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交心
蘇晨刷卡打開房間門的時候,施夢縈又一次問自己:「為甚麼不走?」
晚飯前遇見沈惜,看著他對著自己這邊三個人禮貌地點點頭,混若無事地和那穿著時尚,看上去比他小了兩三歲的女人並肩而去,施夢縈心中百味雜陳,原本心中那份因為拍攝了一套比較滿意的藝術寫真所帶來的愉悅感一掃而空。
她原本應該第一時間就離開這個酒店。
如果當時是她一個人遇到這樣的局面,今晚她絕不會再按原計劃,住在這家酒店;她甚至連晚飯都不會吃,而是直接走人。
但那一刻,還有徐芃和蘇晨在身邊,情況就有了微妙的變化。
那兩個人儘管早就猜到了沈惜和施夢縈曾經的關係,卻各自裝出一副全不知情的模樣。
徐芃很自然地茫然不覺,而蘇晨,雖然她也許是那天晚上最早猜出沈惜身份的人,但她也是個聰明女人,不會做那種得不到任何好處的抖機靈的事。
施夢縈原本根本不想說穿自己和沈惜之間的事,但是如果不把這些話說明白,她就沒有扔下兩人,撒手就走的理由。
於是,在兩人饒有興味的注視下,她用最簡短的語言,說清了沈惜和自己之間的關係。
她的故事換來的是徐芃的唏噓和蘇晨的憤慨。
蘇晨說:「哪有這樣的!都快結婚了,說分手就分手!看她那天晚上和別人的老婆拉拉扯扯的,今天又換了一個,就不是甚麼好東西!我要是你,我才不走呢!憑甚麼他來了,我要走啊?」
徐芃則很冷靜地說:「沒有必要。要讓他知道即便分開了,你也是很有尊嚴地在面對他,能很淡然而又快樂地過自己的生活。」
施夢縈覺得他們說的都有道理,也就沒有堅持一定要走。
可在吃晚飯時,她上了一趟衛生間,回來時卻發現沈惜和那女人也到了餐廳,就坐在離他們隔了三張桌子的位置,兩人言笑晏晏,親密無間。
她的心一直是痛著的。
她不想被徐芃和蘇晨看作是軟弱的,是沒有尊嚴的,所以她硬挺著沒有再次提出要走。
可她腦子里總是會反復地出現一個念頭:我要離開,我不想看到他和另一個女人在一起!
好不容易挨完了這頓飯,徐芃表示他知道有個朋友今晚也住在這裡,過去聊幾句,讓她們先回房間。
於是施夢縈有些神不守捨地跟蘇晨上樓。
開門的剎那,那個已經出現無數次的問題再次跳了出來。
只是,依然是無解的。
她固然缺乏勇氣去面對,但有不想被人看輕的自尊心。
所以她只能在煎熬里忍耐,既無法真的釋然豁達,又不能逃避緩解。
施夢縈從來沒有意識到,糾結,是她性格里最糟糕的東西。
不過,隨著房間門的關閉,徬彿又隔了一個世界,施夢縈的心緒稍稍平復了一些。
徐芃不在,兩個女人待在一起就顯得隨意了很多。
蘇晨也沒想著給徐芃省錢,叫客房服務,讓他們送了一瓶紅酒,然後兩個人各自窩在了一個沙發上,抿一口就,聊一會天。
這段時間以來,施夢縈和蘇晨的交情發展得挺好,多了一些信任;再加上徐芃不在場,施夢縈更少了一些拘謹;她心裡有苦,又少了分自律,於是,她喝起酒來倒是比平時猛了許多。
不過半個鐘頭的功夫,紅酒已經少了一多半,其中六七成進了施夢縈的肚子。
施夢縈的酒量說好不好,說差也不差,喝了這些酒不至於醉倒,酒意卻已經添了許多,話也變得多了,以至於很多原本還不至於會和蘇晨說的話,都說了出來。
比如她第一次和沈惜相遇,和沈惜相處時的快樂,沈惜對她提出分手時的情景。
蘇晨對這些其實並不關心,但當作八卦來聽,倒也並不乏味。
而且,她還不光需要傾聽,她還有重任在肩。
「你們分手多長時間了?」蘇晨搖著酒杯問。
施夢縈毫不猶豫地回答:「103天!」
蘇晨微微一愣。
她倒是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精准的答案。
在這一瞬間,她心裡最軟的那個部分難以自抑地顫抖了一下。
一個仿若遠在天邊的人影,一個相信美好和信任,一個剛剛離開學校,努力地工作,準備開始和愛人全新的未來的女孩子。
對自己來說,本應是最熟悉的人。如今卻已是那麼陌生。
不過,也就是那麼一瞬間的事情而已。
「記得真清楚!看來你是真的很愛他。」蘇晨一口將杯中的酒喝乾,徬彿是將剛才突如其來的一瞬間的記憶咽下,「而且,這些日子,看來你真的很痛苦。」
施夢縈默然,呆呆地望著眼前某處,沒說話。
蘇晨又問:「我能不能問問,你怎麼面對自己的痛苦呢?」
怎麼面對?
