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用心險惡死莫贖
龔浩漠然道:「兄弟等來此,僅為一開眼界,無意與何人為敵,潘兄盛情心領了。」
潘旭老臉一紅,暗罵:老匹夫,不識好歹。
但聽華雲龍笑道:「龔浩,華某敬你英雄氣概猶存,若你……」
龔浩截口道:「廢話少說,老夫可不在乎你敬也不敬?」
華雲龍淡然一笑,道:「道不同,不相為謀,是姓華的多言了。」語聲微微一頓,道:「你可知東郭壽去了何處?」
忽聽房隆獰聲道:「自是去將你們這批假仁虛義的人,斬盡殺絕。」
華雲龍恍若不聞,繼道:「你可知道,東郭壽包藏禍心,在谷四周下埋火藥,準備將你我幾方的人,一網打盡。」此言一出,眾人齊是一驚,雖不置信,仍不由紛紛將目光投向魔教中人,玄冥教與九陰教的,也不例外。
房隆勃然大怒,喝道:「小子放屁。」
華雲龍笑道:「既然不是,令師何在?」
房隆怒聲道:「呸,大爺師父行蹤,你這小子配問麼?」
華雲龍哈哈笑道:「當然不配,可是在下卻於近處見令師出沒,深覺可疑。」
房隆怒道:「小狗胡說,大爺師父明明在……」忽然驚覺,倏然住口。
只是這一來,無私有弊,反惹人疑竇,眾人目光在他臉上掃視,似欲看出端倪,他性本暴燥,睹狀大怒,卻更不知如何說話。
這時,華雲龍獨據絕崖之上,天下群雄,皆在谷下,面對強敵,談笑自若,神采奕奕,大有氣吞河岳,睥睨群倫之勢,令偌大的玄冥教、九陰教、魔教,也相形黯然。
場中情勢,經他一擾,益形混亂,梅素若秀眉輕蹙,向溫永超、石萬銓傳音說道:「兩位護法,眼下局勢,斷非了結此事之時。」
石萬銓也以傳音之法道:「叛徒不可不懲。」
梅素若沈聲道:「石護法莫非要本教覆亡?」溫、石二人自是看出,必欲動手,俠義道諸人不會袖手,大戰一引即發,若玄冥教與魔教觀旁,九陰教大有敗滅之危,石萬銓雙眉一皺,無言以對。
蔡薇薇眼珠一轉,暗暗得計,也遙遙以「傳音入密」,向長恨道姑道:「顧姨,龍哥現身之意,您明白嘛?」只聽蔡薇薇又道:「顧姨,您如愛護九陰教,就當先行退下,讓咱們先對付玄冥教或魔教。」
長恨道姑面龐一轉,口齒啓動,欲言又止。
蔡薇薇睹狀,知她心頭已動,芳心暗喜,嬌聲叫道:「顧姨,快嘛。」
長恨道姑暗暗想道:若論這事,自己實欠熟慮,只是事情至此,也不能不謀解決之方,心念電轉,突向梅素若微一稽首,一語不發,轉身朝群俠處走去,退入棚中。
梅素若及溫永超望她離去,石方銓開口欲喝,倏又閉上。
忽聽申屠主冷冷說道:「本派首腦,群聚於是,敝教主豈會出此下策,華雲龍,你信口雌黃,是欺天下無人麼?」
華雲龍始終留意著長恨道姑,見她已被說動,暗暗松了一口氣,聞言長聲一笑,道:「任你辯詞河瀉,不說出東郭壽現在何地,怕是難釋群疑了。」
玄冥教中,孟為謙忽道:「啓稟神君,這小子分明在信口拉扯。」
谷世表點一點頭道:「我也看出,你說應當如何?」
孟為謙道:「這小子多半意在阻擾九陰教開罪顧鸞音,神君不如促九陰教出手,看那華家小兒必下來也不?」
谷世表道:「建醮會上,風雲會即因首開釁隙,致損失最劇,前事可鑒,梅素若必不肯再蹈覆轍。」
孟為謙沈吟道:「屬下如率壇下人馬助陣,梅素若自可放心大膽,向那顧鸞音動手了。」
