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接親
「好!」周圍響起一片喝彩。
姜青麟面不改色,連飲三碗,臉頰只是泛起淺淺紅暈,眼神依舊清明。
高處涼亭上,王勤看得直樂,低聲對楊正剛道:「殿下這酒量,倒是實在。」
一桌喝完,便在歡呼聲中移步下一桌。
雖不是後世的高度白酒,但這苗家自釀的米酒後勁綿長,已經連喝四陣,十二碗下肚,姜青麟只覺得腹中翻騰,腦袋也有些暈暈乎乎,腳步略顯虛浮。
另一處裝飾得最為喜慶的吊腳樓上,窗櫺被悄悄推開一條縫。
一個身著大紅嫁衣、頭戴滿銀飾的少女,正用手托著下巴,眉眼彎彎地往下瞧,正是今日的新娘楊依依。
她身旁陪著另一位苗家少女,見狀急忙去拉她袖子:「哎呀依依,快把蓋頭戴上!哪有新娘子自己扒窗戶偷看新郎的!」
楊依依頭也不回,目光粘在樓下那個臉色酡紅、步履微晃的身影上:「少純,沒事的,又沒人看見。等麟哥哥快到樓下了我再戴也不遲。」她看著姜青麟又灌下一碗,忍不住嘀咕,「你說麟哥哥會不會喝太多呀?等會兒醉了可怎幺辦……」說著,手就往身上摸去,掏出一隻指甲蓋大小、通體瑩白的蠱蟲,塞到同伴手裡,「你快把這醒酒蠱給他送去,別真醉倒了。」
楊少純哭笑不得:「哪有新娘子在洞房前給新郎送醒酒蠱的?這不合規矩……」
話音未落,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位同樣穿著喜慶紅衣的婦人走了進來,正是楊依依的母親。
她一眼就看見趴在窗邊的女兒,柳眉一竪:「楊依依!你乾什幺呢!還不快回去坐好!」
楊依依嚇得一個趔趄,連忙躥回床邊,手忙腳亂地把紅蓋頭往頭上一蒙,端端正正坐好。楊少純在一旁看得直憋笑。
楊母幾步走到床前,伸指虛點了點女兒蒙著蓋頭的腦袋:「都要嫁人了,還這般沒個正形!等會兒讓人瞧見,像什幺話!」
蓋頭下傳來楊依依含糊的嘟囔。楊母聽不清,卻也猜得到,哼道:「你就給我好好坐著,等著人來接。哪有新娘子像你這般猴急的?」
楊依依卻忽然又一把扯下蓋頭,急切地看向楊少純:「少純,麟哥哥是不是快到唱山歌那關了?他不會唱怎幺辦呀?」
楊少純探頭往窗外看了看:「嗯,酒陣快過了,還有三四桌。接下來就該是山歌關。」
「哎呀!」楊依依更急了,「麟哥哥他肯定不行的!你快下去幫幫他呀!」
楊少純聞言一愣。
楊母氣得直接擰上了女兒的耳朵:「楊依依!」
楊依依「哎喲」一聲,趕緊又把蓋頭蓋回去,嘴裡還不忘催促:「少純你快去嘛!快去嘛!」
楊少純看著這活寶似的新娘,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對楊母行了個禮,轉身推門出去了。
下方空地上,姜青麟終於搖搖晃晃地闖過了最後一桌酒陣,還沒喘勻氣,第二關已至。
幾位盛裝的苗家姑娘手持蘆笙,笑靨如花地攔在面前:「新郎官,想娶走我們寨子的聖女,可得會唱我們苗家的山歌!唱得好,才放你過去哦!」
姜青麟頓時傻眼。
他自幼長在王府,學的是經史子集、詩詞歌賦,何曾學過苗家山歌?
看著周圍族人飽含期待的目光,他急得額角冒汗,面紅耳赤,愣是憋不出一個調。
悄悄擠到近前的楊少純見他這窘樣,忍俊不禁,壓低聲音提示道:「麟哥哥,隨意唱兩句應景的就行,調子差不多,族人圖個熱鬧歡喜。」
姜青麟如獲大赦,硬著頭皮清了清嗓子,勉強學著方才聽到的蘆笙調子,開口唱道:「苗寨山高……雲霧繞,心上有個……俏阿嬌。跨過高山……趟過河,只為把你……娶回家。」
調子跑得有些遠,詞也直白簡單,卻帶著股笨拙的真誠。族人們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善意的哄堂大笑,蘆笙聲也跟著歡快跳躍起來。
「不行不行!」姑娘們笑著擺手,「新郎官唱得太生啦!得再唱一首,要唱得深情些才行!」
姜青麟無奈,只得求助地看向楊少純。
楊少純忍著笑,湊近他耳邊,小聲哼了兩句:「苗山青,溪水長,心上人兒在遠方。今日踏歌來相娶,此生相伴不相忘。」
姜青麟趕緊有樣學樣,擡頭望向高處那座熟悉的吊腳樓,目光徬彿能穿透窗扉,聲音放得更緩,一字一句道:「苗山青,溪水長,心上人兒在遠方。今日踏歌來相娶,此生相伴不相忘。」
這一次,雖仍不算地道,但那目光中的專注與思念,卻讓歌聲平添了幾分重量。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捋著鬍鬚,點頭笑道:「嗯,誠意是夠了!這山歌嘛,調子可以學,真心難偽裝。過關!」
歡呼聲再起,姜青麟暗暗松了口氣,背上竟已沁出一層薄汗。高處的王勤看得津津有味,心中暗忖:宮裡頭可瞧不見這般鮮活有趣的婚俗。
過了山歌關,前路又被幾位精壯的苗家漢子手輓手攔住,組成一道「攔門陣」。
漢子們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新郎官,想過這關,可得憑真力氣!」
周圍的姑娘們立刻笑著起哄:「不准用修為哦殿下!用了可算作弊,這關就過不去啦!」
姜青麟灑然一笑,依言沈腰扎馬,雙臂運力,輕輕一撐,便將那幾條結實的手臂撐開一道縫隙,側身靈巧地鑽了過去。
族人們又是一陣喝彩,紛紛讓開道路。
一路過關斬將,姜青麟終於來到楊依依的吊腳樓下。門窗貼著碩大的紅「喜」字,檐下掛滿五彩綢帶,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花香與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