施夢縈茫然地面對這個問題。
失眠?
哭泣?
煩躁?
茫然?
哦,還有,人生里第一次和一個不想愛的男人上床,在骯髒的衛生間里吞入一個厭惡男人的生殖器,在一群人面前脫得一絲不掛。
這都算是在面對痛苦嗎?
蘇晨並沒有等待她回答,而是給自己添了一些酒。
略微帶著些難為人察覺的傷感,說:「我不知道你是怎麼面對的。但是以我的經驗而言,痛苦,是可以用痛苦來緩解的。」
「甚麼?」施夢縈沒有聽懂,但她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痛苦,是可以用痛苦來緩解的。」蘇晨復述了一遍,「尤其是精神上的痛苦,我們可以通過肉體上的痛苦來緩解。」
「肉體上的痛苦?」施夢縈喃喃地重復著,「你是說像割腕之類的嗎?」
她倒是真的想過自殺的,儘管只是一瞬間的念頭。
為她治療抑鬱症的醫生也曾經隱晦地和她提過這一類錯誤的想法,他倒也沒有做出任何對與錯的評價,只是以一種十分輕鬆的態度和她探討了一下她對這一類行為的態度,然後做了一些正面的引導。
現在的她暫時已經沒了這種想法。
但是蘇晨突然提出這個,倒是讓她猛然又想起了這個念頭。
蘇晨微笑著搖頭不語。
「那是甚麼?」施夢縈倒有了一些好奇。
「你有沒有讀過佛經?」「啊?」沒想到蘇晨突然轉了話題,施夢縈反應不及。
「我是沒讀過,我不信佛。但是聽我一個朋友說,很多宗教都提倡苦修來昇華精神。印度就有很多修行的人用各種各樣方法讓肉體痛苦,用來淨化自己的靈魂,洗滌精神上的迷惑和痛苦。如果你去網上看看那些苦修的圖片,真是惡心。」蘇晨還是晃著酒杯,「咱們是沒那麼高深啦,但是,我知道,讓自己的肉體受點苦,真的能緩解痛苦的心情哦。」
施夢縈聽得更加糊塗:「那你說的讓肉體痛苦是甚麼啊?」
「割腕,太痛了,而且這麼好的世界,割了腕就看不到了。那不叫用痛苦來緩解痛苦,那叫痛過了啥都沒了。我說的是緩解痛苦,不是自殺。」蘇晨又一口把杯中的酒喝乾,「你說,對我們女人來說,除了蠢透了的自殺以外,還有甚麼是肉體的痛苦呢?」
施夢縈皺緊眉頭:「你是說?」
「那天晚上你痛苦嗎?你是不是渾身上下都不舒服,心裡還有些彆扭,但真完了以後,又覺得好像是狠狠地出了一口氣,之前的事情好像忘掉一些了。雖然,沒過幾天,之前的那些痛苦可能又回來了。」蘇晨靠到沙發背上,歪著頭問。
「那天晚上?」施夢縈這時候的腦子有點慢,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蘇晨說的是甚麼,「好像有一點。」
「你那天比較倒霉,我基本上就是回答了兩個問題,你碰到的花樣比較多。後來去廁所你都幹甚麼了?用嘴了嗎?」
施夢縈沒想到蘇晨問得這麼直接,一時有些接不上話。
「沒用?」蘇晨倒也不是真的想把那天晚上的事打聽的一清二楚,「怪不得你輸了。周總那個人,玩女人玩得多了,你光用手怎麼可能弄得出來。不過倒也好,那天你是比較慘,但越是那樣,你越有可能有我說的那種感覺。」
施夢縈沈默。
「沒有?」蘇晨好奇。
「我不知道。」施夢縈還沒完全從糊塗里繞出來,並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聽懂了蘇晨所說的那種感覺到底是甚麼意思。
「你所說的肉體痛苦,就是指這一類的?」
「你不覺得痛苦?覺得很爽嗎?」蘇晨連喝了兩杯,臉迅速地紅了起來,情緒看上去好像也有些恣肆。
施夢縈不說話。
「別的女人,我不知道。我覺得你肯定不會爽的。只要不爽,那不就是痛苦嗎?」
「我,沒你說的那種感覺……」
「是嗎?那你那天為甚麼參加?」
