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大俠魂我的書架 ↗

第9章 靈堂遇險謎中謎

花間浪子 · 大俠魂 · 本章第 2 / 2 頁

華雲龍全神貫注,正在聆聽對方敘述,突然間,心中陡生一種憷惕之感,轉面一望,赫然見到那滿臉創痕的薛娘,手托木盤,盤中放置兩杯清茶,不知何時到了身後。

薛娘見他回過頭來,頓時移步上前,將兩杯清茶放置桌上。

華雲龍怒氣暗生,右手一抬,欲待扣住薛娘的手腕,轉含一想,自己先行出手,未免有失身份,於是改變主意,安坐不動。

玄衣少女冷眼一望薛娘,揮手道:「退下。」

那薛娘恐怖的臉上,肌肉顫動了一下,突然說道:「華公子,請用茶。」

玄衣少女微怒道:「你好羅嗦,叫你退下。」

華雲龍心中暗道:「這茅屋充滿了鬼氣,若不使點霹靂手段,諒她們不肯就範。」心念轉動,突地放聲一笑,端起茶杯,道:「姑娘請往下講,在下洗耳恭聽。」舉杯就唇,飲了一口熱茶。

油燈就在手邊,他茶杯一舉,袍袖拂動,那油燈的光亮一閃,幾乎滅去。

便在那油燈光亮暗而復明之際,華雲龍右手小指輕輕一彈,一粒小如粟米的藥丸,業已投入另外那杯茶內,薛娘與玄衣少女竟是毫無所覺,這乃是瞬息間的事。

玄衣少女目光一轉,朝她手中茶杯瞥了一眼,繼續道:「我暗中追躡那批人,見他們潛入司馬大俠府中,揭開棺蓋,將一種白色粉末灑入棺內,隨即將棺蓋復原,洋洋得意,準備捕捉敵人。」

華雲龍業已試出,那杯清茶中,果然下有迷藥,當下聲色不動,端起茶杯,徐徐呷了一口,含笑道:「那自稱姓尤的女子,是「玄冥教」的屬下麼?」

玄衣少女點了點頭,道:「我也是由他們口中聽來的。」

華雲龍微微一笑,道:「那尤氏是教主麼?」端起茶杯,津津有味的又呷了一口。

玄衣少女冷聲道:「那尤氏僅是一名最小的走卒,他們一行共有十餘人,便那為首之人,也不過是一名小而又小的頭目而已。」

華雲龍佯作驚訝,道:「哦,姑娘見過那為首之人?那為首之人是男是女?多大年紀?」仰起脖子,將那杯清茶一飲而盡。

玄衣少女道:「我探查數次,始終未曾見著那為首之人,不過,聞說此人姓仇,他們稱他公子。」

華雲龍道:「既稱公子,想必年紀不大?」

玄衣少女道:「由他們的談話判斷,那仇公子非但是他們的首領,而且是殺害司馬長青的主謀,此人眼前尚在南陽,並未離去。」

華雲龍忽然大笑,道:「有趣,有趣,華公子大戰仇公子。」

「那仇公子僅是「玄冥教」的小小頭目,並非「玄冥教」的教主。」玄衣少女冷然一笑,口齒啓動,欲言又止。

那薛娘一直站在華雲龍身後,並未遵命離去,這時雙手緩緩提起,十指箕張,作勢欲撲。

詎料華雲龍猛一轉面,叫道:「薛娘。」薛娘大吃一驚,身子一縮,疾退一步,那玄衣少女也是心神一凜。

華雲龍放聲一笑,端起茶杯,道:「我口渴得很,煩你再來一杯。」薛娘微微一愣,接過茶杯,疾步退去。

華雲龍突又叫道:「薛娘。」薛娘身子一震,轉身站定。

華雲龍道:「你那茶葉很不錯,再給我多放一點。」薛娘那鬼怪的臉孔顫動了一下,點一點頭,匆匆向廚下奔去。

原來薛娘早在茶中投下一種藥物,那藥物極為厲害,縱是武功絕高之人,飲下了那杯清茶,亦得當場倒下,人事不省。

豈料那杯藥茶進了華雲龍腹中,竟如石沈大海,毫無應驗,而且他一杯不夠,居然再要一杯,還說茶葉不錯,要求多放一點。

玄衣少女暗暗愁急,忖道:「這華雲龍刁鑽刻薄,狡詐絕倫,藥物毒他不倒,看來只有捨命一拚了。」她正轉念之中,薛娘已端著一杯熱茶,疾步走了出來,垂目望地,默默的放在華雲龍的面前。

