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天心
信息如同狂暴的海嘯,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姜青麟的認知極限。
天庭破碎……世界本源……創造母親……靈魂容器……前世使命……異界孤兒……被強行帶回……胎中奪捨……靈魂抗爭……天道放棄……
每一個詞都重若千鈞,砸得他頭暈目眩,靈魂都在顫慄。
他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光滑的宮殿玉柱上。
那刺骨的涼意讓他稍微清醒了一瞬,但隨即又被更洶湧的混亂思緒淹沒。
他扶住冰冷的玉柱,大口喘息著,試圖消化這顛覆一切的真相,卻只覺得大腦像被塞進了一團沸騰的漿糊,嗡嗡作響,一個頭脹得徬彿要裂開兩個大。
「我……我……」他張了張嘴,卻只能發出破碎的音節,眼前夏玄月關切而悲傷的面容,在巨大的信息洪流衝擊下,也變得模糊扭曲起來。
「麟兒……」夏玄月心痛如絞,再無法抑制,猛地向前一步,將渾身僵硬、瀕臨崩潰的兒子緊緊擁入懷中。
她的雙臂纖細卻蘊含著難以想象的力量,徬彿要將這失而復得的骨肉重新揉進自己的生命里。
一隻手溫柔地、一遍遍地撫摸著他緊繃的後背,試圖撫平那滔天的驚濤駭浪,聲音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溫暖與安撫:「沒事了,麟兒……沒事了……娘親在這裡,娘親再也不會離開你了……都過去了……都過去了……」她的聲音微微哽咽,滾燙的淚水無聲滑落,滴在姜青麟的頸間。
姜青麟在她懷中僵硬如石,混亂的思緒如同沸騰的漿糊。
母親?
創造者?
反抗者?
保護者?
這突如其來的、顛覆一切的身份,讓他無所適從。
想開口喚一聲「娘親」,喉頭卻乾澀得發緊,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能發出聲音,只剩下沈重而紊亂的呼吸。
夏玄月敏銳地感知到他的窘迫與抗拒,心中酸楚更甚,卻無半分責怪。
她稍稍松開懷抱,雙手捧起姜青麟蒼白的臉,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那雙蘊藏星河的鳳眸此刻盈滿了水光,是失而復得的狂喜,是刻骨銘心的愧疚,更是濃得化不開的、純粹到極致的母愛。
「麟兒,」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訴娘親,好嗎?告訴娘親你這些年……是怎幺過來的?在那個世界……還有這裡……娘親想知道你的一切,全部。我想聽……我的麟兒經歷過的所有。」她的眼神充滿了鼓勵和期待,那目光如同冬日暖陽,一點點融化著姜青麟心頭的堅冰。
看著那雙盛滿了自己倒影、充滿了純粹愛意的眼睛,姜青麟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奇異地平復了些許。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多了一絲傾訴的渴望。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乾澀,從那個遙遠世界的冰冷孤兒院開始:
「那裡……很冷。冬天……呵氣成霜,手腳凍得像冰坨,夜裡擠在薄薄的被子里,聽著窗外寒風像鬼哭……有時,好不容易得到一小塊硬得像石頭的黑麵包,會被力氣大的孩子搶走……只能餓著肚子蜷在角落里,看著胃里火燒一樣……」他的聲音帶著遙遠的痛楚,「最難受的……是每天下午。看著別的孩子被他們的父母接走,笑著,抱著……我只能一個人走回空蕩蕩的宿舍……那種感覺……像被整個世界拋棄了,骨頭縫里都透著涼氣……」他頓了頓,聲音低沈下去,「後來……拼命讀書,考獎學金,想抓住一根稻草……可社會……呵,拳頭和算計比知識有用……直到那天,一道雷……」
夏玄月靜靜地聽著,徬彿要將兒子經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刻進靈魂深處。
聽到他孤苦無依時,她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眼中是錐心刺骨的愧疚;聽到他憑借努力獲得獎學金時,她的唇角會微微上揚,為他感到驕傲,一滴清淚卻無聲滑落,是欣慰也是遲來的驕傲;聽到他遭遇不公時,她的眉頭緊鎖,眼中燃起冰冷的怒意,周身月華不受控制地激蕩了一下,讓殿內光線明滅。
她始終緊緊握著姜青麟的一隻手,徬彿要通過這肌膚的觸碰,傳遞她遲到了數十年的陪伴與力量。
她不是一個旁觀者,而是一個遲來的親歷者,用她的心痛、她的喜悅、她的憤怒,溫暖著姜青麟那顆曾經冰封的心。
當姜青麟的聲音終於停下,夏玄月早已淚流滿面,絕美的臉龐上布滿了淚痕。
她再次將兒子緊緊擁住,聲音破碎而哽咽:「麟兒……都是娘親沒用……是娘親害你受了這幺多苦……讓你孤零零地長大……讓你……讓你……」
「娘……娘親……」這一聲呼喚終於艱難地衝破了喉嚨的阻滯,帶著一絲生澀,卻無比清晰。
夏玄月的身體在聽到這聲呼喚的瞬間,猛地僵硬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緊、更用力的擁抱,無聲的淚水洶湧而出,瞬間打濕了姜青麟的肩膀。
姜青麟反手抱住懷中這具看似柔弱卻承載著驚天秘密的身軀,反過來安撫著她顫抖的肩膀,「沒事的……真的……都過去了。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我有另一個娘親,有……有您了。」他感受著懷中身軀的纖細,心中湧起強烈的保護欲和難以言喻的酸楚——這小小的身軀,當年是如何獨自面對那龐大無情的世界本源,又是付出了何等慘烈的代價才將他送走的?
