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玉笛和項鍊
晨光熹微,天空尚殘留著一抹未褪盡的靛藍,幾縷金線刺破雲層。
屋外傳來張伯恭敬的敲門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殿下,時辰不早了,該起身準備朝會了。」
姜青麟自一片溫軟包圍中悠悠轉醒,意識尚未完全清明,昨夜那場情慾洶湧的「三人同眠」便湧入腦海。
他定了定神,嗓音帶著初醒的沙啞:「知道了,張伯,稍候片刻。」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門扉。
他緩緩側首,看向身側。
只見姜芷與李清秋竟都已醒來,兩人一左一右,隔著中間的他,正狠狠瞪著他!
空氣徬彿凝固了,瀰漫著無聲的硝煙。
姜青麟頭皮一麻,頓覺比面對千軍萬馬還要棘手。
他乾笑一聲,下意識地擡手撓了撓頭。
權衡片刻,他決定先解姜芷的穴道。
指尖凝聚一絲氣勁,迅捷點在她幾處大穴上——解開李清秋的?
現在?
他還沒活夠呢!
萬一這魔女小姨暴起,加上姑姑的冷刀子,這聽濤苑怕是要被掀翻。
穴道甫一解開,姜芷便猛地坐起,動作牽扯到腿心深處的酸痛,讓她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她冷著臉,看也不看姜青麟和李清秋,掀開錦被便要下床。
然而,腳剛沾地,初承雨露的身體便是一陣酸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了一步。
一抹羞窘的紅霞瞬間染上她清冷的耳根,她猛地回頭,狠狠剜了姜青麟一眼,那眼神里充滿了無聲的控訴。
她的儲物法寶遺落在昨夜那間「戰場」廂房。
目光掃過室內,最終落在李清秋那只放在桌案上的、精緻華美的儲物匣上。
她抿著唇走過去,打開匣蓋。
裡面琳琅滿目,盡是些流光軟煙羅、繁復的蕾絲內衣、近乎透明的冰蠶絲襪、以及樣式大膽得令人咋舌的褻衣……色彩鮮艷,款式妖嬈,與她素日清冷孤絕的氣質格格不入。
姜芷的眉頭緊緊蹙起,眼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鄙夷,冷冷地掃了榻上正用眼神「凌遲」姜青麟的李清秋一眼:「盡是不知羞恥之物!」她強忍著不適,在那堆「妖物」中翻揀半天,才勉強尋出一件相對素淨、質地厚實些的月白錦緞長袍。
她將長袍裹在身上,腰帶系得一絲不苟,嚴嚴實實地將脖頸以下全部遮掩,徬彿披上了一層冰冷的鎧甲。
做完這一切,她才再次轉向姜青麟,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清冷,聽不出太多情緒,但眼底深處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你的真氣衝突,如何了?」目光卻刻意避開了李清秋的方向。
姜青麟立刻挺直腰板,臉上輕笑,拍了拍胸口:「姑姑放心!昨夜得您‘傾力相助’,陰陽調和,已無後礙!」他刻意加重了「傾力相助」四字,眼神曖昧地在姜芷依舊泛紅的耳根處流連。
「你……!」姜芷被他這直白露骨的話語和眼神臊得臉頰飛紅。
她飛快地又瞥了一眼李清秋,果然看到對方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巨大的羞恥感讓她再也無法待下去,幾乎是逃也似地丟下一句:「無事便好!我回長樂宮了!」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清冷的霜影,帶著一絲慌亂踉蹌,迅速消失在門外。
直到那抹霜色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姜青麟才長長地、真正地松了口氣,感覺懸在頭頂的利劍暫時移開。
他這才轉回頭,帶著一絲討好的笑意,望向里側依舊被點著穴、只能用眼神表達滔天憤怒和委屈的李清秋。
「小姨,消消氣,消消氣……」他一邊賠笑,一邊小心翼翼地解開她的穴道。
穴道一解,李清秋立刻翻身坐起,利落地掀被下床,看也不看姜青麟,徑直走向散落在地的衣物——那件月白色的流光軟煙羅長裙。
她背對著他,動作優雅卻帶著冷意,開始穿衣。
纖細的腰肢,挺翹的臀線,修長裹著殘破黑絲襪的玉腿,在熹微的晨光中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誘惑,卻透著一股冰寒。
姜青麟哪能不知她此刻心中的怒火?
