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私通妖孽
姜青麟擡手止住手下,目光平靜地看向那長老,並未動怒,反而問道:"哦?那請問長老,何為'是',何為'非'?是因出身定善惡,還是依行為判正邪?"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弟子,"若一位妖族,曾救助百姓,對抗魔道,自身染病,從未主動害人,只因為她是妖,就其心必異,其罪當誅?這,便是凌雲劍宗秉持的'是'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許多弟子心中蕩開漣漪。有人不禁露出思索之色。
蹲在他肩頭的塗山青霓,在這一刻徹底屏住了呼吸。
她身為青丘之主,數百年來聽過太多人族修士對妖族的斥責與偏見。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幾乎成了他們打壓異己的鐵律。
她曾抗爭,也曾無奈,甚至內心深處也默認了這橫亙在兩族之間的鴻溝。
她仰頭看著他,看著他在晨光與劍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挺拔堅定的身影,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徬彿有星辰燃燒。
陸離更是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嘶聲喊道:"這位公子明鑒!素心她是善良的!她救過很多人!"
凌虛子臉色變幻,看出姜青麟絕非尋常,其隨從更是深不可測,但宗門顏面讓他難以服軟,只得強硬道:"閣下究竟是誰?為何非要插手我宗門內務?"
姜青麟尚未回答,他肩頭的小狐狸卻忽然輕輕"嗚"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一雙眸子看向場中虛弱的素心,又看向姜青麟,眼中流露出清晰的懇求。
姜青麟感受到她的情緒,心中明瞭。他低頭,對上小狐狸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徬彿在說"知道了"。
他重新擡頭,看向凌虛子,語氣沈靜而決斷:"孤,姜青麟。"
成洪適時上前,亮出玄鐵令牌,聲若洪鐘:"皇太孫殿下在此!"
"皇太孫?!"
全場頓時一片死寂!所有凌雲劍宗之人,包括凌虛子,全都駭然變色。
凌虛子瞬間冷汗涔涔,連忙帶領眾弟子躬身行禮,聲音發顫:"不、不知殿下駕臨,多有冒犯,請殿下恕罪!"
姜青麟並未讓他們起身,目光落在依舊被劍陣隱隱困住的陸離與素心身上,聲音微冷:"掌門,現在,可以好好談談這位姑娘的'是非'了嗎?還是說,凌雲劍宗的門規,大得過帝國的法理,容得下濫殺無辜?"
"......殿下請講。"凌虛子姿態放得極低。
"其一,貴宗門規,'斬妖除魔',所斬之妖,是因其'妖'的身份,還是因其'為惡'的行徑?"
"這......"凌虛子一時語塞。
"其二,"姜青麟不給他思考時間,繼續道,"若一人為自保而殺欲行不軌的惡徒,是否算得上濫殺無辜?若因其是妖,便罪加一等,甚至不容辯白,這......可是貴宗所秉持的'正道'?"
他的聲音逐漸沈凝,帶著一種直指人心的力量:"其三,這位陸離道友提及,素心姑娘曾助他救治瘟疫百姓,甚至自身染病。若她真是心懷惡念之妖,何必做此損己利人之事?掌門口口聲聲'鐵律'、'規矩',卻為何對眼前活生生的善行視而不見,只拘泥於她那非人的出身?"
姜青麟踏前一步,雖未釋放威壓,卻自有一股君臨天下的氣度:"掌門,修行之人,當明心見性,分辨善惡。若只因族類不同,便一概論處,與那些不分青紅皂白、濫殺無辜的魔道何異?這等狹隘之道,莫非就是凌雲劍宗立宗之基嗎?"
這番話,如同暮鼓晨鐘,敲擊在在場許多弟子心上,不少人面露思索,甚至微微點頭。
陸離更是猛地擡起頭,看向姜青麟的眼神充滿了絕處逢生的激動與感激。
凌虛子臉色變幻不定,汗水浸濕了後背。
皇太孫的話,句句在理,字字誅心。
他若再堅持,不僅顯得凌雲劍宗迂腐不化,恐怕還會招來滅頂之災。
他看著一臉決然的陸離,又看看那位目光深邃的皇太孫,最終所有的掙扎化為一聲無力長嘆,徬彿瞬間被抽乾了力氣。
"......殿下......教訓的是。"凌虛子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是老夫......是凌雲劍宗......執念太深,一葉障目了。"
他揮了揮手,疲憊不堪:"......鬆綁吧。"
弟子們面面相覷,最終有人上前解開了素心的束縛。素心虛弱地癱軟下來,被衝上前去的陸離緊緊抱在懷中。
"多謝殿下!殿下恩德,陸離、素心沒齒難忘!"兩人相擁著,向姜青麟叩謝,聲音哽咽。
姜青麟微微頷首:"起身吧。世間公道,不在身份,而在行為。望你二人日後不忘初心,堅守本心善念。"
這時,醖釀已久的大雨終於滂沱而下。
姜青麟轉向神色複雜的凌虛子:"掌門,雨勢已大,不知可否借貴宗寶地暫避?"
凌虛子連忙收斂心神,躬身道:"殿下屈尊,乃敝宗榮幸,快請入大殿!"
......
無人注意,蹲在姜青麟肩頭的白狐,目光始終追隨著那對劫後餘生、相擁離去的戀人。
她看到陸離小心為素心遮風擋雨的溫柔,看到素心眼中重獲新生的光芒與信賴。
姜青麟似能感受到她心中波瀾,側過頭,用指尖輕輕拂過她微涼的耳尖,聲音低沈,僅她可聞:"你看,真心與善惡,從來和皮囊無關。"
塗山青霓身體微微一顫,沒有躲開,反而下意識地,將毛茸茸的身體更緊地貼向他的頸側。
那裡傳來的溫暖和他之前那番擲地有聲的話,徬彿一道光,驅散了她心中的悲涼,也在她心湖上投下一顆名為"觸動"的石子,漾開圈圈漣漪。
她輕輕闔上眼,將小腦袋埋得更深。
"嗚......"她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回應,不再是焦躁的嗚咽,而是帶著一種全然的信賴與柔軟。
姜青麟清晰地聽到了這聲回應,也感受到了她依賴的姿態。
他眼底深處最後一絲因凌雲劍宗而產生的冷意,也終於被頸間這份柔軟的溫暖所融化。
他微微側頭,下頜輕輕蹭了蹭她毛茸茸的頭頂,動作親暱而自然。
雨聲潺潺,隔絕了外界的紛擾,這一方小小的肩頭,徬彿成了此刻天地間最安寧的所在。
雨幕籠罩天地,洗刷著塵埃,也徬彿在衝刷著某些根深蒂固的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