麼!」
胡志說:「老婆你這話就不對了,你剛才問了我兩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是「他得的是甚麼病?」
第二個問題是「要不咬緊?」
我當然要分開了回答,這樣才能回答得清楚明白簡單明瞭!我第一句就說明白了第一個問題:他的病比感冒厲害一點兒。第二句是回答了你第二個問題:卻也不是甚麼大事。為了更加清楚地向你說明他的情況,我又補充了一下他的另外一個問題:他肝火太旺。為甚麼要說他肝火旺呢?又有甚麼證據呢?上次他向我發火就是佐證了……哎呀!」
頭上給女人扔來的一本病歷砸中。
女人甩手出了門而去。
胡志緊追了出去,口裡叫著:「紅杏紅杏!你別發火嘛!我又做錯甚麼了?我有不對的地方你倒是說出來才好,你說出來了,我才知道錯在哪裡!也可能是你錯怪了我呢!啊呀!你瞧我這張破嘴,老婆你又怎麼會作怪了我?你在這裡當了十幾年護士也沒犯過一次錯兒!總之不管是對是錯,只要你說了,我一定仔細聽著,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你這樣甩手就走,我可就給蒙在鼓裡了……」
聲音漸漸遠去,終於不復能聞。
程小月舒了口氣,想:這個男人前世一定是個啞巴的,攢了一輩子的話到這輩子來說!
都說女人麻煩,他可比女人還瑣碎了許多!
可憐他的那個護士老婆了,要忍受這麼個話癆丈夫!
轉念又覺得好笑:我自己這兒還一團漿糊,卻來操心人家夫妻的事情!
領了陳皮皮回家,安置他在床上躺好,又打電話到學校給他請了假,才回自己團里去報到。
中午回來給陳皮皮做飯,看他的精神已經好了很多,燒也退了下去。
吃飯的時候又有了「吧嗒吧嗒」的咂嘴聲,而且吃了滿滿兩大碗飯!
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我看你不是病了,是餓了才對!」
陳皮皮湯足飯飽,精神頭兒就有了,說:「媽媽,我要是天天生病就好了!可以不用去上學!」
程小月給了他一巴掌,沈了臉,說:「這次我饒你一回,卻不原諒你的!這賬留著以後慢慢算。你要是再敢去見那女人一面,我就真和你斷絕了母子關係!」
陳皮皮眨巴著眼睛,點頭稱是。
心裡想:我就是想見她,卻也見不到了!
下午劇團里排練新節目,程小月擔任著藝術指導,她平時雖然為人和善親切,工作上卻是兢兢業業!
要求的十分嚴格。
偏偏幾個舞蹈動作編排得不是很合理,演員不是動作做不到位,就是表情跟不上節奏。
眼看著天已經黑下來,心裡焦急,算著時間想:今天這一節拿不下來,別的環節就跟著往後推,只怕要耽誤正式演出的!
叫大家歇下來吃飯,吃完再接著排。
又擔心陳皮皮,打了電話到家裡叮囑他按時吃藥,自己要晚些回去,餓了就去叫外賣。
陳皮皮這頭卻是巴不得她晚回去的!
因為他正舒服地躺在床上,床頭坐了端了碗的齊齊,正拿著湯匙餵他喝雞湯。
雞湯是胡玫燉了和齊齊一起送過來的。
齊齊帶來了在學校抄寫的筆記,要給陳皮皮補習。
胡玫走時說:「你們倆好好寫作業,齊齊你要認真的教皮皮,他本來成績就不好,可別因為生病拉下了功課,到時候就更糟糕了!」
她哪裡知道,自己留齊齊下來,那是真正的送羊入虎口了!
胡玫一走,齊齊靠在門邊看著陳皮皮,眼中有些怯意,心裡卻想:他要是不肯理我,我以後就死了對他的心,再也不和他好了!
昨天的事情我做得不好,害得他吃了苦頭,可他也是不對在先的。
這個花心大蘿蔔!
說甚麼我學習比他好,他配不上我。
是因為這樣他才去找壞女人的嗎?
我學習好又沒有看不起他,難道要我也考個五六十分才和他般配嗎?
我倒沒甚麼,我媽媽卻肯定不乾的!
陳皮皮看齊齊在那裡看著自己不說話,想:她知道了我對不起她,還肯來找我!
那是真心喜歡我的了!
雖然這小丫頭兒不講義氣,出賣老公,不過薔薇走也走了,怪她也沒甚麼用。
我要是再把她氣跑了,可就芝麻西瓜一起丟了!
要是再和她好,那不是接著給自己戴緊箍咒?
以後她必定要把我看的死死的!
看著齊齊圓圓的臉蛋兒,和目光里透著的幾許期望,心頭一軟,暗暗嘆了口氣:唉!
老子命生的不好,注定要敗到小丫頭的腿下!
既然捨不得她這張漂亮的臉蛋兒,那以後想再沾別的女人便宜,只有像法甚麼輪甚麼功的那伙兒人一樣,偷偷摸摸地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