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下了樓,按照之前留的號碼,我打了個電話出去。
現在出去租房子,人生地不熟還真不好找,而且耽誤時間,索性還是找幫手比較好。
當然我只是和對方說了個大概,並沒有透露具體情況,對方也只認為我是想在街上找個落腳點而已。
末了,電話里給我留了個地址,讓我在那等著,會有房東去找我。
不過他們這些人乾這些事情果然在行,我剛才才和他們說給我聯繫一個房東,就在我從路上來的這會兒時間,房東已經先在地方等我了。
這也好理解,他們中統必定比普通老百姓掌握更多的渠道信息,自然找房子沒那麼麻煩。
房東可能也想盡早把手裡的空房租出去賺錢,說起話來很客氣。
這是人之常情,如此紛亂之世,生活不易,要麼是達官貴人,要麼是地主老財,不然誰的生活都會不堪,一直都是這個理。
也算是我運氣好,這回沒白跑,房東手裡的房子剛好符合我的要求。
房東應該是個本地大媽,說著一口偏西南方言的話,她很快就帶我來到了房子處。
「至從日本人打進來開始,我這房子就一直空著沒人住了,你瞧這地板和桌子乾乾淨淨的,我每天都巴不得有人來租走,所有都有打理……」
「這裡是重慶,日本人又過不來,這麼好的房子,空著多可惜啊。」這裡地段好,搞不清楚不住人和日本人有啥關係,我好奇的說著話。
「客人你有所不知。我家老頭子以前也是帶過兵的,抗戰爆發後被派到前線去了。。。後來日本人經常開著飛機過來扔炸彈,我就跑到鄉下去了,這一躲就是年把有餘,積蓄眼看就不多了,我這才想著回來把這套房子租出去,可是這種打仗時期,大家手裡都沒有閒錢,哪有那麼容易。。。」
年紀大的人話多,好在房東及時轉回了正題,「我和你說啊年輕人,這附近就屬我的房子租金最低。。。。桌子和椅子還都是現成的,床和櫃子也都清掃過,你住進來一定會滿意。。。」
她一邊推銷著房子還一邊指著屋裡的沙發和桌子誇贊各種傢具齊全。
而我想的是既然是一套,怎麼就只看到一個門,就是剛才進來的正門,一間屋子還真不一定就夠用。
她像是看出了我的疑問,趕忙解釋道:「你別擔心啦,這是復試建築格局,我說的一套,是說樓上樓下是一套房間,不過裡面和外面的樓梯是分開的,不會對你們小夫妻有甚麼影響的。」
應該是給我聯繫房東的人,知道我和趙琪琪兩人是一塊辦事來的,所以自作主張說了男女兩人住,這才讓房東誤以為是夫妻同住的。
她這樣說著還領我往樓梯處走,我這才看到在靠近廚房的地方有一個樓梯連著樓上。
樓上和樓下的佈局相似,但樓上被安排成了臥室,而樓下則是吃飯待客用的。
說實話,和我家相比,這條件其實太簡陋了點,不過寸土寸金的地方,房東這樣也是為了利益最大化,傢具齊全,能滿足基本需求,對小夫妻來說,其實也很不錯了。
我看了一下窗戶的位置,前後都有,前面對著大街,對面是一座四層大樓,這個位置不錯,我覺得很合適,但又得表現的和平常租戶一樣,便開口詢問價格、水電等事宜。
「既然是熟人介紹來的,我就不多收你的錢了,這些你看可合適。」
她說著還用手勢比了個價格。
價格還是很貴的,不過還好之前舅舅划了一筆經費給我們,但我還得表現的很正常,於是要和她砍價,也比劃了一個手勢,還了一個價。
她沒有立馬接受我報的價格,而是繼續誇贊她的房子和裡面的設施,末了她又補充說,「年輕人,我和你說,這租房子不僅要看房間,還要看地段和鄰居。便宜的地段往往人很雜,甚麼亂七八糟的人都有。還有我和你說,這隔壁幾間也都是和你差不多的年青夫妻在住。。。。」
因為知道今天要出來,所以我今天穿的正式了點,披上了西裝,這西服裁剪的大氣得體,顯得我年青健壯而又不失朝氣,房東顯然也觀察到了這一點,盡跳好聽的話來說。
說到最後,她開始步入正題,「要不這樣,我們各退一步,你看這個價行不行。」
說著又重新伸出手比劃了一下。
我開始就想確定下來了,只是要裝作正常一點才砍價的,她這麼一說,我覺得更有道理了,畢竟誰也不想和地痞流氓有問題的人做鄰居,這要是壞了好事,那可得不償失。
於是我不再爭執表示接受。
達成了協定,她開始和我說一些輕鬆的家常話了,她說了附近的各種場所,像飯店、酒店、報社、歌舞廳、咖啡館、百貨商店等等……
並詳細的說明瞭一番給我聽。
最後她還報上了她自己住的地方,並叫我如果有甚麼房子上的事情可以隨時找她。
末了房東給了我一把鑰匙,因為有中間人介紹,她也不擔心我會跳票,叫我明天把錢帶過來。