華雲龍似是口渴難耐一般,急急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笑道:「聽姑娘的口氣,那「玄冥教」似是一個組織嚴密、黨羽眾多、行事十分惡毒的幫派?」

玄衣少女冷然應道:「想來如此。」

華雲龍笑道:「那麼,平靜了二十年的江湖,豈不又要騷亂不休了?」他好似感慨良深,端起杯子,又呷了一口。

玄衣少女瞧他舉杯頻頻,對那茶中的藥物一絲也不在意,不禁大為懊惱。

她心頭煩悶,也自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清茶,朝唇邊送去,口中冷冷說道:「小女子覺得,江湖上正在醖釀大變,那司馬長青首當其衝,不過替人受過,作了代罪之羔羊罷了。」

華雲龍佯作訝異,問道:「為甚麼?」

玄衣少女冷冷一笑,道:「令尊大人雄霸武林,聲威之隆,有如日在中天,但仇敵遍天下……」她似是不願多講,話猶未畢,突然頓住,舉杯就唇,就要飲一口茶。

華雲龍轉彎抹角,就是要逗她飲茶,要看她作法自斃的樣子,這時見她茶將入口,一時忍俊不住,不禁「卟嗤」一笑,急急轉過臉去。

玄衣少女微微一怔,嗔道:「你笑甚麼?」

華雲龍抿了抿嘴,忍笑道:「這杯茶不太乾淨,姑娘不飲也罷。」這話中既含譏嘲之意,也有暗示之處,一語雙關,玄衣少女但知薛娘在茶中放過藥物,卻不知華雲龍也已做過手腳,不禁一聲冷笑,口齒一張,又待飲用。

華雲龍忍俊不住,又想發笑,但他畢竟是華家的子弟,日受義理熏陶,血脈之中,也有華家人光明正大的一面,那慈善的性情、是非的觀念,卻是顛撲不破的。

便在這一刻間,他心頭靈光一閃,暗暗忖道:「她一個女流之輩,我要打便打,要殺便殺,何必作弄於她。」

轉念至此,再不遲疑,頓時手臂一伸,玄衣少女但覺眼前一花,手中的茶杯突然到了對方手內,便連杯中的茶水,也未濺出半點。

華雲龍淡然一笑,放下茶杯,正容道:「姑娘不是在下的敵手,今日之事,咱們坦誠相見,姑娘道出姓名,若是果真與血案無關,在下立即告辭,否則的話,兵刃相見,在下也不客氣,這茶你就不要喝了。」

玄衣少女聞言一愣,心知那杯清茶必是別有蹊蹺,一時諸念雜陳,既感華雲龍的技藝機智兩稱高絕,憑恃自己主僕,要想對他不利,那是萬分困難,心中有一分悲哀惱怒的情緒,但又覺華雲龍刁鑽之中,不失其光明磊落的一面,芳心又有一分欽佩嚮往的意念,因之木然呆立,竟然不知所措。

突聽薛娘怒聲道:「恃技凌人,算甚麼俠義之士?」大步走到桌前,端起茶杯,一仰而盡。

華雲龍冷笑一聲,道:「你自討苦吃,那可怨不得人。」

薛娘厲聲狂笑,突然茶杯一摔,十指箕張,猛地撲了過來。

她面貌猙獰,本來就令人望而心悸,這時運氣行功,渾身骨節劈啪亂響,原本白晰光潔的雙手,陡然變得漆黑如墨,尖尖十指,長出了寸許,那副張牙舞爪的模樣,看了著實令人心神俱震。