谷世表想了一想,道:「此計甚佳,不過一壇之力過弱,梅素若未必即肯放心,崔壇主與端木壇主,也領人一齊去。」
兩人計議既定,谷世表目光一抬,冷笑道:「華雲龍,你有興就在上面慢慢看吧。」
華雲龍何等聰明,見狀暗暗忖道:谷世表等,心智俱不等閒,我之用意,必瞞彼等不了。
心中在想,口中笑道:「華某另有要事,恕我失陪了。」身影一轉,消失峭壁之上。
他這舉動,太過突兀了,突兀的全場的人,齊齊一楞。
但是場中卻混戰起來,吳東川倏地朝谷世表低聲道:「神君,那龔潔與魏奕豐,趁亂消失,奉命監視的弟子,遍覓未見,如今待罪一側。」
谷世表聳然動容,道:「有這等事?」
吳東川道:「谷內俱在本教監守之下,姓龔的與魏瞎子化成蟲蟻也當難以遁形,屬下也深覺奇怪。」頓了一頓,道:「還有正棚中人,多半偏向華家,最後只怕仍會出手相助對頭那批人,是否一並除去?」
谷世表緩緩說道:「不妥,那批人存不足慮,殺了激人反感,好在收伏並非難事,不妨放他們一馬,龔、魏二人失蹤之事,奉命監視弟子,傳令搜索,戴罪立功。」他才智卻非等閒,已覺出事非尋常,龔、魏二人驀地離去,分明存有陰謀,只是一時之間,卻難猜出,轉念一想,暗道:「這兩人縱有黨羽,憑本教實力,怕他怎地,諒他們也作不出甚麼風浪,夜長夢多,不如火速剪除華家羽黨,再對付他們不遲。心念一決,頓時峻聲道:「吳副教主,你率本教紫衣以上弟子齊上。」
吳東川躬身喏道:「遵命。」將手一揮,率領了六七十名紫衣弟子與十餘名黑衣老者,加入戰場,俠義道先頭已自吃緊,那堪玄冥教這批生力軍,武功高強的捉對廝殺,尚無所謂,混戰的人登時岌岌難保,連連退卻。
谷世表打量戰況,見群俠漸已勢蹙,心中暗暗想道:「對頭們終究難逃一死,元清和尚不足為慮,九陰教與魔教縱然聯手,亦不足與本教抗衡,此後天下,當屬本教的了,華天虹啊華天虹,看你華家是否屹然不動,也教你看看谷某顏色,這二十年慘淡經營,所耗心血,總算未曾白費。」轉念之下,口角不由泛起陰森得意的冷笑,方待下令總攻擊,盡殲俠義道。
忽聽谷東峭壁,響起一聲暴喝:「住手。」這喝聲有若焦雷,谷中搏戰眾人,無不耳膜一震,只是相鬥正急,雖聽出是華雲龍之聲,無人罷手。
谷世表倏然一驚,轉面望去,但見峭壁之上,華雲龍昂然卓立,不禁冷笑一聲,道:「華雲龍,你忽來忽去,搞甚麼明堂?如果活膩了,何不下來,讓本神君替你送終。」
只聽華雲龍長長一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譏曬之意,道:「谷世表,活膩的是你,你可知道任玄與龔浩等,在做甚麼?」他話聲甫落,突地一聲厲嘯,自西壁上響起。
華雲龍面色一變,急聲道:「任玄已在催點炸藥,你們尚在……」話未說完,驀地,谷中傳來天崩地裂也似轟地一聲,隨即,四山亦隱隱一陣連綿不絕隆隆聲。
剎那,天搖地動,亂石崩雲,腳下之地,震動不已,石坪立時裂開,四周山峰,也似搖搖欲墜,磨盤大的石頭,,密若繁星,急似驟雨,挾雷霆萬鈞之勢,紛紛投向谷底,谷口頓時已被塞住,棚催屋倒,沙塵蔽日。
谷中慘叫連聲,都是被石頭打中,還有那武功弱的,疏忽之下,震跌倒地,有那膽子稍弱的,狂叫道:「完了,大家快逃呀。」
