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復爾尊榮
四年前那場血與火的洗禮徬彿就在昨日——八百鐵騎踏破清營的轟鳴,親手斬下敵酋頭顱時濺在睫毛上的滾燙鮮血,空氣中瀰漫的焦糊與血腥……記憶依舊鮮明。
「殿下……」貼身侍女春棠提著裙角,碎步輕跑至池畔,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宮里來了天使,王妃請您速往前廳接旨!」
姜青麟回神,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此世十七年,只接過兩道聖旨:一道是十歲承襲秦王爵位,一道便是四年前的軟禁令。
平日里與祖父通信,皆走的是直達御前的密折渠道。
此刻天使親臨,所為何事?
莫非……還要延長禁足?
一絲陰霾掠過心頭。
「知道了,這就去。」他起身,隨手將《南華經》遞給春棠,大步向前廳走去。
前廳。
甫一踏入,便見母親李清月靜立等候。
她身著一襲素白廣袖流仙裙,遠山眉黛含煙,眼尾微挑,似工筆精心勾勒,眸光流轉間,似深潭映月,清冽又深邃。
鼻梁纖巧挺直如雪塑,薄唇不點而朱,抿成一條冷淡的線。
整個人徬彿是從古畫中裁下的一縷煙青,連衣袖垂落的褶皺都凝著千年寒冰般的冷意,氣質獨特,既似月宮仙子般清冷出塵,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不敢褻瀆的威儀。
見姜青麟進來,她好看的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挑,清冷的嗓音如冰泉流淌,並不刺耳,反而奇異地撫平人心浮躁:「怎幺如此遲?」
姜青麟習慣性地撓了撓頭,露出幾分少年人的靦腆:「剛從花園過來,耽擱了會兒。」
李清月蓮步輕移,靠近他,素手自然而然地替他理了理微皺的衣襟,又將幾縷被風吹亂的發絲攏好。
動作輕柔,指尖帶著一絲涼意。
她仔細端詳了一下,才微微頷首:「天使等候多時了,去吧。」
姜青麟應了一聲,快步走向廳中那位身著內廷服色、面容白淨無須的宣旨太監。
太監見正主到來,清了清嗓子,展開手中明黃捲軸,那特有的尖銳陰柔嗓音在寂靜的前廳響起:「秦王姜青麟——接旨!」
姜青麟撩袍,單膝跪地,垂首恭聽:「臣姜青麟,恭聆聖諭!」
太監目光掃過跪地的秦王,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聞麒麟之才,當困而後顯;
少年之勇,須礪以成鋒。
秦王青麟,少稟英銳,十三臨戎。
雖貪功而涉險,然赤心可鑒;
縱冒進而逞勇,其忠膽難湮。
四載幽居,朕觀汝靜思己過;
四方奏報,咸稱汝勤政愛民。
今赦爾愆尤,復爾尊榮。
著即日整裝入京,於歲除之夜,
赴紫宸殿面聖述職。
欽此!
聖旨宣讀完畢,太監合攏捲軸,看著仍跪在地上的姜青麟,聲音緩和了些:「秦王殿下,接旨謝恩吧。」
姜青麟心中一塊巨石落地,隨即湧起複雜情緒——四年囚鳥,終得自由!
他雙手高舉過頭:「臣姜青麟,叩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鄭重接過那承載著自由與未知的明黃捲軸。
太監將聖旨交付後,並未立刻離去,反而微微躬身,壓低了聲音:「殿下,聖上這裡還有一份口諭,命老奴單獨轉交。」說著,他不動聲色地從袖中取出一張質地奇特、隱有流光閃爍的金色紙箋,遞了過去。
姜青麟接過,那金紙觸手溫潤,甫一接觸他掌心,紙面突然浮現出若隱若現的龍形暗紋!
他心領神會,佯裝整理衣襟,迅速將金紙貼近胸前懸掛的螭龍玉佩——這是皇室嫡系血脈的象徵。
果然,玉佩微光一閃,金紙上的龍紋徬彿活了過來,一行行細小卻清晰的金色文字在紙面上浮現!
這正是皇帝特製的「血脈密旨」,非嫡親血脈無法顯現全文。
太監見密旨生效,臉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再次躬身:「殿下的旨意,老奴已傳達完畢。恭喜殿下解除禁足,重獲自由!老奴需即刻回京復命,下次相見,當在京師。老奴在京城恭候殿下大駕。就此,老奴告退。」說罷,帶著隨行內侍,悄然退去。
姜青麟目送天使一行離開王府大門,才轉身回到廳內,將聖旨交給春棠:「供奉到祠堂去。」他隨即轉向母親李清月,揚了揚手中那張已恢復普通的金紙,低聲道:「娘親,旨意您都聽到了。爺爺……還給了份密旨。」
李清月神色平靜,眸光在那金紙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去我房裡說。有些事……也是時候讓你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