昨夜被姜芷那般「羞辱」,今晨又被自己「區別對待」,最後解穴,這魔女小姨能忍到現在沒直接掀桌子,已是看在他這張臉的份上了。
他連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身後,不由分說地從後面將她溫軟馨香的嬌軀緊緊擁入懷中,下巴擱在她光滑的肩窩,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耳廓,聲音低沈而溫柔:「生氣了?我的好小姨娘子……」
李清秋身體微微一僵,隨即用力掙扎,試圖脫離他的懷抱,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和醋意:「放開我!去找你的好姑姑啊!她不是剛用‘元陰’給你‘調和’好嗎?還抱著我這‘不知羞恥’的作甚?」
姜青麟哪裡肯放,雙臂收得更緊,任憑她在懷中扭動抗議。
他一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靈巧地從自己的儲物法寶中取出一個細長的紫檀木錦盒,遞到她眼前,語氣帶著誘哄:「乖,別鬧。看看這個,喜不喜歡?」
李清秋掙扎的動作頓了一下,狐疑地瞥了一眼那錦盒,又擡眸狠狠瞪了他一下,最終還是抵不過好奇,帶著餘怒未消的傲嬌,伸手「啪」地一聲打開了盒蓋。
盒內鋪著深紫色的天鵝絨,一支通體碧綠、溫潤剔透、光華內蘊的玉笛靜靜躺在其中。
笛身線條流暢,雕工精巧。
更引人注目的是,笛尾處清晰地刻著一個古拙而有力的小字——「麟」。
李清秋的呼吸瞬間一窒,美眸中閃過一絲錯愕和追憶。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個「麟」字,指尖傳來的溫潤觸感徬彿帶著電流,擊中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那些帶著暖意和曖昧的畫面翻湧上來——桃花樹下,她手把手教那個唇紅齒白的小外甥吹笛,說他氣息不足,每每借著「渡氣」之名,行偷香竊玉之實,將懵懂的小麟兒吻得面紅耳赤……
「記得嗎?小時候,可是小姨你手把手教我吹的笛子,說我氣息不足……」姜青麟適時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帶著懷念和笑意,溫熱的氣息撩撥著她的耳垂,「那時你可沒少‘渡氣’給我。」
李清秋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紅雲。她強撐著哼了一聲,別過臉去:「哼!陳年舊事,提它作甚!一支破笛子就想收買我?」
姜青麟卻像變戲法般,又從儲物匣中取出一支稍顯古舊、但同樣溫潤光潔的白色玉笛。
這支笛子年代更久遠些,笛尾處同樣刻著一個字——「秋」。
這正是當年李清秋送給他的那支。
他一手握著「秋」字白笛,一手摩挲著李清秋細膩滑嫩的臉頰,眼神溫柔似水:「笛子舊了,情分未舊。還有這個……」他攤開掌心,一枚小巧的留影石靜靜躺在他手中。
李清秋帶著一絲疑惑接過留影石,指尖注入一絲靈力激活。
頓時,悠揚婉轉的笛聲在寂靜的晨光中流淌開來,正是姜青麟親手所奏。
笛聲纏綿悱惻,盡是《鳳求凰》、《長相思》一類的旖旎情曲,每一個音符都徬彿在訴說著濃情。
李清秋靜靜地聽著,臉上的冰霜終於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動人的嬌羞和掩藏不住的歡喜。
她擡眸,波光瀲灧的杏眼橫了姜青麟一眼,帶著嗔怪,也帶著滿足:「哼!別以為吹幾首酸曲兒,弄支新笛子,就能把昨晚和今早的事一筆勾銷了!」話雖如此,那微微上揚的唇角和小女人般的神態,早已將她的心思暴露無遺。
姜青麟心中大定,知道這關算是暫時過了。
他低頭,在她微撅的紅唇上印下一個溫柔而安撫的輕吻,承諾道:「自然不夠。待以後,我再好好想想,給我的小姨娘子……備一份更‘稱心’的謝禮。如何?」
李清秋這才滿意地揚了揚下巴,小心地將那支碧綠的新笛子收進自己的儲物法寶,又將那枚留影石貼身藏好。
她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鬢發,恢復了慵懶魅惑的姿態:「這還差不多。我回雲裳閣了,一堆事等著呢。」說罷,蓮步輕移,搖曳生姿地朝門外走去,留下一縷醉人的冷香。
「嗯。」姜青麟目送她妖嬈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這才真正放鬆下來。
寢殿內還殘留著兩種截然不同卻又醉人的馨香,以及昨夜荒唐的余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