這都是瞬眼間事,谷中人人驚惶,莫知所措,亂成一片,卻是欲逃無門,這情形倒似天地毀滅,世界末日一般。
正邪雙方,自是立時罷手,紛紛躲那墜下石塊。
這其中最為驚怒的,莫過於谷世表,他左手大袖一揮,震飛一塊石頭,厲聲喊道:「任玄。」
只聽西方崖壁之上,傳來一聲震天狂笑,出現了一群參加開壇大典的,多是內外雙修高手,目光敏銳,相隔雖遠依然一目瞭然。
但見為首一人,右臂齊肩而斷,身裁修長,更顯乾瘦,身穿黑綢長衫,臉色陰黯,目心深邃,在場的大都認得,正是那二十載前,雄距北地,叱吒天下的風雲總舵主任玄,除了髯發皤然,更是陰沈外,無大改變。
他身旁一名五嶽朝天,貌相奇醜的老者,是風雲會四大台柱,龍門雙煞碩果僅存的二煞刑紂,龔浩、魏奕豐等分站左右,其他人黑壓壓一片,將長達數里的崖壁俱都站滿,居高臨下,更顯得聲勢浩大。
任玄目光一掃,哈哈笑道:「谷世表,你有何話說?」
谷世表厲聲道:「任玄,你已加入本教,尊為長老,本神君待你不薄,何以叛教,速速悔改,本神君尚能網開一面。」
這時,下墜之石漸止,僅有三兩塊碎石,偶爾落下,谷中的人,心神一定,有那性子躁的,登時紛紛喝罵出口,各方高手,則沈下氣來,靜以觀變。
突地任玄哈哈一陣狂笑,笑聲淒涼蒼勁,四山回應,一時之間,天地中似乎都充滿了這狂放絕倫的笑聲。
忽聽華雲龍高聲道:「谷世表,你作法自斃,尚不覺悟。」
任玄笑聲倏歇,冷冷說道:「姓谷的小子,你可知老夫這二十年來,所焦慮苦思的是甚麼?」
谷世表面色鐵青,他做夢也未曾料到,自己本來所設炸藥,預備在爭戰不利之際,迅速撤走,隨即引發,將去路封死,困死天下英雄,這一毒辣萬分之埋伏,為人所用,連己一並圍住。
要知他心中早有成算,選擇的山谷,四周峭壁如削,絕壁上青松翠柏,任何可資借力之物,砍削淨盡,再有一等一的輕功,也是無法上去,況且攀援之際,敵人若推下滾木石塊,或以暗器襲擊,無以防禦。
他暗暗想道:本來通往谷外的秘道,諒必早已披姓任的這狗娘養的炸毀了,原先分遣四周防禦的心腹,自無活命可能。
心念電轉,竭盡智計,始終想不出脫困法門,鋼牙咬得格格作響,恨不得將任玄碎屍萬段。
卻聽華雲龍笑道:「任老當家的,二十年來,苦思甚麼,何不說來聽聽。」
任玄目光一轉,冷冷望了華雲龍一眼,道:「你就是華天虹的兒子華雲龍?」
華雲龍朗聲笑道:「想不到任老當家的亦知賤名。」
任玄冷冷說道:「老夫手下,你將他們如何了?」
華雲龍笑道:「老當家的放心,只點了穴道而已。」
任玄冷聲說道:「老夫本待谷底那批蠢才,拚到兩敗俱傷,始行點燃火藥,為你出聲示警,不得不提前引發,而你能知機規避,這份機智,老夫倒也佩服的很。」
華雲龍拱一拱手,道:「老當家的贊譽,在下汗顏得緊。」
任玄怒哼一聲,道:「你幸逃一劫,倒會說風涼話。」
華雲龍淡然道:「有道是,在劫者難逃,逃得逃不得,尚在未定之天。」
任玄冷笑道:「那是當然,嘿嘿!連你老子華天虹也照樣必死。」
華雲龍談淡一笑,道:「天意難測,老當家的得意太早了。」
蔡薇薇眼看華雲龍與任玄隔谷交談,神態悠閒,似忘了谷底有許多尊長朋友待援,芳心暗急,忍不住叫道:「龍哥。」