「同事間的活動,我想參加一下。誰知道會是那樣的。程總監也沒說是那樣的……我又不是因為知道晚上會這樣,才去參加的!」施夢縈一定要解釋清楚這個。
蘇晨撇嘴。
「這個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應該問問自己,沒有覺得精神上的痛苦緩解了一些嗎?」
「沒……」施夢縈必須要堅持這個口徑,「再說,你說的這種方法真的有效嗎?就算真的有效,我們難道就得這樣來緩解嗎?我們總不能'人盡可夫'吧?女人有女人的尊嚴,身體是最寶貴的,怎麼能隨便讓人碰呢……」突然,施夢縈噎住了。就在蘇晨眼前,她已經不止讓一個男人碰過了。這話,說得突然變得不那麼有底氣。
蘇晨倒是沒有拿這個反擊她,只是意味深長地輕輕搖著頭。
「你說的第二點,我同意一部分。女人確實有女人的尊嚴。但是,甚麼是尊嚴?死撐不是尊嚴,保守也不是精貴。尊嚴和精貴體現在自己是不是有選擇權和決定權。只要是自己決定要做的,只要是自己選擇做的,那就叫有尊嚴,就是精貴。像妓女那樣,只要收了錢,就能和任何一個付錢的男人上床,那就不叫精貴。但是,只要是自己選擇的,自己決定的,沒人強迫,沒人用錢買,不管和多少男人上床,都不能算沒有尊嚴吧?那種把肉體當作甚麼必須要牢牢埋死在甚麼地方的寶貝,只能交給一個男人,或者誰都不給,給了就不乾淨的想法,這都是甚麼年代的老觀念了?」
施夢縈有心反對,卻覺得一時找不到合適的措辭,她突然發現原來蘇晨也是一個很有想法的女生。
不管她說的對不對,但她能有這麼複雜的思想,還是令施夢縈有刮目相看的感覺。
「關於是不是有效……呵呵,我有一個故事,你想不想聽?」
施夢縈不由自主地點點頭。
「你比我進公司早。你也知道,我才來了不到半年。在這之前的兩年,我在一家省級國企的分公司做辦公室文員,順便在前台做做文件收發,包裹收寄之類的工作。收入不高,但是清閒,也穩定。」
蘇晨開始說故事以後,就沒有再看施夢縈一眼,而是盯著手中的酒杯,徬彿陷入了自己的回憶。
「那時候,我有一個從大學一年級開始就在一起的男朋友,我們一直在一起,談了六年。畢業以後,我們各自都找到了工作,感情穩定,工作也都有著落了,我們就計劃結婚。我男朋友家裡有點迷信,連領結婚證也一定要挑好日子。我未來的婆婆選了個日子,還要等一個多月。那我們就等著吧。沒想到,就在離約好去領證的日子還有一個禮拜的時間,我的男朋友突然失蹤了……」
「啊?」施夢縈突然有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我去他們家找她媽媽,可她也不給我答案。就這樣,本來定下來領證的時間,拖過去了,我男朋友沒有出現。又過了十幾天,他才露面,然後他就對我提了分手。他強調一切都是他的問題,他很對不起我,但是,分手這件事情,已經是百分之百確定的,絕對沒商量。然後他就走了。」
施夢縈並沒有察覺到自己的上半身已經最大程度地向蘇晨的位置靠了過去,對於剛剛經歷過分手的她來說,這個故事可以說是同病相憐,感同身受。
「他手機打不通,QQ不登陸,也不再和那些我們兩個人共同的朋友聯絡。我再也找不到他。我去過他家兩次,他沒有住在爸媽家。最後一次去,他媽媽跟我說,不要再找他了,他已經出國了。我再也沒去過他們家,我沒臉死乞白賴地一再去騷擾他爸爸媽媽。」似乎是因為已經過了很長時間的關係,蘇晨說起這些的時候,並不像施夢縈在說自己的事情時那樣真情流露,「一個已經戀愛五年的男朋友,一個就要去領結婚證的准老公,就這樣,消失了。到現在我也沒有再見過他。」
施夢縈聽得聚精會神。
「那以後,我的情緒也很糟糕,每天晚上都睡不著。」
施夢縈睜大眼睛,不由自主地挪動了一下身體,那不就是我嗎?