華雲龍怒氣橫生,身形一閃,飄開兩尺,冷冷說道:「武功如此歹毒,定非善良之輩,饒你不得。」右掌一揮,淡然反擊過去。

但聽劍風振動,那玄衣少女一言不發,短劍宛如閃電一般,倏地刺到。

這一劍來勢奇快,逼得華雲龍縱身一躍,疾退三尺。

薛娘笑聲不絕,那嘶啞笑聲,恍若鬼哭狼嗥,刺耳至極。

在這荒野茅屋之內,一燈如豆,景色淒迷,聽入耳中,更覺驚心動魄,恐怖懾人。

華雲龍雙眉緊蹙,右手一摸劍柄,打算抽出寶劍,但他自視清高,覺得對付兩個女子,實在不值得動用寶劍。

就在這略一猶豫之間,玄衣少女短劍一振,又是一劍刺了過來;那薛娘身形一弓,突地厲喝一聲,亦復猛然撲到。

這主僕二人動起手來,招式配合得極為嚴密,尤其那薛娘奮不顧身,凶悍無比。

華雲龍怒氣上湧,左手一探,徑奪玄衣少女手中短劍,右掌一揮,直向那薛娘前額拍去。

這一掌疾如電掣,眼看後發先至,就要擊到薛娘額上。

那薛娘雙目圓睜,目中精光暴射,徬彿兩支火炬,華雲龍一掌擊來,她竟然不接不架,僅只腦袋微偏,避過要害,身子反而迅速前衝,雙臂一合,猛地抱了過去。

華雲龍又驚又怒,倉猝之中,身形一矮,閃電般掠了開去。

薛娘撲了個空,身形急轉,如影附形,緊迫而上,玄衣少女「唰」的一劍,同時朝華雲龍右側襲到。

交手這三招如火如荼,猛惡之極,但卻是轉眼間的事。

忽然間,那薛娘狂叫一聲,雙手捧腹,一個踉蹌,直向華雲龍身上撞去。

華雲龍身子一側,左腿陡抬,將薛娘踢倒在地,右手運指如戟,直向玄衣少女寸腕之間點去。

玄衣少女短劍揮動,疾退一步,避過了一指。

只聽那薛娘哀號不絕,雙手捧腹,在地上滾動不已。

原來薛娘在茶水中投入藥物,華雲龍也在茶水中投入藥物,可是,華雲龍安然無事,薛娘卻腹痛如絞,徬彿肝腸寸斷,萬箭鑽心一般的難受。

華雲龍雖然刁鑽古怪,如此懲治旁人卻是第一遭。

眼見薛娘哀號滾動的慘狀,心頭頓覺不安,飄身上前,一指點去,打算先閉住薛娘的穴道,再來問話。

但聽薛娘嘶叫道:「姑娘拚命啊,殺了這小子,老爺的性命就保住了。」嘶叫聲中,貼地一滾,張臂向華雲龍雙足抱去。

華雲龍渾身汗毛一竪,怒聲道:「華某的生死,與你老爺的性命有何關係?」飛起一腳,將那薛娘踢出丈外,她的身子直向廚房摔去。

玄衣少女欺身進擊,突然一劍,猛地襲了過來。

華雲龍怒不可遏,左手奪劍,右手一指點去,口中喝道:「趕快將話講明,姓甚名誰?何人的女兒?有何苦衷?為何定要取華某的性命?」話聲中,雙掌翻飛,緊緊逼迫不捨。

那玄衣少女此時雙目噙淚,短劍狂揮,步步後退,但卻咬緊牙關,默然不語。

突然一陣濃煙衝入草堂,灶上閃起一片火光。

若論華雲龍的武功,料理這玄衣少女綽綽有餘,可是在他骨髓之中,潛伏著風流的本性,與年輕美貌的女子動手,不自覺的特別手軟。

他一心只想奪劍而不傷人,急促之間,那便難以如願了。

眨眼間,火光撲入了草堂。

忽見薛娘披頭散髮,嘶聲大叫,雙手高舉兩支燃燒的火把,瘋狂似的由廚下撲了出來。

華雲龍驚急交迸,出指如風,倏地點在玄衣少女肩井之上,左手一翻,奪下她手中的短劍。

薛娘大吼一聲,火把一揮,猛地向華雲龍臉上掃去。

華雲龍短劍一擺,「唰」的一聲,反擊過去。

那玄衣少女被華雲龍點住穴道,雙臂下垂,無法動彈,但她雙腿尚能活動,這時身子突然一撲,直向短劍迎去。

華雲龍瞿然一驚,此時茅屋中濃煙瀰漫,火光耀眼,那薛娘瘋子一般不顧生死,華雲龍只防玄衣少女脫逃,卻未料到她尋短見,倉猝之中,擰腰一轉,避過薛娘擊來的火把,就勢移開了短劍。

