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快速行進的馬車上，系媞斯睡在我腿上，幽蘭娜坐在我對面，我側著頭看著沿途的景色時不時提防著系媞斯的口水流到我的腿上。

「總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幽蘭娜開口企圖打破尷尬的氣氛。

「上次好像這是這個樣子，連睡覺的人都沒變。」

「是呢…」說完，馬車里又沈寂。

「幽蘭娜…似乎和眷屬里其他人不太一樣。」

幽蘭娜聽到之後轉過頭來「哪裡不一樣？」

「你似乎對眷屬非常在意，甚至到了一種過分的程度，或許我這麼說不是很恰當…」我說著一邊觀察幽蘭娜的表情。

「不，確實是這樣，也是因為如此，我對部下的管理似乎也非常嚴格，雖然大人也跟我說過，但是真的改過來還是有些難的…」

「為甚麼會這樣呢？」

「……」幽蘭娜看著地面面露難色。

意識到問題的我馬上道歉「抱歉，問了不該問的東西。」

「不…只是我們才認識不久…我在想…」

「是我有些得意忘形了…」

「不！不是因為這個…我擔心這可能會影響你對我的看法…」

這種時候如果說些甚麼「我不介意。」之類的話聽起來很像是輕浮的安慰，總覺得不太恰當，一時間我不知道應該說些甚麼，於是寂靜再次降臨。

「我出生在一個邊遠山村，那個地方非常偏僻，人民靠種地和打獵勉強可以維持生計，但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土地變得越來越貧瘠，周圍的動物也越來越少，而後一種奇怪的疾病開始在村中蔓延。」

「就好像設計好的一樣，就在人們絕望之際村子里來了一個自稱是神的使徒的男人，到了村子里男人便開始大肆宣揚他的宗教，並給信徒分發藥水，染病的人喝了藥水後第二天就會痊癒，隨著病情的好轉他的信徒也越來越多，最後差不多全村的人都成了他的信徒。」

「村子不久之後就被他徹底支配了，人們開始按照他的指示上交金錢，糧食，女人。那時候我18歲，被他看上後不由分說的就被帶到了他的宅子里當小妾，那段時間我完全不知道是如何度過的，所有進到他家裡的女孩都會變成他和他僕人的洩欲工具被不分晝夜的被折磨，而且他會用各種當時我們從未見過的藥水在我們身上進行實驗。」

「當時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我只知道周圍的同伴越來越少，陸陸續續的也有新的女孩被關進來，那時候我都不知道是第幾次懷孕了…每次懷孕之後就會被強制喝下一種藥水用不了多久就沒了懷孕的跡象，那次喝藥之後我再也支撐不住了，很快便不省人事了。」

「本以為我會就這麼死去，但我期待的死亡並沒有到來，再睜眼的時候我已經被買到了不知道是哪裡的妓院，作為奴隸的我們除了接客之外還要接受妓女所需要具備的所有訓練，一旦惹得客人不開心就會被蹂躪，連續幾天不給飯吃，被鞭子抽的皮開肉綻那時候都是常有的事。」

「後來是因為甚麼，我不太記得了，好像是一個姐姐想要帶我們從那裡逃出去，被發現之後起了衝突失手殺了一個守衛，被抓後我們就被綁在貧民窟的街邊自生自滅，兩天後我能明顯的感覺到我從上到下都已經壞掉了，情況越來越糟糕，連呼吸都十分費力，眼睛也完全看不見了，後來我好像就死掉了。」

「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大人的家裡了，身上所有的傷都被治好了，就像被換了個身體一樣，連處女都還在，想想真是神奇…後來大人和太太們教會了我很多東西，也慢慢瞭解了眷屬…那是我最幸福的一段時間，所有事就好像做夢一樣，哪怕現在我也非常擔心這個夢隨時會醒來。大人給了我新的人生，眷屬…就是我的一切…」

幽蘭娜說完就注視著地面沒了反應。

「對不起，讓你想起這種事…」

「沒關係…」

「幽蘭娜，喜歡奧斯蘭特？」

「哎？！你是怎麼看出來的？不！你怎麼這麼說？我只是…不是的！我…啊！」慌亂中幽蘭娜受傷的胳膊撞到了座椅。

「這麼看來是真的？」

「是喜歡吧…」疼痛過後，幽蘭娜又老實了下來。

「雖然我的身體已經完好如初了，但還是感覺那麼骯髒…連碰大人的資格都沒有…而且無論是身份還是其他甚麼的，都比不上大人分毫…就算喜歡…又能怎麼樣呢？大人給了我第二次人生，教會了我很多東西，給了我全天下最有安全感的庇護，我還能奢求甚麼呢…」

