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少年錦帶佩吳鈎

辛慶忌連十六都沒呢，一時間有點尷尬。

天水郡人口不過二十萬，任弘他們來此十日就募了近千騎，比例很高了，接下來還要去隴西、金城以及河西四郡，三千騎的指標怎麼都能完成。

秦設軍功爵，原為獎勵作戰，效果甚佳，可大漢的軍功爵已經完全崩壞，對國家非但無利，甚至還有害。

張要離板著臉驅趕他：「你才十六歲，如何出征？」

「你怎麼成他叔父了？」任弘在募兵聚集的營地裡安排軍務，姍姍來遲，正好聽到楊惲佔辛慶忌便宜，遂罵了他一通。

張要離低聲道：「彼輩是覺得，西羌沒甚麼油水，斬一羌虜才得三千錢，不划算故而懶得去。」

他自覺有理，聲音越來越大：「募兵文書里又說，宜募吏民有氣力，能以死易生者。」

要麼就臉朝黃土背朝天種一輩子地，要麼就扔了鋤頭拿起祖傳的甲兵，牽上或買或借的駿馬，跟在郡城徵兵的將軍去打匈奴徵西羌，為子弟拼一個富貴！

除去失地流民外，還安土重遷的編戶齊民里，有大量「復除」者，只要爵位達五大夫的，均可免除兵役，而大漢凡是皇帝即位，太子之立、立皇后、改年號等都習慣性賜個爵，很多人直接躺成了五大夫。

此外宗室和諸侯功臣世代可免役，博士弟子、秩在六百石以上者可免役，還有通過納粟、買爵、徙邊、以及入奴者均可復除，如此眾多免役名目，兵源還能像漢初那樣充足反而成了咄咄怪事。

「氣力，我甘延壽有的是！」

「擊匈奴雖然容易多得賞賜，但也有可能殞命塞外，全憑跟的將軍是否善戰愛惜士卒。所以得看人下菜，瞧瞧募兵的將軍是誰，若是霍驃騎，亦或是趙翁孫將軍，那自然沒話說，可若是貳師將軍來募……」

眾人的目光隨著那石頭高高拋起又遠遠墜下，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任弘目測了一下，好傢伙，足有二十餘步遠！後世推鉛球的世界紀錄是多少來著？

「此外，法既益嚴，吏多廢免。兵革數動，民多買復及五大夫，徵發之士益鮮，這是我外祖父《平准書》中所言，子真啊，聽叔父我一句勸，別只埋頭練劍，多讀書，沒壞處。」

楊惲白了這小孩一眼：「徵兵徵的是編戶齊民，文景時休養生息，戰爭甚少，徵兵足矣。到了孝武時，連兵數十年，再願意為國效力，年年徵發也受不了啊，家裡的農活還乾不乾？」

這是孝武以來，天水人習以為常的事，還真有不少人家跟著衛、霍等將軍賺到了功名，子弟甚至能直選入宮中為羽林郎，實現了階級飛躍，可不比每年才一兩個的孝廉名額更容易？

少年左看右看，想要證明自己，最後只拿起地上一塊鑲旗桿的石頭，足有十六七斤重，舉在肩膀上，一個箭步，猛地一推，將石頭朝著空無一人的校場扔了出去！

前護羌校尉司馬張要離笑道，他如今被任弘調到身邊做了「曲長」，他家就在天水，故為任弘張羅募兵之事，對此頗有感觸。

最開始只是強制性的徵兵，六郡多出騎士，慢慢的兵制變了，徵募相雜，即便不在徵發之列，也可以應募從軍，募兵被稱之為「奔命」，意為常兵不足，故權選取精勇，聞命奔走，拿一筆「賞值」，一般是一年五千錢，自帶馬匹的騎士萬錢，立了功照樣有賞賜。

楊惲雖然嘴皮子賤，能力還是有的，翻閱兵卒名冊，每個人的名、籍都清清楚楚：「已近千騎。」

不過楊惲說的確實有點道理。

六月中旬，天水郡首府平襄城外校場，大熱天里，騎都尉軍旗下空無一人。

「我乃良家子，家世清白，父親戰死於匈奴，我願跟著西安侯，為他復仇殺虜，不畏死。至於氣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