那玄衣少女挺身迎劍,動作又猛又快,華雲龍雖然速移短劍,玄衣少女的肩頭依舊為短劍割破,血流如注,傷勢亦自不輕。

茅草房屋,燃燒極快,眨眼間火勢熊熊,已成燎原之勢。

華雲龍心中暗道:「這主僕二人悍不畏死,倒是不好處置。」

他隱隱覺得,這二人縱然不是「玄冥教」的屬下,也必是身世淒涼、遭遇悲慘之人,眼看火勢已大,急忙抓起玄衣少女,反身朝外面衝去。

薛娘厲笑不歇,火把狂揮,擋住了去路。

華雲龍怒聲喝道:「不知死活的瘋子。」短劍疾振,「靈蛇吐信」,突然刺去。

薛娘腹痛如絞,全靠一種狂暴的力量支持未倒,這一劍玄奧無匹,薛娘如何抵擋得住。

可是,華雲龍的目光,忽然觸到她那傷痕累累的臉龐,火光照耀下,那臉龐皮開肉綻,汗出如漿,筋肉抽搐,顫動不已,蒼白的膚色與血紅的疤痕形成強烈的對比,再經火光照耀,更顯得觸目驚心,恐怖至極。

華雲龍突然想到,不知是誰手段如此毒辣,竟然將一個女子的臉面傷成這等厲鬼模樣。

這念頭閃電般掠過心頭,想到那下手之人的殘酷,手中的短劍,再也不忍刺入薛娘身上,當下短劍一收,左手一揮,將玄衣少女猛然推了過去。

薛娘身子一側,讓過玄衣少女,厲聲叫道:「姑娘先退。」她似是定要將華雲龍燒死,火把狂揮不歇,仍然擋住華雲龍的去路。

那玄衣少女連竄幾步,衝到門邊,右腿一抬,就勢向大門踹去。

砰然一聲響,大門被一腳踹開,玄衣少女大步衝出了茅屋。

華雲龍面朝大門,這時突然發現,門外已是一片火海,火勢比屋中更大。

此時,屋頂已經著火,那薛娘狂聲大笑,火把飛舞,拚命阻住華雲龍奔出屋外。

華雲龍真是又驚又怒,當下再不猶豫,短劍一揮,削斷了薛娘手中的火把,身形一晃,疾向屋外掠去,薛娘也就擋他不住了。

這茅屋之外,四周俱是荒草,這時火勢燎原,竟無一處可通,華雲龍衝出大門,正自苦無脫身之計,忽聽「嗖」的一聲,一支長箭,卻又迎面射來。

華雲龍短劍一抬,將那迎面射來的長箭擊落在地。

不料一陣勁風,又復撲到了身後,華雲龍轉面一望,但見薛娘十指箕張,已自隨後趕到。

華雲龍怒不可抑,反手一撈,身子順勢一旋,抓住了薛娘的後頸。

適在此時,又有一箭射來,華雲龍抓住薛娘,順勢一揮,那支長箭,頓時射入薛娘的小腿,薛娘痛徹心肺,厲聲慘叫。

但聞一陣「嗖嗖」之聲,滿空長箭,飛蝗般射到。

華雲龍劍眉一蹙,抓著薛娘,一面閃避,一面繞屋而行,轉了一圈,看出約有三十餘人,潛伏在草叢之內,隔著大火,遙遙放箭,但那玄衣少女卻已不知去向。

這時華雲龍反而定下心來。

原來四處大火,看去厲害,但荒草不耐燃燒,轉眼工夫,枯草已將燃盡,借著屋外的空地,閃避敵箭,倒也不慮傷亡,只是處身烈火之中,灼熱如焚,渾身汗濕,感覺十分難耐罷了。

忽的轟然一聲,茅屋倒塌下來,華雲龍右手短劍撥打亂箭,左手提著薛娘,四處閃動。

不多時,聽到遠處響起一聲尖厲的哨音,亂箭便應聲而止。