華雲龍俯首下望,高聲道:「薇妹稍耐,我立刻救你們上來,也請各位前輩尊長,略等一會。」
任玄冷嗤一聲,道:「小子做夢。」頓了一頓,道:「華家小兒,你可想知道老夫這些年,晝夜思慮是的甚麼?」
華雲龍目光一抬,含笑道:「在下洗耳恭聽。」
任玄陰森森地道:「多年來,老夫只在想,如何能把你們這批自命俠義的人,一個一個斬盡殺絕,如何能將白嘯天、九陰教主、東郭壽等,寸磔而死,如何將顧鸞音,細刀碎剮,受盡萬般苦刑,哀號而死。」他一連三個如何,說得陰沈可怖,人人心中都不由泛起一股寒意,放牛坪中,頓時瀰漫起一陣慘惻氣氛。
華雲龍忽然心頭一動,暗暗想道:「這正是追究司馬叔爺命案最好時機,不可錯過。」心念電轉,揚聲叫道:「任玄、谷世表、申屠主。」目光一轉,不禁望向梅素若,正同梅素若那剪水雙瞳相遇,四目交投,兩人心中都有黯然之感。
華雲龍一攝心神,接道:「還有梅教主,如今各方的人俱在,司馬家命案,想諸位總該交待一個明白了吧。」
但聽谷世表微聲一笑,道:「華雲龍,本神君看你這般不辭辛苦地追尋命案,緝拿兇手,索性成全你,與你說個清楚。」
華雲龍奉命下山,就是為了司馬長青的命案,而今雖形勢屢易,這事已非首要,且其中真象,已推測得差不多了,這時見事情即將明朗化,也不由心中砰然,將手一拱,道:「在下願聞其詳。」
谷世表冷笑一聲,道:「司馬長青死因,不過代你們華家,作了替罪羔羊罷了,那是毋須細說,當然,他生時心狠手辣,結怨太多,柯怡芬是九陰叛徒,其中亦有私人仇怨,門戶中事。」司馬長青號稱九命劍客,乃是白道第一狠人,一身武功,罕有敵手。
他的暴斃消息,自是轟動天下的大事,在場其親朋戚友,聽得命案即將揭曉,固是心頭暗緊,無關的人,也想聽個結果,場中頓時靜了下來。
瞿天浩與司馬長青交情最是深厚,心頭一陣激動,厲聲道:「主謀是誰?」
谷世表傲然道:「就是本神君我。」
梅素若冷冷說道:「柯怡芬是本教叛徒,本來清理門戶,說不上陰謀暗算,不過若要問誰是主謀,自是本教主。」
任玄淡然一笑,道:「本會與司馬長青結怨最深,誰要替那司馬死鬼報仇,找老夫好了。」
申屠主縱聲一笑,道:「瞿老鬼,這一檔子事,梅教主與本派,谷世表、任玄誰也脫不了干系,你有本領,不妨將咱們悉數殺死,也就替司馬長青報了仇。」
這幾人都是一派首腦,平時固可施計嫁禍江東,當此天下英雄齊集之時,卻是誰也不甘示弱,一口承擔下來。
瞿天浩冷哼一聲,目中冷電閃閃,隱忍未動。
慈雲大師壽眉微蹙,道:「阿彌陀佛,司馬大俠之女,矢志復仇,此事不宜牽連太廣,但尋主凶,否則又是一場殺劫。」
谷世表曬然道:「好一副菩薩心腸,老禪師真不愧佛門子弟。」語音微微一頓,道:「這一場大變,從頭至尾,可以說是本神君造成,司馬長青之女,若有本事殺了老夫,這個仇至少也報了大半。」
瞿天浩厲聲道:「下手的是誰?」
谷世表淡淡說道:「本教的人,有端木壇主,孟壇主與劣徒,他人則本神君未便多說了。」他口中雖言未便多說,實則參與謀害司馬長青的高手,雖然明知華家索仇難當,誰也不能退縮不言,否則讓他人知曉,任你大奸大惡,也無臉行走江湖了。
華雲龍揚聲道:「任玄,你們總不致無人吧?」
只聽刑紂獰聲一笑,道:「好小子,你算問對了人,司馬長青正是死在老夫手中,哈哈,九命劍客也只有一條命哩。」
