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午後的陽光帶著沈甸甸的慵懶,斜斜地穿過教學樓高大的玻璃窗,在走廊光潔的地磚上投下晃眼的光斑。
空氣里浮動著粉筆灰和青春期汗液混合的微塵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青春期的甜香。
王小硬只覺得後背的校服襯衫被汗水緊緊黏住,濕冷地貼著皮膚,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沈重的悶熱。
他懷裡抱著一個半人高的硬紙箱,裡面塞滿了高一年級的陳舊物理實驗報告,紙張特有的乾燥霉味混雜著灰塵,一個勁地往他鼻孔里鑽,沈得讓他幾乎抬不起頭。
汗水沿著額角滑落,模糊了視線。他只能透過汗濕的睫毛縫隙,勉強辨認著腳下灰白的地磚縫隙,一步一步小心地挪動。
箱子太重了,粗糙的邊緣硌得他小臂生疼,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顫抖。
他只想快點把這箱東西搬到教師辦公室後面的儲藏室,然後一頭扎進洗手間,用涼水狠狠澆在臉上。
就在他側身,試圖避開走廊中央一群喧鬧著走來的女生時,意外發生了。
他根本沒看清具體情形,只覺得抱著箱子的手臂猛地一震,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傳來,伴隨著一聲尖銳刺耳的驚呼,徬彿要划破整個走廊的寧靜。
「啊——!」
緊接著是「嘩啦」一聲悶響,紙箱脫手砸落在地,裡面的報告紙如同雪片般飛散開來,鋪滿了眼前一小片地面。
王小硬一個趔趄,差點跟著摔倒,他下意識地伸手想扶住甚麼,指尖卻只划過一片帶著體溫,異常光滑的布料。
他驚魂未定地站穩,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抬起頭,正對上一雙燃燒著熊熊怒火的杏眼。
蕭玥站在他面前,那張精緻得如同洋娃娃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驚怒和嫌惡,扭曲了她平時慣有的那種高高在上的驕矜。
她一手緊緊捂著自己左側胸口上方靠近鎖骨的位置,那裡,米白色的夏季校服襯衫領口被扯得微微歪斜,露出一小片細膩得晃眼的肌膚。
而王小硬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被她下身吸引——一條包裹著修長雙腿的黑色連褲襪,在窗外透入的光線下泛著細膩的啞光,像第二層皮膚般勾勒出完美的腿部線條,一直延伸進深藍色的校服裙擺深處。
「王小硬!你瞎了嗎?!」
蕭玥的聲音又尖又利,帶著一種被冒犯的歇斯底里,瞬間吸引了走廊里所有還沒離開的學生。
她猛地指向王小硬,塗著透明指甲油的指尖幾乎要戳到他的鼻梁。
「你個死變態,故意往我胸上撞!還……還趁機摸我的腰!你這種惡心的窮酸樣,也配碰我?!」
「咸豬手」、「死變態」、「窮酸樣」……這些淬滿了劇毒的詞彙,如同燒紅的烙鐵,一個接一個地燙在王小硬的神經上。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血液徬彿在剎那間衝上頭頂,將他的臉頰燒得滾燙,隨即又在下一秒盡數褪去,只留下冰窖般的寒冷與死寂的蒼白。
自父母意外離世後,他便寄居在小姨顧婉清的家中。
那種寄人籬下的感覺,像一根無形的刺,深深扎根在他敏感而孤僻的內心深處。
他早已習慣了在人群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像一道影子般沈默地穿行,生怕任何一點差錯會給小姨帶去麻煩。
他最恐懼的,就是成為別人眼中的「問題」與「累贅」。
而現在,他成了矚目的焦點,一個被當眾指控為「色狼」的垃圾。
周圍的空氣徬彿凝固成了粘稠的膠質,將他死死困在原地。
無數道目光——有男生們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與猥瑣猜測,有女生們鄙夷中夾雜著厭惡的竊竊私語——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將他牢牢罩住,讓他無所遁形,連呼吸都帶著灼痛感。
「我……我沒有!」
王小硬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出的聲音乾澀而嘶啞,帶著因極度恐慌而產生的顫抖,聽起來毫無說服力,反而更像是一種心虛的狡辯。
他的臉漲得如同豬肝,羞恥與憤怒交織,讓他幾乎想要當場死去。
他慌亂地擺著手,語無倫次地試圖為自己辯解,視線在地上散落一地的報告紙和那個歪倒的硬紙箱之間來回跳躍,徬彿那是能將他從地獄中拯救出來的唯一物證。
「是箱子!我抱著箱子太高了,沒看清路……是箱子的角不小心刮到你了!我根本沒碰到你!我發誓!我真的沒有!」
他慌亂地指著地上散落一地的報告紙,又指向那個歪倒的硬紙箱,徬彿那是唯一能證明他清白的物證。
「箱子?」
蕭玥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個極其刻薄諷刺的弧度,眼神里的鄙夷幾乎要化為實質。
她猛地松開捂著胸口的手,反而更加用力地將自己襯衫的領口用力向旁邊一扯!
薄薄的棉質布料發出不堪重負的輕微「嘶啦」聲,最上面兩顆紐扣瞬間崩開,彈跳著滾落在地。
一大片雪白細膩的肌膚和若隱若現的黑色蕾絲內衣肩帶毫無遮攔地暴露在眾人視線之下,在午後的光線下白得刺眼。
「啊——!」
這一次的尖叫更加淒厲,充滿了表演性質的驚恐。
「大家快看!這就是證據!他剛才就是摸我這裡!還想狡辯是箱子撞的?箱子能撞開我的扣子嗎?你這個下流胚!變態!我要告訴老師!告訴所有人!」
她的指控如同點燃了火藥桶。圍觀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竊竊私語聲匯成一片嗡嗡的聲浪,如同無數只蒼蠅在耳邊盤旋。
「天啊,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