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上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聲，如同解放的號角，在沈悶的教學樓里尖銳地響起。

那聲音穿透了昏昏欲睡的課堂，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划破了凝滯的空氣。

剎那間，原本死氣沈沈的教室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靜湖面，猛然炸開了鍋。

「衝啊！」

「餓死了餓死了！食堂阿姨今天再手抖我就跟她拼了！」

「我聞到糖醋排骨的香味了！我的愛！」

桌椅板凳在少年們急不可耐的衝撞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與碰撞聲，徬彿一場小型的地震。

學生們如同被囚禁了數個世紀後終於得以解放的餓狼，眼中閃爍著對食物最原始的渴望，爭先恐後地從狹窄的教室門蜂擁而出。

他們匯成一股喧鬧而擁擠的人流，空氣中瀰漫著少年人特有的汗味，帶著不可阻擋的氣勢，朝著幾百米外的食堂方向席捲而去。

飢餓的本能和對有限美食的搶奪欲，在這一刻壓倒了一切，瞬間沖淡了所有關於八卦緋聞與好奇的念頭。

在這片喧囂的洪流之中，王小硬所在的教室角落，卻詭異地形成了一個被遺忘的寂靜孤島。

他慢條斯理地合上手中攤開的數學練習冊，封面上複雜的函數圖像徬彿在嘲笑著周遭的混亂。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與整個環境格格不入的平靜，甚至是一種近乎漠然的疏離。

那個被強行按上的「咸豬手」

標籤，如今像一道無形的散髮著惡臭的隔離帶，將他與這個青春洋溢的世界徹底割裂開來。

沒有人會主動靠近他，更遑論像往常一樣勾肩搭背地邀請他結伴同行。

那些曾經如芒在背的目光，或鄙夷或好奇或幸災樂禍，此刻也盡數被奔向食堂的急切所取代，徬彿他這個人已經從空氣中蒸發了。

「晴晴，走呀，一起去食堂！」

幾個與蘇雨晴關係不錯的女生，像一群嘰嘰喳喳的麻雀，圍到了她的課桌旁。

她們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少女特有的未經世事的天真雀躍。

其中一個留著利落短髮的女生，在說話的間隙，還不忘朝著旁邊那個慢悠悠收拾課本的王小硬，毫不掩飾地投去一個充滿鄙夷和嫌棄的白眼。

那眼神徬彿在無聲地警告：「離我們冰清玉潔的晴晴遠一點，你這個令人作嘔的變態。」

蘇雨晴緩緩抬起頭，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精緻的臉龐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一絲歉意的溫婉笑容，完美得像一幅精心繪制的畫：「不了，你們先去吧。姐姐今天喊我一起去教工食堂吃。」

她的聲音清甜軟糯，像山間的清泉，聽不出任何一絲異樣的情緒，將內心深處那洶湧的不可告人的秘密掩藏得天衣無縫。

「哇！教工食堂！真好呀，那裡的菜肯定比我們大鍋飯好吃一百倍！」

「就是就是，聽說還有小炒和燉湯呢！」

「那晴晴，我們就先走啦，拜拜，回頭見！」

女生們發出一陣羨慕的驚嘆，又最後一次用嫌惡的眼神剜了王小硬一眼，這才心滿意足地嘻嘻哈哈結伴離開了教室。

她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漸行漸遠，最終徹底消失。

教室里很快變得空蕩而安靜，只剩下課桌椅凌亂的殘局，以及空氣中浮動的淡淡粉筆灰塵。

陽光在地面上投下長長的光斑，時間徬彿在這一刻被拉長了。

蘇雨晴目送著女同學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的盡頭，臉上的溫婉笑容如同面具般瞬間褪去。

她不動聲色地，用眼角的余光極其快速地瞥了身旁的王小硬一眼。

就在那短暫的一瞥中，她眼底的神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