她也曾經有過那樣的時候嗎?
蘇晨第三次喝乾了杯子里的酒:「所以那個時候,我每天都喝酒。喝很多酒,不喝酒我就睡不著。」
施夢縈似乎有點明白她的酒量是怎麼練就的了。
「所以那時候我也經常會和朋友去酒吧。有一天我和幾個朋友又去,玩飛鏢,我玩這個很拿手,玩了很多局,沒有一個人贏過我。我那幾個朋友就在那邊吹捧我,說我很厲害甚麼的。反正大家都是喝了酒的,有些人說出來的話可能也沒經大腦,話說得有點誇張。酒吧里甚麼人都有,有些不服氣的,過來說要和我比賽,可是我又連贏了三個人。我已經喝了不少酒,雖然不算醉,但已經很興奮了,就和我的朋友一起吹了幾句牛。結果又讓一個男生不服氣了,又過來挑戰我。這個就真的有點厲害了,和我比了兩局,我贏了一盤輸了一盤。想玩三局兩勝的時候,那男生好像突然過完癮了,怎麼說都不肯比,走開去和他的朋友聊天。」
「為甚麼?」施夢縈聽得很認真,突然插口問道。
「呵呵,不為甚麼,就是不想和我玩了唄。哪有那麼多為甚麼。」蘇晨略帶嘲弄地笑笑,「可那天我不知道怎麼了,特別賭氣,就是想比出個結果來。後來有人跟我說,喝了酒就是這樣的,有些人看著還是很清醒,但是其實控制自己的能力很差。我當時就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再和他比一局。過了大概個把小時,那男生和一群朋友從我身邊經過,好像是要回去了。我就拉住他,一定要跟他比完決勝局。他還是不肯比,他身邊的朋友起哄,要麼就趕緊讓他們走,要麼就加點賭注,我問他要賭甚麼?他就說要比的話,就賭個大的,他輸了任我吩咐,讓他幹甚麼都行;我輸了,就和他乾一次。」
「啊?」施夢縈先是有些驚訝,但一想到這次談心的由頭,又覺得好像不應該感到意外,「那結果呢?」蘇晨突然笑了:「當然是我輸了,如果我贏了,我跟你說這麼個沒勁的故事乾嘛?」
「那你?」
「我跟他去開房了。我們連澡都沒洗,進了房間就脫光了開始做,幾乎連前戲都沒有。這男生雞巴很大,因為是他賭贏了就能操我,所以他也沒甚麼收斂的,就是用盡力氣操我。大概他也喝了很多酒,特別持久,我覺得自己的水都被他操乾了,換了三四個姿勢,最後是像狗一樣趴著,他揪著我的頭髮使勁拽著,不停地操。上面頭髮疼,下面基本上幾經乾了,也很疼。可他還是不射。我求他不要乾了,我可以幫他用嘴吸出來。他就是不停,我早就沒有任何快感,就只有一個感覺,疼。我都覺得比我第一次的時候還要疼。等他終於射了以後,問我是留下來過夜還是走。我選擇走。其實我當時的第一感覺是怕了,我怕他恢復了再來操我,那我說不定會死……我從房間走的時候,下面磨起來感覺很痛,可不知為甚麼,這一路走著卻有了一種長久以來都沒有的輕鬆。」
「啊?」施夢縈聽著她用那麼刻骨的字眼描述自己的經歷,感覺有些不可思議,這對她來說是從來沒有過的,有些慌,又有些好奇。
「那天晚上我倒頭就睡了,睡得很好。」
施夢縈皺著眉頭說:「可是那只是發洩吧?這不能說明甚麼。」