這時,燃燒的蔓草尚未熄滅,華雲龍知道敵人正在撤退,苦於火勢未盡,不能追敵,勉強等了片刻,始才提著薛娘,踏著餘燼,急急追了過去。

那哨音起自一座土坡,華雲龍手提薛娘,大步衝了上去。

晨光微曦,曠野間一片迷蒙。

華雲龍登上土坡,運足目力,四下搜索敵蹤。

忽見數十丈外,另一座土坡之上,靜悄悄立著一匹紅馬,鞍上坐著一個紅衣人。

那紅馬挺拔軒昂、神駿非凡,紅衣人卻是一體態豐腴、嬌艷如花的少女。

這時,一輪紅日正由東方天際緩緩升起,燦爛的陽光伸展開來,轉眼間,光被四野,映照在那紅衣麗人身上,將這靜謐的曠野,點綴得絢麗引人。

須臾,蹄聲「得得」,那紅馬緩步踱了過來,華雲龍手提薛娘,不覺迎了上去。

雙方走近,齊齊停了下來,四道眼神,緊緊糾纏在一起,兩人的臉上,也同時綻開了笑容。

寂然片刻,華雲龍拱一拱手,笑道:「早啊。」

那紅衣少女嫣然一笑,也道:「早啊。」

華雲龍面色可親,道:「請教?」

紅衣少女抿一抿嘴,揚起白嫩豐腴的手臂,手中多了一柄碧綠晶瑩的玉鈎。

華雲龍初涉江湖,雖然見到這獨特的兵器,依舊不知紅衣少女是誰。

紅衣少女這才燦然道:「阮紅玉,貴姓大名?」

華雲龍刁鑽古怪,暗暗忖道:「你叫紅玉,我就叫白琦吧。」心念轉動,朗聲笑道:「在下白琦。」

阮紅玉容色一動,那水汪汪的眼睛,重新又向華雲龍臉上掃來。

華雲龍形貌美好,恍若璧人,又是個玩世不恭的性情,這阮紅玉容貌冶艷,灑脫不羈,兩人遇在一起,眉目傳情,你望我,我望你,大有一拍即合、相見恨晚之勢。

那薛娘被華雲龍提在手中,脈穴被制,身子無法轉動,這時腹痛雖止,但腿上插著一支長箭,痛得要命,她雖然看不見兩人,卻也知兩人眉來眼去,一時之間,怒不可抑,拉開嗓門,驀地大吼一聲。

這一吼,恍若晴天霹靂,驚得那紅馬昂首長嘶,兀立而起,幾乎將阮紅玉掀下馬來。

華雲龍也吃了一驚,手臂一揮,將薛娘扔了出去。

薛娘就勢一滾,坐在地上,大聲吼道:「那是我家姑娘的寶劍,快快還我。」

華雲龍微微一笑,道:「看你不出,倒有些英雄氣概。」右手一揚,將那短劍擲了過去。

薛娘伸手接住短劍,割開腿肉,抓住箭桿,拔出長箭,也不包扎,身子一挺,霍地躍了起來。

阮紅玉一望她那傷痕累累的臉龐,眉頭一皺,匆匆轉過臉去。

薛娘怒聲喝道:「狗賤婢。」舉手一揚,手中長箭猛地向阮紅玉臉門飛去。

阮紅玉勃然大怒,玉鈎一揮,擊落長箭,繮繩一提,便待縱馬衝去,忽又心意一變,冷冷問道:「那穿黑衣的女子是你甚麼人?」

華雲龍接口說道:「那是薛娘的主人。」

阮紅玉目注薛娘,鄙夷不屑地道:「殺你這種人,污了姑娘的兵器。」玉鈎一揚,指著遠處一叢灌木,接道:「你那主子藏在樹叢後面,你叫她前來會我。」薛娘目光轉動,遙遙望見那叢灌木,又看看華雲龍,醜怪的臉上,忽然掠過一片憂慮之色。