「……」我也不明白為甚麼會問出這個問題，早知如此不如從一開始就沈默著會比較好。

「總之距離目的地還有一段路，你昨天也沒有休息好吧？就先睡會吧，開會時候打瞌睡就不好了。」幽蘭娜說完背對著我側躺下去，臉向里抽抽搭搭的好像在哭。

「唔…嗯？」系媞斯也慢慢有了動靜。

「主人？幽蘭娜大人睡著了嗎？」

「嗯，剛剛睡著，你不要打擾她。」

「好～」系媞斯小聲的說「那接下來換你了。」

「換我？」我不解的問。

系媞斯拍了拍大腿「來睡吧！」

我也沒有客氣，側身枕了上去，系媞斯的腿非常溫暖而且富有彈性，在這種安逸的環境里很快我就被困意包圍，不久就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被系媞斯叫醒了，緩過神來發現馬車已經停了，外面也已經是半夜，路上看不見甚麼人，走下馬車發現我們在一座莊園大門口，裝璜設計無可挑剔，比之前去過的幽蘭娜的宅子還要氣派，莊園附近沒有其他建築，向遠看去會發現星星點點的燈火，那裡應該是這個城市的主要地段，很快大門被打開了，女僕管家陸續出來迎接。

「這是教國下魔法都市的領主艾德提克的莊園，他也是眷屬，每次會議都會在這裡舉行，幾乎所有眷屬的高層都會來。」幽蘭娜已經沒有了剛才脆弱的樣子，一本正經的給我介紹。

在管家的引導下，我們來到了上層的一間寬敞的會議室里，門外貼著牆站著一排女僕待命，裡面一張長桌上擺著飲品和食物，靠近窗戶的位置有個貴族裝扮的中年男人看著外面的夜色，察覺到我們的到來轉過身來，嘴上的八字胡向上翹起。

「幽蘭娜！快請進！果然今年你也是第一個來的！」艾德提克笑著摻過幽蘭娜，將她引到了屋子裡面桌子邊緣的位置。

「每次都讓我坐在這種地方，多不合適。」幽蘭娜客氣的推辭著。

「您是太太的直系下屬，又是大人最寵信的部下之一，坐在這裡是應該的。」艾德提克把幽蘭娜讓了下去，又將目光移向了系媞斯和我。

「您二位是？」

「他們是今年的新人，洛普和系媞斯。」幽蘭娜走到了我前面「是大人很看重的人，所以會加入到這次會議之中。」

「啊！請原諒我的失禮！」

「不，沒甚麼。」我最不會應付這種做事一板一眼的人了。

「不過您二位是新人，可能不能挨著幽蘭娜了，就委屈一下坐在這裡吧。」艾德提克把我們引到了比較靠近門的位置，寒暄之後我和系媞斯終於得以解脫，坐到了座位上。

不久待命的女僕和管家就開始忙了起來，陸陸續續引導著很多人到了屋裡，有男有女，有些人看著文質彬彬，也有人我行我素完全不理會其他人，唯一的共同點是，我都不認識，期間系媞斯一直死死地低著頭一點多餘的動作都不敢做，完全沒了前些天傲慢的樣子，老老實實的坐在椅子上，手緊緊的握著我的手。