最後又問我甚麼時候搬過來,我沒有說具體甚麼時候,只是解釋說會回去商量下,再準備點生活用品,為打消房東還有疑慮,一再保證會盡量快一些的。
房東是個會說話的人,以為我很顧家,直誇我是個好男人,又誇我太太一定很漂亮。我聽來不置可否,不知如何解答,乾脆不說話了。
辦好了房子上的事情,我假裝再仔細看看房子,就先送走了房東,然後過了一會我才離開。
秋天的時常要比夏季短了許多,九月末的時節,辦完了今天的最後一件事,太陽已經落山。
華燈初上,路上的行人匆匆,許是下班的人兒趕著回家,也有白天進來做生意的人,這會兒收了攤趕回去。
燭光和燈光搖曳,路上的鍛布廣告牌在風中搖擺,旅館的小二哥喊著嗓子吆喝生意,往來的黃包車工人快速載著客人穿過。
這個點是飯店的好時節,只要價格合理,大多生意尚可,街上時不時的有人出來吃晚飯。
走著走著,我自己也餓了。
想來,這會兒,她們兩個也應該出去吃飯了,我要是現在回去,怕是趕不上了,便獨自進了一家面館。
麵食不如米食管飽,不過好在上的快,不需要點菜,就一顆蒜頭就能下肚,而且價格還便宜。
從面館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去。
我一個人在路上往回走,越過寬闊的大路,是一條窄一點的小街,路上行人熙熙攘攘,街邊偶有賣零食的小推車鋪,不過確很少有人去買。
不遠處有賣板栗的小攤,我出來也有一大回了,不知道她兩晚飯有沒有吃好,想著我便花了點錢買了一大包炒好的板栗,準備當做夜宵吃也好。
可沒想到這最後一點路上卻出了點小插曲。
狹窄的巷子里,燈光昏暗,我正悠哉的走著,沒想到幾個衣衫襤褸的小溷溷,看起來年齡不大,比我還要小上幾歲的小孩子竄了出來。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把路過,留下買路財……」
這幾個不良少年估計是看到我手裡拎著好吃的,看起來像是有細軟的人,加之我是一個『落單』的,所以覺得我好對付。
我也知道這種情況,在這個『禮崩樂壞』的時代里很常見,又看到他們瘦骨嶙峋的身影,便息了要發作的心,沒有理會的繼續往前走。
「站住……」「別讓他走……」
聲音落下,一個廋高個的嫩頭青就貼了上來想要扯我的衣服,說時遲那時快,我一個反身抓住他的手,再以一個華麗的掃腿,來人已經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幾個少年見我似乎有兩下,面面相覷的擺出架勢,但是誰也不敢率先靠近。
「大家一塊上。」
這個一直說話的人,估計是他們的小頭頭。
聞言這幾個人就毫無章法的一哄而上,看來他們平時欺負路人的法子,就是一起上,以少欺多而已。
這樣毫無章法的群毆,對於我這種經過訓練的身手而言,簡直是送頭。
「啊呀……」「嗚呃…」「疼……」一時間他們就都趴在了地上,痛叫聲不時傳來……
「哥,這個人有點厲害,我們打不過,放他走吧……」
「可是,阿媽的病……」這個看起來像是頭頭的人,一雙手拍在地上,唉聲嘆氣的道,「我真沒用,我真沒用……」說著說著他就哭了起來,完全沒有了剛才囂張的架勢。
看的出來他心中極其痛苦無助。
我掏了掏口袋,手裡還剩下約莫10個大洋,想來明兒個得找時間去支一筆了。
這個小伙看起來比我還要小三四歲,這種社會下,生活還真是困難,我想想便擺擺手丟了幾個大洋在他面前。
「大洋!是大洋……」面前的人都驚呆了,他們估計長這麼大,還沒見過袁大頭長啥樣,其中一個人還學著樣子,拿在嘴裡咬了下,「是真的,真的是大洋!」
「謝謝大哥哥,謝謝大哥哥……」「這回阿媽的病有治了……」「謝謝大哥哥……」
我起身便要走,剛起身又想到了甚麼,便回過來對這個頭頭模樣的人問道,「你叫甚麼名字?」
「大哥哥,我叫小遠,這是我弟弟,他叫小文……」
「以後還做打劫的活嗎?」
「做,啊不做了,不做了……」
「想不想找份活做,換點錢給你阿媽治病。」
「想。」
「小兄弟,你看賣報紙怎麼樣,不用攔路打劫,還可以賺點錢。」
「想。可是,他們那裡進不去。他們收錢,才允許人接貨…」
「過來。」把他叫到近前,「去找他們姓姜的館長,就說你是我介紹的人。」想著他姜老三似乎還欠我一個人情,於是便順水推舟起來。
「可是,他們怎麼知道……大哥哥你叫甚麼名字,我該怎麼說……」
「記住,竹四。」
「大哥哥好人……謝謝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