蘇晨又給自己倒了一些酒,這次也給施夢縈的杯子里加了一些,舉起杯子遙遙地虛請了一下,然後自己抿了一口:「也許吧。可是到底是甚麼原因,是甚麼性質,那重要嗎?最重要的是,效果怎麼樣。那天以後,我連著好幾天都睡得不錯。可是很快就又恢復了原樣。過了半個多月,我和朋友又去了那個酒吧,又碰到了那個男生,我就主動上前問他有沒有興趣再來一次。男人嘛,這種情況又怎麼會拒絕呢?於是我們又去了。你猜結果怎麼樣?」
「怎麼樣?」
「那天他沒多喝,也沒有賭贏了要玩我的意思,前戲做得很充足,按理說應該比上次做得愉快。但是,說實話,我沒甚麼快感,好像根本就不是我之前想象的那樣。回去之後一切照舊,沒有任何作用。你看,不是說只要做愛發洩就可以的。」
施夢縈若有所思,酒杯就放在唇邊,酒沾著唇,似乎也沒有喝進去。
「這次我們互相留了電話,第二天我就打電話給他,又約了一次,這次我告訴他,我想他玩得粗暴一點。他問我能多粗暴?我說只要別留下甚麼傷痕,都可以試試,我受不了了我會說。所以那天晚上他就把我綁了起來,用他的襪子塞著我的嘴,用牙刷柄捅著我下面,打我的耳光,還把腳踩在我臉上碾。這次我又成功了。又放鬆了好多天。」
「這是甚麼道理?」施夢縈覺得不可思議。
「我不知道。」蘇晨回答得斬釘截鐵,讓施夢縈錯愕不已,「但是那有甚麼關係,我不需要知道為甚麼,我只需要知道這樣有效。後來的幾個月裡面,我也不是一直找他,我差不多隔個幾天就去那個酒吧,找個順眼的男人。後來索性就直接去酒吧廁所解決,在那臭哄哄的地方做愛。有一次我甚至一個晚上和不同的男人進去過三次。後來有男人告訴我,那個酒吧給我起了個外號,叫'公廁花'。我一開始以為他們說我是在公廁里的一朵花,那男人一邊操我一邊說那是指我就是一個公廁,是個男人都能上我。聽著這樣的話,我高潮了。」
施夢縈皺著眉,她不敢想象那種生活。
她帶著一種看著怪物的心情看著眼前如此平靜的蘇晨。
蘇晨現在的態度比她說的內容更令施夢縈感到不可思議。
如果換成是她,她不可能用這樣的口吻,用這樣的措辭描述那樣的人生,甚至,她根本就不敢去面對自己有過那樣的人生。
聽那個心理醫生說過一個「選擇性遺忘」的詞,好吧,施夢縈覺得,如果自己不死的話,那一定是因為自己選擇性地遺忘了這樣一段人生。
但蘇晨不但記得那樣清楚,還能說得那樣從容,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似的。
施夢縈不知道應該鄙視眼前這個女人,還是敬佩她。
「然後呢?」
「然後?」蘇晨直起身子,伸了個懶腰,「然後,我好了。之前的痛苦都沒了。」
施夢縈無言以對。
蘇晨停下了故事,但事實上,她並沒有說完。
後來她成了公司里一個副書記的二奶,這個副書記有一點輕度SM的嗜好,正好給了她一個固定的尋找痛苦的渠道。
於是她去酒吧的次數就越來越少了。
又過了半年左右,因為被副書記太太察覺,他們之間的關係結束了。
蘇晨離開了那家國企,在周曉榮的公司找了份新的工作。
後面這半段故事,蘇晨不會對施夢縈說。
她們之間的關係遠沒有到這一步,又怎麼會把這種陰私的事情全說給她聽呢?