瞿天浩聞言,雙目精光暴射,瞪住刑紂一瞬不瞬,厲聲道:「此言當真?」
刑紂陰惻惻一笑,道:「瞿老兒,反正你等已是釜中游魚,活不了多久,若是不信,去陰間地府,問那死鬼司馬長青吧。」
華雲龍長吸一口氣,捺下激動心情,道:「還有何人?刑紂,你也是威名赫赫的老輩人物,何不爽快些?」
魏奕豐冷笑一聲,道:「小子好生嘮叨,魏老爺也有一份,你待如何?」
谷底,九陰教引薦堂主申省三怒聲道:「臭小子,不必刺刺追問不休,你家申堂主算一個。」
厲九疑敞聲笑道:「本殿主當年便瞧那司馬長青不順眼,殺他是生平第一快事。」
華雲龍高聲道:「沒有人了?」
樊彤略一遲疑,道:「還有本堂主。」
呼延恭赼趄半晌,欲言又止,申屠主冷冷望他一眼,怒聲道:「五師弟。」
呼延恭渾身一震,脫口說道:「你不妨把老夫也算上。」
華雲龍放聲一笑,道:「你們幾人聯手,我司馬叔爺夫婦,確是不敵,脫困仍然有望,絕不致一夜之間,悄無聲息被害,這其間必有講究。」刑紂、房隆、厲九疑等,皆是兇暴殘戾之人,聞得此言,竟然默不作聲。
任玄冷冷一笑,道:「反正司馬長青是死了,要報仇就動手,姓華的你也就少羅嗦了。」
華雲龍淡淡一笑,道:「其實不說,我也知道,那尤氏既臥底司馬家,暗算我司馬叔爺夫婦,自屬易事,裡應外合,難怪我司馬叔爺與叔祖母遇害,尤氏那黑狸再在喉上咬嚙傷痕,留下碧玉鼎,嫁禍於玉鼎夫人,只是我不明白,你等因何放過司馬大俠之女?」
刑紂燦燦怪笑道:「哼,看你面孔聰明,卻是其笨如牛,留下司馬死鬼女兒,既不足慮,同時由她去向你們華家報訊,那是再恰當也沒有了,小輩,想通了吧。」
瞿天浩再也隱忍不下,目光一轉,一聲攝人心魄的怒嘯,寒犀刀挾著無比威勢,迅雷疾電一般,撲向呼延恭。
呼延恭逢上瞿天浩那殺機閃閃目光,心中已是悚然一驚,再見他這般威勢,不由心膽俱寒,那敢硬接,也顧不得面子,撥頭往後便逃。
他若返身接戰,縱是不敵,瞿天浩想在四五招內贏他,也非易事,這一來,無異自速其亡。
只聽瞿天浩峻聲喝道:「狗賊哪裡走?」話聲中,呼延恭一聲慘叫,血雨飛灑,已被瞿天浩一刀劈成兩半,死狀奇慘,眾人方才一場血戰,這等死法的也有,只是忘命搏鬥之下,渾然不覺,這刻一旁見了,反不由生出警惕之感。
申屠主不料呼延恭這等膿包,連瞿天浩一招也走不過,睹狀之下,目此欲裂,獰聲喝道:「瞿天浩,老夫教你死的一模一樣。」身影電射,騰空撲去。
瞿天浩立意先由武功較弱的殺起,身形一轉,霍地向樊彤掠去。
人影一幌,溫永超猛地竄至,一掌襲向瞿天浩腕際。
樊彤豈肯束手,暴雷一般,一拳搗了過去。
厲九疑正在其旁,頓時欺身上步,嗤地一聲,一指戳向瞿天浩右肋門戶。
這三人聯手攻擊,凌厲難當,瞿天浩一見,自知攻敵不得,聽得破空之聲,身形一幌,划了一道圓弧,脫出了四人圍擊。
申屠主厲聲喝道:「瞿老鬼哪裡走?」話聲中,雙袖一拂,身形凌空,朝瞿天浩追去。
但聽暴叱連聲,人影紛飛,正邪雙方,本有暫行罷手,一同應付危局之意,這司馬長青命案,惡戰大有重新引發之勢。
任玄遙望谷底,穩立崖頭,嘴角噙有一絲冷笑,似是正合心意。
華雲龍暗道:「不能再延下去了。」心念電轉,將手一揮,喝道:「墜索。」
