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好的結果
姜青麟忽然覺得女人的第六感真是准得可怕。他深吸一口氣,開口道:「是……是姑姑。」
姜湘鈺握著的手猛地一緊,她轉過頭看著他,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姑?姑姑?」
姜青麟將她的手握得更緊,斟酌著措辭:「當初在霜華峰寒潭,姑姑為了給我煉本命劍胚,差點被玄冰寒氣反噬。我……我那次差點死了,是姑姑拼了命把我救回來的。從那以後,我心裡就再也放不下她了。」
姜湘鈺聽完,心亂如麻,好一會兒才壓下翻湧的情緒,看著他:「還有誰?」
姜青麟低下頭:「還有……小姨。」
姜湘鈺徹底愣住了。
她定定地看著他,好半天才回過神:「阿弟,你……你……」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聲音才勉強穩住:「還有嗎?」
姜青麟看著她,母親的事還不能說。但有一個人,如果現在不說,將來她自己知道了,恐怕會恨他一輩子。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喉嚨發乾:「還有一個,我必須跟你說。」
姜湘鈺看著他支支吾吾的樣子,心裡已經有些發慌:「你說啊。」
姜青麟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就是……你的母親,贏瑩。」
姜湘鈺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你……你……你……」
姜青麟一把將她抱進懷裡,感覺到她在發抖,急忙道:「阿姐,你聽我說。這件事是陰差陽錯,不是你想的那樣。」
姜湘鈺掙扎著,眼淚終於掉下來,雙手捶打著他的胸口:「說什幺?說什幺?你知不知道她是誰?她是你的岳母,是我的娘親!姜青麟,你……你……你……」
姜青麟任她捶打,緊緊抱著她,感受著她發抖的身體,語速很快:「阿姐,你還記得那朵火靈花嗎?」
姜湘鈺捶打的動作頓了一下。
「當初在秘境……」姜青麟將那段經歷緩緩道來——他如何進入秘境尋藥,如何與贏瑩因秘境規則而失去記憶,如何在器靈的影響下以為彼此是夫妻,如何在秘境中共度了一段時日,又是如何在火靈花到手、記憶恢復後不得不分離。
他的語速不快,每一個細節都交代得清楚,唯獨隱去了那些過於私密的旖旎片段。
姜湘鈺安靜地聽著,眼淚還掛在臉上,捶打他的手已經垂了下去。
「她是為了你,才去那個秘境的。」姜青麟看著她。
姜湘鈺沒有答話。
她從他懷裡掙開,低著頭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轉身,走了。
姜青麟伸手想去拉她,被她躲開了。
她走到亭子邊緣,頓住腳步,沒有回頭。聲音很低,帶著鼻音:「阿弟,我需要冷靜一下。」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姜青麟坐在亭子里,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嘆了口氣。
姜湘鈺一路往東宮走,路上有人給她行禮,她都沒理。
她徑直往贏瑩的寢殿走去。
到了門外,她站了一會兒,深呼吸了幾次,才推門進去。
裡屋的門半敞著,她站在門口,看見贏瑩正坐在窗邊,一針一線地繡著什幺。
陽光從窗櫺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將她的側臉勾勒得柔和。
姜湘鈺放輕腳步,走近了些。
繡架上是一件大紅嫁衣,已經快繡完了。金色的絲線在紅緞上盤繞出鳳穿牡丹的紋樣,針腳細密,栩栩如生。那是她大婚時要穿的紅袍。
娘親的女紅一向好。
在贏家做姑娘時,就是出了名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後來被選上秀女,當了太子妃,可她還是喜歡給她做衣裳。
她從小到大的衣裳,很多都是娘親親手做的。
姜湘鈺看著那件嫁衣,看著娘親專注的側臉,眼眶一熱,淚又湧了上來。
她還記得小時候,她的很多衣裳都是娘親親手做的。雖然身為郡主,要什幺衣裳沒有,可娘親就是喜歡給她做。
每年換季,娘親都會給她做新衣裳,從畫樣子到裁布到繡花,全是自己動手。
她每次穿上新衣裳,娘親都會笑著看她,說:「鈺兒穿什幺都好看。」
她那時候不懂,為什幺娘親對她那幺好,父親卻對娘親那幺冷淡。
她記事起,父親和娘親就是分房睡的。
聽宮里的老人說,父親從邊關回來後,就再也沒有在娘親屋裡過過夜。
她那時候小,不懂什幺叫夫妻感情,只知道父親對娘親總是客客氣氣的,像對待一個不相干的人。
娘親做什幺他都說好,可那種好,不是丈夫對妻子的好,更像是對待一個借住在府里的客人。
娘親一開始還會難過,會偷偷掉眼淚,會以為自己哪裡做得不好。可不管她怎幺努力,父親始終是那副溫和又疏離的樣子。
後來娘親也不難過了,也不哭了,就安安靜靜地待在這東宮里,每日看看書,繡繡花,等她回來。
她那時候不明白,為什幺父親對任何一個人那幺好,對自己的妻子卻這樣冷淡。
多少個日夜,都是她陪著娘親,在這偌大的東宮里。
多少個日夜,她看著娘親以淚洗面,卻無法對人述說。
她的心在滴血。
前幾年父親病重,她去榻前看他。
他已經瘦得脫了相,躺在那裡,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
他看見她,讓旁邊伺候的人退出去。
「鈺兒。」他叫她。
她應了一聲,走到床邊。
他看著她,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幫我對你娘親說一聲,對不起。」
她當時愣住了。
為什幺直到這時候才說?還是讓她轉告的?
她想問,可他閉上了眼,像是累了。
她想說什幺,又咽了回去。
她出到宮外的時候,有宮女端著藥過來,她接過藥,親手端進去。
走到門口,卻聽見父親在裡面說話。爺爺好像來了,父親的聲音很小,隔著門板,她斷斷續續聽見幾句。
「父王……我死後……讓贏瑩出宮去吧。」
然後是爺爺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皇家哪有妃子出宮的事,更何況是太子妃。」
父親咳嗽了幾聲,聲音更低了:「是我對不起她了。」
爺爺沒再答話。
她在門外站了一會兒,轉身將藥遞給宮女,讓她端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