其實,就算是前半段故事,也是因為她受了徐芃的委託。
晚飯時,施夢縈中途上了一次衛生間,徐芃趁個關頭交給她一個任務,就是把剛才那個類似的觀點灌輸給施夢縈。
至於用甚麼樣的方法,徐芃無所謂。
蘇晨猜得到徐芃為甚麼這麼大費周折。
她對施夢縈今後可能會遇到甚麼根本不關心。
說心裡話,她其實很看不上施夢縈這種女人。
沒大本事,卻又有大架子,總覺得她最高潔,比誰都高尚,不屑和別人交流。
明明也已經被人玩了,卻一副情真意切,無可奈何的模樣。
網絡上有個詞叫「白蓮婊」,好像是指表面純潔善良,內心陰險狡詐之人。
蘇晨管施夢縈這種女人叫「蓮花婊」,就是明明已經做了婊子的事,卻總是以為自己還是一朵蓮花。
像她這樣的,被徐芃玩了才有趣,玩得越慘越好。
所以,她索性把自己的一部分經歷說給施夢縈聽,像徐芃希望她表達的那種觀點,用她自己來當作實例很恰當。
有沒有起到作用再論,起碼徐芃教給她的任務她已經圓滿完成了。
聽完這段故事,施夢縈一直沈默不語。
這時,恰好響起敲門聲。
施夢縈起身開開門,徐芃站在門外,手裡還舉著一瓶沒開封的紅酒。
進門他就笑了。
「哎呦,你們倒是自己喝上了?要不我們再來一點?」
施夢縈為徐芃打開房門的那瞬間那,在另一層樓里,沈惜也敲開了一間房門。
為沈惜開門的,就是今天和他一起入住酒店的女孩。
她叫丁慕真,是沈惜的學妹——嚴格講,應該說是沈惋的學妹——當年讀大學時,她和沈惋讀同一個專業,低了兩屆。
通過沈惋的關係,認識了沈惜,也算一見如故,此後一直保持的密切的聯繫。
儘管沈惜畢業之後就去了英國留學,而等沈惜回國,她又已經前往韓國,並且在拿到碩士學位後留在首爾工作,兩人很少有見面的機會。
但這不影響兩人之間的友情。
無論是公乾或度假,只要兩人有同處一座城市的機會,總會盡一切可能約著見上一面。
平時在網絡上,也經常互致問候。
丁慕真現在是一個自由攝影師兼獨立撰稿人,算是小有名氣。
她的經濟和文化評論常被國外的通訊社採用,拍的一組照片甚至登上過《國家地理》。
上周,丁慕真通過MSN給沈惜留言,問他最近是否有空,她想給自己放個假,正好回國來看望一下師兄。
話里話外透著想回來和沈惜單獨見個面,一塊待上幾天的意思。
正好沈惜這幾日無事,索性為她計劃了一個假期,在位於市郊臨近風景區的香格里拉酒店訂了兩個房間,準備在她這幾天的假期里好好陪陪她。
只不過沒想到會在大堂遇到施夢縈。
和她在一起的那個男人沈惜認得,不光那晚在酒吧見過,以前他接施夢縈下班時,也在他們公司門口見過他們兩人說話。
聽施夢縈說過,這是他們公司的講師。
至於叫甚麼名字,沈惜早就不記得了。
他們為甚麼會一起出現在這裡,沈惜並不太關心。
他現在的心思,放在琢磨丁慕真的情緒上。
在機場接到她之後,儘管這個一貫開朗的女生一如既往的談笑風生,他卻總覺得她隱隱有著很重的心事。
或許她就是為了這個回來。
不然,為甚麼特意選在一個非年非節前後不靠的時間,刻意飛回國來見自己呢?
丁慕真老家在福建,真的有個假期,難得回國,不是應該抽時間回趟家嗎?
但看她的行程,直接飛到他所在的城市,三天以後又直接飛回首爾。
她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沈惜。她肯定是有話對自己說。
一個值得她特意從首爾飛回來,面對面和自己說的話題。
沈惜既感興趣,又隱約覺得可能會是一個難題。
吃過晚飯,沈惜和丁慕真一起走出酒店,在草坪花圃中散了會步,又去酒吧各點了一支啤酒,閒談了一會輕鬆的話題,然後就建議她回房間休息,恢復一下遠道而來的疲憊,明天開始一塊出去玩。
他自己回到房間後,直接進了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
其間他隱約聽到酒店房間的電話似乎響了一陣,又好像有人敲了幾下門。
但隨即又沒了動靜。
應該也不是甚麼要緊的事,否則不會這麼快銷聲匿跡。
沈惜還頗有惡趣味地想:「難道香格里拉現在改了規矩,除了大堂里坐著的那幾個美女可以約之外,還有敲門打電話上門服務的?」
等他走出浴室,換好睡衣,才想起貌似進門之後忘了掛上防盜鏈。
走到門邊,卻發現門下的縫隙里塞著一張白紙。
打開一看,是丁慕真手寫的一行小字:「師兄,一身疲塵洗盡,何妨秉燭夜談?」
他不禁啞然失笑,連忙重新穿戴整齊,走出房間,輕輕叩響了隔壁房門。
門扉先是半開,露出一張明媚笑顏,隨即女孩大大方方拉開房門,做了一個請進的姿勢。
沈惜微微吃了一驚,因為丁慕真穿著一身酒店的浴袍,也沒有扣扣子,只是束上了腰帶,粉胸微露,玉腿光潔,盡在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