華雲龍淡然一笑,道:「我知道你掛念主人的安危。」他說著擺一擺手,又道:「去吧,咱們的賬,改日再算。」

薛娘呆了一呆,冷冷一哼,道:「你雖放我離去,下次見面,我仍要取你性命。」

華雲龍啞然笑道:「下次落在我的手中,我也不再饒你了。」

薛娘冷然一哼,眼望阮紅玉,「呸」的一聲,吐了口唾沫,手提短劍,昂然朝那灌木樹叢走去。

阮紅玉臉上殺機頓現,突然左手一揚,一縷烏光,電閃而出,急襲薛娘背後。

這一縷烏光去勢如電,毫無破空之聲,薛娘未曾提防,眼看將要被那暗器擊中。

華雲龍心頭不忍,高聲叫道:「小心暗器。」薛娘甚為機警,一聽「暗器」兩字,身子猛地一僕,一枚藍汪汪的淬毒金針,射入了她那發髻之內。

阮紅玉臉龐一轉,瞅著華雲龍,嗔道:「你這人敵友不分,跑的甚麼江湖?」

華雲龍哈哈一笑,道:「暗箭傷人,算不得英雄。在下為姑娘聲譽著想,乃是一片好意。」

阮紅玉冷然說道:「哼,我以為你愛屋及烏,看在她主人的分上哩。」

華雲龍一本正經道:「薛娘的主人,確是一位人見人愛、志行高潔的姑娘。」

薛娘已經走了兩三丈遠,突然走了回來,拾起地上的長箭,向華雲龍道:「念你是一條漢子,我聊進數語,聽與不聽,全在於你。」雙手一拗,「咔嚓」一聲,將那長箭一折兩斷。

華雲龍雙手抱拳,肅容道:「承蒙指教,感激不盡。」

薛娘將斷箭扔在地上,冷冷說道:「「玄冥教」黨羽遍天下,勢力之大,非你所能想象。你若知趣,就該火速返家,勸說父母,舉家退隱,躲避此一浩劫。」

華雲龍點一點頭,問道:「你主僕二人,也是「玄冥教」的屬下麼?」

薛娘淡然道:「「玄冥教」網羅的都是天下一等高手,我主僕二人武功平平,縱想投入「玄冥教」門下,怕也難如所願。」

華雲龍道:「那你主僕與在下何怨何仇,為何定要取在下的性命?」

薛娘道:「這個恕難奉告,反正你武功在我主僕之上,只要小心謹慎,自可保住性命。」

華雲龍道:「如果不小心呢?」

薛娘冷然道:「那便只有怨你命短了。」

華雲龍乾笑一聲,道:「多承指教,若能不死,定感大德。」

薛娘冷冷一哼,伸手一指阮紅玉,說道:「這女人綽號「玉鈎娘子」,是江湖上有名的蕩婦淫娃,我縱然也要殺你,卻不願你毀在這種下賤女人手上,你最好不要與她往來,一劍殺死,那便更好。」忽見紅影一晃,那阮紅玉一聲不響,凌空撲了過來,碧綠晶瑩的玉鈎,閃起一片奪目的彩霞,朝薛娘頭頂疾罩而下。