只見東面峭壁之上,突地出現數十條人影,其中有宮家姊妹,賈嫣等倩女教下人馬,天乙子那批親侍弟子,以及範通、查幽昌等一群江湖豪客。
這一批人,兩人抬著一大盤重逾百斤的麻繩,行至壁邊,順著峭壁,松繩垂下,行動之間,沈穩異常,那些長達數百丈的麻繩,也非倉卒可辦,顯然,華雲龍早有準備了。
谷中歡聲雷動,除了瞿天浩等少數幾人,猶在廝殺外,盡皆罷手,紛紛朝東面崖壁下奔去。
忽聽谷世表喝道:「玄冥教下,全部站住。」玄冥教教規森嚴,縱在這等狀況,無人敢不從命,聞聲立刻止步,群以詫異目光,望向彼等教主。
梅素若芳心一動,暗道:「這放牛坪是玄冥教總壇所在,谷世表當然比誰都清楚。」她轉念未畢,提起丹田真氣,震聲喝道:「九陰教弟子,無本教主命令,也不許妄動。」兩人這一出語,人人心頭動疑,停了下來,蔡夫人一把抓住蔡薇薇手腕,只有少數人依然疾奔而去。
但見住玄面色一變,隨即狂笑道:「華家小兒,你也太小看老夫了。」微微一頓,喝道:「雷火箭侍候,對正崖下。」
原來,兩崖之上,靠近任玄的那數十屬下,每人都肩套一張五石強弓,背負箭壺,壺中僅有三四支箭,那箭形式特異,箭頭不是利鏃,而是外表漆黑髮亮,似是鐵制,大若握掌的球狀物。
華雲龍內功深厚,東西崖相隔雖有數里,留意之下,看得分明,心中暗暗一震,朝天乙子低聲道:「道長,請你想辦法將臨谷湖岸炸去。」
天乙子霜眉一皺,道:「任玄是用火器?」
華雲龍點一點頭,道:「正是,蔣叔爺對我說過那雷火箭。」
天乙子道:「谷中範圍甚廣,那些高手身手矯健,目力敏銳,雷火箭為數不多,也炸不了多少人吧?」
華雲尤面色凝重,道:「任玄必有安排。」天乙子不再發問,目光一掃崖下,轉身奔去。
只聽任玄縱聲大笑,道:「華雲龍,讓你瞧老夫手段。」猛地將手一揮,峻聲喝道:「放箭。」那批高大箭手,個個彎弓搭箭,對準東西崖壁之下,一聽任玄下令,箭出疾若流星,滿天花雨一般紛紛射去。
谷東西峰壁,相隔雖遠,雷火箭也不易射,但這數十名箭手,都是任玄精選,身手不比泛泛,手勁甚強,崖高數千尺,箭成弧形下落,則又匪難。
但聽轟轟之聲,連綿不絕,驚心動魄,人人心中都是一緊。
雷火橫飛之下,林木摧折,沙石飛走,這也罷了,那爆響過後,又是蓬蓬連聲,無比強烈的火光,直衝上天,足有七八丈高,無疑的,林中埋有大量引火藥物,由雷火箭而引發。
那火勢蔓延之速,真令常人難以置信,自華雲龍下令墜索迄今,說來話長,也不過幾呼吸工夫,繩索僅放了一半,那一片青蔥蒼翠的林木,已成了火海。
大勢一變,先頭急奔至峭壁下的人,連逃也來不及,慘叫聲中,火舌一卷,已不見蹤影。
華雲龍本待拼著燒毀十餘條繩索,急速拋去救出那些人,卻是不及,只得長嘆一聲,下令停止放繩,免得被那猛烈之極的火焰燒去。
任玄意猶未足,再度擺臂,道:「半數石坪,半數別宮。」。
颼颼連響,弦聲震耳,那數十支雷火箭,分別攢射向石坪上群雄及九曲別宮。
坪中數千人,武林精英,十九聚此,豈能束手待斃。
元清大師與曹天化,功力最高,見那雷火箭將及地面,同時躍起,揮手之間,各發出一陣排山倒海的勁力,卷飛七八支雷火箭,遠落松林之中。