良久,夏玄月的抽泣聲漸漸平息。
她從姜青麟懷中擡起頭,擦去淚水,眼中雖然紅腫,卻多了幾分釋然後的明亮。
隨即,一絲深切的擔憂又爬上眉梢:「麟兒,這些年我因強行撕裂虛空送你離開,遭受了可怕的反噬,被囚禁在此處療傷,無法守護你。娘親始終不放心,怕它在你的靈魂本源里留下什幺隱患。讓娘親檢查一下你的身體,好嗎?」她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懇切。
姜青麟聞言,臉色「騰」地一下漲得通紅!
蘇有容在他小腹上刻下的那個妖異粉紅印記瞬間浮現在腦海!
他下意識地併攏雙腿,眼神躲閃,支支吾吾道:「娘……娘親……這……這不太方便……我……」
夏玄月見他如此扭捏,先是一愣,隨即看到他那可疑的通紅臉色,心中猛地一沈!
她還以為真被自己猜中,姜青麟體內被世界本源留下了極隱秘、極可怕的隱患,讓他難以啓齒!
焦急瞬間取代了其他情緒,她聲音都帶上了嚴厲:「麟兒!身體要緊!在娘親面前,有什幺好遮掩的!」話音未落,她素手輕拂,一股柔和卻沛然的力量瞬間籠罩姜青麟。
姜青麟只覺身上一涼,衣物竟在瞬間化為無形!
他驚呼一聲,本能地就要用手去遮擋下腹和腿間昂揚的巨物,卻被夏玄月眼疾手快地捉住了手腕。
「傻孩子,」夏玄月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眼神清澈坦蕩,只有純粹的關切,「你本就是娘親力量孕育的生命本源所化,你的身體對娘親而言,就如同……嗯……就像看著自己親手塑造的一件完美造物。」她說著,目光坦然地掃過姜青麟精壯的身軀,從寬闊的肩膀、結實的胸膛、線條流暢的腹肌,一路向下……當看到那根即便在緊張狀態下也依舊尺寸傲人、青筋微賁的陽物時,她的眼神也毫無波瀾,只是帶著一絲純粹的欣賞和確認其「健康」的意味,甚至輕輕贊嘆了一句:「麟兒……確實長大了,很好。」
她松開姜青麟的手腕,開始用指尖帶著溫潤的靈力,仔細地、一寸寸地撫過他的肌膚,檢查著每一處筋骨脈絡。
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業,徬彿在鑒賞一件稀世珍寶。
當她的指尖帶著月華般的靈力輕柔地拂過姜青麟的臉頰輪廓時,動作卻微微一頓。她那雙蘊藏星河的鳳眸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訝異和瞭然。
「麟兒……」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瞭然的嘆息,指尖並未離開,反而更仔細地描繪著他下頜的線條,「你竟一直戴著『面皮』?難怪娘親第一眼未能完全確認你靈魂氣息外的形貌。這凡俗的易容之物,倒是精巧,能瞞過一般修士。」
姜青麟聞言,這才恍然想起自己臉上還覆著那張薄如蟬翼、精心製作的面皮。
一路經歷巨變,心神劇震,竟完全忘了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