薛娘厲聲狂笑,喝道:「狗賤婢,老娘縱然武功平常,像你這樣的腳色,卻也未放在眼裡。」喝聲中,短劍疾揚,一式「舉火燎天」,向那玉鈎迎去。

只聽「叮叮」之聲,鈎劍交擊,玉鐵齊鳴,兩人閃電秀搏擊了三招。

三招一過,兩人都知道遇上了勁敵,頓時各展絕藝,爭奪先機,擊鬥不已。

華雲龍負手觀戰,笑容滿面,忽聽薛娘大喝一聲,短劍疾揮,架開玉鈎,左手一探,陡然抓去。

尖厲的指風,破空有聲,凌厲之極。

阮紅玉未曾料到對手竟有如此厲害,眼看那又尖又長,漆黑如墨的鬼爪,陡地襲到腰際,不覺大吃一驚,一時間方寸大亂,手足無措。

但聽華雲龍高聲喊到:「風擺楊柳,月在當頭。」阮紅玉聞得「風擺」二字,本能地腰肢一扭,玉鈎順勢一撩,恰是一招「明月當頭」的架式,輕輕易易便自破去薛娘的攻勢。

薛娘厲聲吼道:「小奴才,你要不要臉?」

華雲龍哈哈笑道:「這姑娘死掉了未免可惜。」

薛娘暗暗忖道:「有這小子相助,無法殺掉這狗賤婢了。」動念至此,不覺銳氣大減,萌起了退走之意。

阮紅玉大為得意,玉鈎連揮,展開了一輪急攻,逼得薛娘連連後退。

眨眼間,阮紅玉佔了上風,玉鈎揮動,「月影西斜」、「珠簾倒卷」、「花影拂劍」,攻勢如長江大河,滾滾而下,連綿不息,逼得薛娘只有招架之功,再無還手之力,不由怒發如狂,吼叫不已。

阮紅玉突然嬌喝一聲,左手一揮,一枚淬毒金針應手電射而出。

薛娘短劍一抬,擊落金針,順勢橫掃,陡朝阮紅玉左腕削去。

但聽「叮」的一聲脆響,阮紅玉玉鈎一揮,架開短劍,左手又是一揚。

薛娘身形疾閃,躲避毒針,豈知阮紅玉使詐,這次並無毒針射出。

薛娘暗自咬牙,剛要揮劍刺去,忽見金光一閃,倏地急射而至,薛娘欲避不及,只得僕地一滾,急急滾了開去。

阮紅玉格格大笑,手中玉鈎,突然閃起漫天碧霞,羅網一般罩了下去。

華雲龍凜然色變,想不到阮紅玉除了「絳帳鈎法」之外,另有看家的絕藝,薛娘形勢殆危,他急得大聲喊道:「冤魂纏足,五鬼……」

薛娘腿上原負有箭傷,行動不便,眼看鈎影如幕,碧霞奪目,實在抵擋不住,正自萬念俱焚、自料必死之際,忽聽「冤魂纏足」四字,頓時短劍一揮,疾削阮紅玉雙足,左手屈指如鈎,猛朝阮紅玉腰際抓去。

這一劍一抓,都是平凡的招式,妙在配合運用,既可自保,又可瓦解敵人的攻勢,對阮紅玉攻來的一招,倒也應付得恰到好處。

阮紅玉大為惱怒,大聲叫道:「混小子,你到底幫誰?」

華雲龍放聲笑道:「在下姓白名琦,不叫「混小子」。」

阮紅玉怒道:「你若幫那醜婦,乾脆自己下場。」

華雲龍笑道:「我主持公道,不幫任何一方。」忽聽一陣「叮叮」之聲,鈎劍交擊,兩人身子一震,齊齊後退一步,停下手來。

阮紅玉回顧華雲龍一眼,滿面嬌嗔,道:「姓白的,你不覺得莫名其妙麼?」

華雲龍哈哈一笑,心中暗道:「這阮紅玉容貌冶艷,體態迷人,是個風騷的美人,難怪得個「玉鈎娘子」的外號。」心念轉動間,不禁眉開眼笑,朝她那豐腴動人的身段瞧個不停。

適在此時,一縷柔香隨風飄來,鑽入華雲龍鼻端。

華雲龍如醉如痴,道:「嗯,好香。」鼻子嗅了幾嗅,接著吟道:「霞綺、羅裳、粉面、芳心、瑞香……嗯,真的是瑞香。」

原來阮紅玉中衣之內,果然貼肉藏著一朵瑞香花,聞言不禁「卟嗤」一笑,回眸橫睇,俏俏地瞅著華雲龍道:「算你鼻子靈,也真虧你分辨得出。」

華雲龍左手按劍,右手衣袖一拂,哈哈笑道:「在下別無所長,攀花折柳,倒是稍有心得。」

阮紅玉媚態橫生,道:「原來是個老圃,失敬了。」

薛娘見他二人眉來眼去,談笑風生,心中暗暗咒罵,忽然腦際靈光一閃,忖道:「不好,這兩人一個是蕩婦淫娃,一個是花叢老手,若是兩人勾搭上,老娘焉有命在?」這樣一想,不覺大驚失色,也顧不得腿傷疼痛,隨即狂奔而逃。

華雲龍和阮紅玉睹狀之下,相顧大笑,一時間,戰雲消散,氣氛極是融洽。

大俠魂 · 第9章 靈堂遇險謎中謎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