其餘高手,眼見箭已臨頭,紛紛躍身撈住,只是仍有少數箭支落至石坪,只有兩人,雖也接住來箭,卻因那雷火箭本身份量已自不輕,再由數千尺高射下,所增之重,何啻數十倍,一個把持不住,失手墜地。
但聽數聲巨響,火光一閃,一陣濃煙,夾著千百道烏光,四外飛射,慘呼之間,隨之火起,聲如狼嗥,首當其衝的,固是炸得肢體四散,受餘波碎片擊傷,不計其數,呻吟起落,入耳驚心,睹之駭人。
攫住來箭的那些高手,覺得將這等易炸之物,握於手中,那是太危險了,不約而同,摔箭入林。
這些雷火箭,被元清大師、曹天化卷飛的,先後落入林內,轟蓬聲中,一大片松柏,又遭引燃。
同時間,只見那座巍峨堂皇,美侖美奐的「九曲行宮」,烈焰騰空,火舌亂飛,熊熊焚燒起來。
展眼間,那縵回的長廡,那崢嶸的樓閣,已被火海吞沒。
這時,谷中群雄,耳聞四周「劈劈啪啪」的燃燒之聲,眼見火光耀天,映得人人面色,盡成血紅,加上烈火燒烤,慘呼呻吟之聲,呼吸欲窒,除了少數高手,尚能保持平靜外,所有的人,無不驚惶失色。
眼看草坪外森林,盡成火海,任玄再下令雷火箭攢射石坪,谷中群雄,只怕誰也逃不了喪身危運。
華雲龍立身崖頭,劍眉緊蹙,他雖當機立斷,要天乙子毀峰頂水湖,靠谷石岸,引水滅火,只是谷中火勢之猛烈,蔓延之速,大出意料之外,暗暗想道:「聚集火藥炸岸需時不少,看這形勢……」
谷世表眼見自己精心佈置,欲一手坑盡天下英雄的埋伏,倒轉過來為敵利用,心中的激忿、驚怒,已臻頂點,但他不愧絕代梟雄之才,際此惡劣形勢,心神依舊不亂,明知若下煞手斃敵,必然引起公憤,益發不可收拾,當下隨手一拂,閉住那三人穴道,仰面厲聲叫道:「華雲龍,你可想救你尊長性命?」
華雲龍淡淡說道:「谷世表,你要說的,華某已托人做了,不如勿言,免得讓敵人有了警覺。」
谷世表心中暗道:「這小子果然聰明絕頂。」心念電轉,妒才之心,就如谷中炎炎烈焰,熾感胸中,強自隱忍,敞聲道:「你如此機警,本神君倒也放心不少,只是你臨時準備,倉卒不能周密,留意旁邊唯一古梅的一塊青石下。」這兩人一番對答,如打啞謎,沒有幾人聽得懂,只是人在危急中,特別敏感,頓時意念似有生路,大部份歇下手來。
華雲龍暗暗想道:「這谷世表能計及不測,預先埋下炸毀湖岸火藥,也算是雄才大略了,詎料一敗至此,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唉,自害害人,不勝浩嘆。」
忖念中,賈嫣突然走至他身旁,促聲說道:「對崖刑紂等人,怎地失蹤?」
華雲龍瞿然一驚,抬頭望去,只見除了任玄,臨崖俯望,督察形勢,不時朝自已瞥上一眼外,刑紂、龔浩、魏奕豐,突然不見。
他轉念一想,已知其故,凝神聽去,果聞七八裡外刀劍喝叱之聲,隱隱傳來,只因谷中聲響太大,致於他人功力,不留意亦難察覺。
他心驚怠慢不得,匆匆說道:「留心敵人。」身形一撥,星飛丸掠,向南而去。
這放牛坪的山谷,東西寬僅數里,南北長達十餘里,華雲龍等存身之處,在這一條峭壁中央,較為平坦低落的地方,區區數十丈,僅作一小段崖頭而已。
那峰頂小湖,雖說不大,滲灕瀰漫,也有大半峰頭,距谷最近,岸壁最薄,卻在西南一帶。
湖畔,峭塹起伏,普通人行走艱難,這一段路,走上一個時辰,也不一定走得完,但華雲龍何等輕功,瞬眼之間,已然趕至。