有些人見了我們兩個新面孔也會過來主動打招呼，應付的工作也自然都由我來處理了，好在沒有那種遲遲不願離開的人，寒暄幾句他們就都回到了座位上，很快門又被推開了。

「你又遲到了，莫里斯！」一個禿頭壯漢對我身後走進來的人沒好氣的說了一句。

「就你話多奧古！我今天來都不想來！再說不是還有沒到的嗎？」一個熟悉的男聲從我身後響起，那個人正是之前與我發生衝突的莫里斯。

莫里斯抱怨著走到了中間偏外的地方坐了下去。

「他倆怎麼回事？」

「那二位是…」艾德提克還沒說完就被莫里斯打斷了。

「我是問你！幽蘭娜！」

「讓洛普和系媞斯來參加是大人的意思，你只要知道這點就好。」幽蘭娜也沒好氣的回擊。

「切！普通小魅魔也敢跟我平起平坐？給我站起來！」莫里斯對著系媞斯突然吼了一聲，系媞斯被嚇了一跳就要起來，又被我按了下去。

「你有甚麼資格對我發號施令？你有意見去找奧斯蘭特理論！要麼就再來打一場！」

「他居然直呼大人的名字？」不知道那裡傳出來的聲音，隨後所有人都嚴肅的看著我。

「你以為我怕你嗎？！」

莫里斯踢到椅子站了起來，但馬上又不說話了，這時候我感覺身後傳來一陣寒意，向後看去發現空間被開了個口子，這個赤裸身體身披黑袍的女人走了出來，隨後空間恢復如初。

「你就是洛普？」女人斜眼看著我。

「是我。」

「和大人說的一樣。」隨後女人笑了笑走向最裡面。

「我是伊莉扎，大人直系部下之一，在這種地方直呼大人的名字你要考慮清楚後果。」

伊莉扎進來之後屋子里就有種強大的壓迫感一直存在，我試著去查探，發現她周圍散髮著異樣的魔力。

「主人，是龍氣，伊莉扎大人是暗龍王。」系媞斯小聲的提醒著我。

「抱歉我會注意的。」

這種情況下服軟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伊莉扎沒有理會我，向莫里斯看了一眼，莫里斯沒有說話乖乖坐了下去。

「這麼一來人都到齊了，有甚麼事就先提出來吧。」

「是的…我整理了一下我這邊的一些狀況…」艾德提克戰戰兢兢的拿出來了一個小冊子。

「我有！」莫里斯突然又打斷了他說話。

「昨天我被他們不分青紅皂白給打了！幽蘭娜還在一旁看戲。」

「甚麼？是你先對我妻子出手的！」我馬上回擊。

「我可是發現你有狀況之後第一時間向齊傑爾趕過去的。」幽蘭娜也進行反擊。

「你妻子？我怎麼知道那是你老婆？齊傑爾是甚麼地方你不知道？你可是二話不說就刺穿了我的手！」

「還有你！我都要死在那裡了，你才慢慢悠悠的過來，你分明是想看我出洋相吧？」

「我絕不會因為一己私情耽誤眷屬的公事！你這是在質疑我對眷屬的忠誠嗎？」幽蘭娜神色嚴肅的站了起來。

「你對眷屬忠誠？我看你從一開始就是想上位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些破事！你前兩年當妓女那時候我可沒少讓你伺候我！就你這種下賤的婊子也想上位？也不看看你到底甚麼樣？」

「我不是……」幽蘭娜喘著粗氣瞪著莫里斯，眼淚汪汪的強忍著不哭，咬的後槽牙咔咔的響。

「還有誰有其他事？」伊莉扎沒有理會馬上就要打起來的我，轉而問向其他人。

「甚麼意思？我這事就不解決了？」

「你不是還活的好好的嗎？」

「眷屬差點被自己人打死可是從來沒有過！這可是大事！」莫里斯一副非要討個說法的樣子。

「那你想…怎…樣…？」伊莉扎說到一半突然變了臉色，好像察覺到了甚麼一樣停了下來，這時候她身後空間再次扭曲開裂。

「我一直想看看這個會議到底是怎麼回事，原來你們就只是說說這些東西。」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大人！」

伊莉扎馬上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跟著在場的其他人紛紛跪在了地上，除了伊莉扎旁邊正在睡覺的一個少年。

奧斯蘭特從裂隙中走了出來，並沒有理會其他人，停在了幽蘭娜面前。

「起來吧。」

奧斯蘭特話說完，其他人才站了起來，伊莉扎也順勢直了直腰。

「幽奈，手給我。」

奧斯蘭特旁邊的幽蘭娜被突然叫了愛稱一時之間沒有意識到是在叫自己，回過神來的她突然抖了一下，顫顫巍巍的將左手伸了出去。

「我說那只，你把沒傷的給我乾嘛。」

「哦，是。」

幽蘭娜回應之後將右手遞了出去，奧斯蘭特握住了幽蘭娜指尖，被碰到後她再次抖了一下，奧斯蘭特沒有在意，緩緩解下紗布後抬手掠過開裂的傷口，一瞬之間幽蘭娜的手臂再次完好如初。