只見湖濱地上,天乙子手執寶劍,與刑紂相鬥正激,他的弟子,布下「坎離劍陣」力拒龔浩與幾個老者。
峰岩至此一窄,數十丈內,湖屬臨谷岸壁,自數尺至丈余不等,此際,裂開一隙,湖水瀉下一線,只是杯水車薪,無補於事。
四外散布一包一包的紙袋,從口漏出一些黑色粉末,顯然即是火藥。
刑紂百年老魔,厲害可知,此時施出了「太陰神爪」,手指暴長寸許,粗了一倍,其色灰白,每一爪抓出,迫出五股蒙蒙白氣。
此際,任玄眼看大功即將告成,忍不住發出一陣震天狂笑,坪上高手,人人色變,谷中群眾,頓時發出一陣驚嘆之聲,他們心中,不由一沈。
陡地,遙遙傳來一陣穿金裂石,驚心動魄的清嘯,人人都聽出是華雲龍的嘯聲。
突然間,任玄得意至極的笑聲,如忽然遭人斬斷,戛然而止,谷中暴出一陣驚哦歡喜聲。
東崖諸人,莫名其妙,但知情勢必然驟變。
宮月蘭急聲問道:「姊姊,怎麼啦?」宮月蕙手一攤,苦笑一聲,表示己亦不曉。
宮月蘭面龐一轉,促聲道:「嫣姊。」
賈嫣再也無法保持心如止水,櫻唇含笑,道:「你問我,我問誰?」
宮月蘭急得甚麼似的,喃喃咒道:「這鬼地方?」團團亂轉。
這都是緊接著的事,說來冗長,其實自華雲龍離去至今,不過片刻而已。
原來千鈞一髮之際,華雲龍登上一座峰頭,睹狀之下,義憤填膺,一聲長嘯,撲向鬥場。
人在半空,寶劍出鞘,身劍合一,映著白日,似經天長虹一般,蔚為奇觀。
他那身法太快,聲猶未至,人已撲到。
這邊血戰正殷,忽覺劍光刺耳,頭上勁風,若泰山壓頂,迅雷擊身,人人心膽俱裂之下,竟不分敵我,兵器上撩,合拒來人。
但聽一聲厲吼,劍光倏斂,那使鋼拐的老者,流血五步,屍橫就地。
只見場中一位輕袍緩帶,俊美無儔的少年,凝立如山,寶劍上指穹蒼,氣宇森嚴,神情肅穆,徬彿一尊天神,自天而降。
場中諸人,心神大震,停下手來,凝目注視著華雲龍,臉上的神倩,如在夢中。
寂然片刻,華雲龍目光由眾人臉上,一掠而過,始才朝著天乙子,緩緩說道:「天乙前輩,請您將那梅樹旁,一塊青石翻開,點燃其下引線。」
天乙子心頭一清,朝目四望,只見百步之外,一株石梅,枝幹夭矯,是附近惟一的梅樹,其下盤根錯結,青石累累,但僅一塊青石,大如磨盤,光澤圓滑,他經驗老到,一眼便斷定引線必埋在此石下。
此時,華雲龍一人獨戰刑紂等九大高手,居然神態悠閒,游刃有餘。
俠義道的,無不興高採烈,瞿天浩等老輩人物,重見華家繼起有人,老懷大暢,相視而笑,同是欣然不已,長恨道姑喃喃自語道:「這孩子。」忽覺悲不可抑,鳳目之中,珠淚滾滾而下。
方紫玉蓮步悄移,取出一方絲帕,輕輕替她拭去玉頰淚痕,她木然而立,未加阻止。
華雲龍見刑紂凶悍絕倫,心念一轉,健腕一振,刷的一劍,刑紂胸膛早著了一劍。
刑紂悶哼了一聲,他受創之下,凶性大發,十指箕張,放棄防守,踴身撲上,發出十二成功力的「太陰神抓」。
華雲龍冷冷一哼,身形一側,右腿一翻,刑紂「太陰神抓」,嗤嗤連聲,將地面擊出十幾個深洞,人卻在厲嘯聲中,摔出懸崖,落入炎炎火海之中。
這一代凶人,作惡不悛,終於死在華雲龍手底,天道好還,報應不爽,華雲龍也算報了殺祖大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