隨後奧斯蘭特走到了最中間伊莉扎剛剛的位置，伊莉扎見了那是讓了出來推椅子讓奧斯蘭特坐下。

「你怎麼也過來湊這熱鬧？」坐下後的奧斯蘭特問伊莉扎。

「這不是您不在嗎，我想著過來看看萬一有啥情況。」伊莉扎語氣也沒有了剛剛的冷漠。

「你，你那邊睡去。」奧斯蘭特拍醒了旁邊睡覺的少年。

「哦！大人！您居然到這裡來了！」少年醒後看到奧斯蘭特十分興奮的樣子，然後站起來向旁邊挪了一個位置。

「幽奈。」

奧斯蘭特繼續用愛稱稱呼幽蘭娜，幽蘭娜也馬上遵從指示站到了奧斯蘭特身邊。

「大人？」

「沒事，你坐我旁邊來。」

「這怎麼能行呢？」

「有甚麼不行，你不想跟我挨這麼近？」

「不是！」

幽蘭娜有些不知所措，戰戰兢兢坐了下去，隨後伊莉扎坐到了奧斯蘭特另一側，之後周圍的眷屬紛紛落座。

「你以後就搬回去住吧。」

「哎？」幽蘭娜驚訝的叫了一聲。

「怎麼？」

「您是甚麼意思？」

「就是讓你回去住，你的房間就安排在芷隔壁吧，那邊倒是挺閒的，沒有外面那麼亂，你喜歡啥就乾點啥，跟愛麗絲一樣教教學生當個愛好也挺好。」

「您是…甚麼意思？」幽蘭娜的手在不住的顫抖，她應該已經猜到奧斯蘭特的意思了，但完全無法相信，所以不斷的在確認。

「你現在要是哭我可就不要你了啊。」

「是…！」幽蘭娜咬著嘴唇發出哭腔。

「行了，你們繼續。」奧斯蘭特掃視一圈其他人，每個人都呆呆地看著幽蘭娜，於是發聲打破了僵局。

「是的，那個…我，我把我63這裡今年的情況匯總了一下…」艾德提克掏出了小冊子，顫抖的手剛要翻開就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上。

「抱歉！我，我馬上報告…」艾德提克撿起冊子翻開後逐字逐句的做起了報告。

「今年的新增人員沒有去年那麼多，大人有過指示說人員在精不在多，所以我這邊對下屬的招募都是親自把關的…還有我這邊的收入狀況…因為我妻子今年懷孕，所以今年我在工作上…」

長篇大論結束之後我看一旁的系媞斯已經有了困意，我對著她的大腿掐了一把讓她清醒了過來。

「你有孩子了？」果然奧斯蘭特也沒有理會報告中其他的事項。

「是的！是第二個孩子了。」艾德提克低著頭眼睛抬起，恭敬的回答。

「這樣啊…」

艾德提克見奧斯蘭特沒了後話，想問一問，但開了口不知怎麼說才好，於是又作罷了。

「那麼以上就是我這邊的情況，大人您有甚麼指示嗎？」

「沒有。」

「那…我的彙報就到這裡。」

「我這邊有問題大人！」剛剛那個叫做奧古的光頭壯漢站了起來。

「圈子里的眷屬都在傳，說是瑞爾菲拉太太報名了競技大會，請問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

「大人！這太危險了！雖然報名的參賽的人里也有眷屬，但是根本無法保證太太的安全！」

「但是，瑞爾菲拉太太的實力也是相當厲害的吧。」一旁的一個女人補充了一句。

「是這樣，雖說太太的實力可以勝過多數人，但太太畢竟是人類，競技大會里也有很多其他的種族。」

「我聽說競技大會還有人為了贏得比賽不擇手段？」有一個人開了口。

「是這樣，之前有過一件事…」隨後會場突然熱鬧起來，每個人都發表著自己的意見，還有兩三人成群交換情報商量對策的，只有伊莉扎在內的少數幾個人沒有說話。

「話雖如此，不過…太太肯定不會改變主意吧？」不知誰的聲音終結了話題，所有人都陷入了沈默，不約而同的看向奧斯蘭特等待著一個答案。

「看我幹甚麼？不是你們開會嗎？」奧斯蘭特看樣子並不打算給出任何回答。

「那麼需要我們暗中保護太太的安全嗎？」奧古問奧斯蘭特。

「不必，這樣的話菲拉肯定會不開心吧。」

「要不然大人乾脆阻止太太參賽吧，您的話太太一定會聽的。」

「隨她去吧。」

「是…」奧古回答後坐了下去。

「那麼我這裡有一件很嚴重的事情。」一個水藍色頭髮的精靈又起身發言。

「最近眷屬管轄的很多地方都發生了失火事件，我的一個部下甚至被嚴重燒傷，她與火源接觸的時間非常短，卻險些喪命…這種專門針對眷屬的事件非常不尋常。我們對掌握到的發生地做了總結，大概是圍繞原帝國遺址發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