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好舅子」
顧長曜已經離開玄清宗三天。
這幾天,沈知月修煉時總是無法定下心神。
功法運轉到一半,腦海就會不受控制的浮現出顧長曜那張吊兒郎當的臉。
她越想越煩,越煩越靜不下心。
今日也是如此。
勉強運轉了幾個周天,她便收功睜眼,坐在蒲團上發起了呆。
院外,林遠提著一包新買的茶葉走來。
他抬手正要敲門,才發現院門虛掩著,便輕輕推開了一些。
還沒來得及出聲,便聽見沈知月低低的抱怨:
「臭長曜,壞長曜……」
她嘟著嘴,扯了扯袖口。
「說走就真走了,沒看出來人家有些捨不得麼……」
林遠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啪嗒。」手中的茶葉包滑落,掉在腳邊。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瞬間煞白。
沈知月聞聲抬頭,只看見院門輕輕合上,腳步聲急匆匆地遠去。
院中重新安靜下來。
她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愣了幾秒:
「該不會是被路過的弟子聽見了吧?」
沈知月臉頰「騰」地一下紅透,既羞又惱,抬手捂住了臉。
「……死長曜,都怪你。」
她小聲罵了一句。
而院外,林遠已經走遠。
他手裡空空的,剛才精心準備的茶葉還躺在沈知月院門口的青石板上,他背影有些踉蹌,像是被甚麼東西當頭砸了一記。
直到拐過長廊,他才停下腳步,靠著柱子,抬頭看向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眼神里全是說不清的失落。
……………………………………………………
顧長曜離開玄清宗後,便朝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接連趕了三日路,一座大城終於映入眼簾。
城牆綿延數里,兩側官道上車馬如流,尚未進城,便能感受到此地的繁華熱鬧。
城門上方,刻著「雲津城」三個大字。
顧長曜在城外落下,隨著人流緩步入城。
到了新地方,第一件事去哪兒?
自然是客棧。
然後再打探一下,哪家小姐長得漂亮些。
他沿街挑了一家看起來最熱鬧的客棧,邁步進去,在靠窗的空桌旁坐下。
「小二,先來壺好茶,再上幾樣拿手菜。」
「好嘞,客官稍坐!」
夥計提著茶壺過來時,顧長曜順手攔住,笑著問:
「我頭一回來雲津城,你們這兒有甚麼值得去的地方?」
「那可多了,不知公子喜歡甚麼?」
「你先說,要熱鬧些的。」
夥計會意,正要開口,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顧長曜循聲望去,只見幾人簇擁著一名青年走了進來。
那青年二十出頭,錦袍用料考究,腰間玉佩隨著步子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進門後掃了一眼大廳,也不等人招呼,便揚聲道:
「掌櫃的!把你們店裡的靈肉,每樣都給本公子來一份!」
小二一聽,連忙擱下茶壺,哈著腰迎了上去。
「好嘞公子,裡面有請!」
顧長曜看著來人,眼神微微一凝。
此人不正是天元城許家的許季嶼?
而他姐姐許禾,正是天元城十大絕色之一,也是顧長曜睡過的八個里的其中一個。
說起來,當初的許禾還自詡清高,一副冰雪不可褻瀆的樣子,結果她的好弟弟許季嶼為了討好自己,設了個局,直接把他姐姐送到了自己床上。
顧長曜那晚把她的第一次拿了,插得她又哭又叫,最後軟在床上連腿都合不攏。
事後許禾反而纏上了顧長曜,而兩人也相處過一段時間,但是以顧長曜的性子,新鮮勁一過就膩了,不怎麼搭理她。
結果許禾竟直接鬧到老爹那裡,硬是從丹閣要走了一筆丹藥賠償,才算了事。
顧長曜靠在椅背上。
看著許季嶼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嘴角微微抽了抽。
當真有趣。
書上說的果然沒錯,人挪活樹挪死,不出來多走走都不知道這許少在外邊,竟然比自己還囂張。
顧長曜朝那邊喊了一聲。
「許少,好大的排場啊。」
許季嶼正要落座,聽見這話,眉頭先皺了起來。
誰這麼不長眼,敢拿他打趣?
他循聲望去,看清窗邊坐著的人,臉上的不耐煩立刻僵住。
「顧……顧少?」
顧長曜靠在椅背上,笑著看他。
「怎麼,不認識了?」
「哪能啊!只是沒想到,能在雲津城碰見顧少。」
許季嶼顧不上身後的幾人,快步走到桌前,臉上堆起笑。
「我就說今日出門怎麼心情格外好,原來是能遇見您!」
顧長曜笑了一聲。
這小子別的本事暫且不論,拍馬屁倒是一向順耳,他聽著也受用。
還沒等顧長曜開口,門口便傳來一道滿含譏諷的聲音。
「甚麼顧少?不就是個被顧丹師趕出天元城,無家可歸的喪家之犬麼?」
許季嶼臉上的笑僵住,下意識轉頭望去。
又一名錦衣公子邁進客棧,目光徑直落在顧長曜身上,方才那番譏諷顯然就是說給他聽的。
顧長曜認出了來人。
裴曉,裴家少主,寧婉柔之子,是不是裴蕭厲的種不好說。
不過還真是巧,剛到雲津城,熟面孔一個接一個地往眼前湊。
說起裴家,十多年前還鬧過一樁風波。
當時有人私下傳言,裴家家主裴蕭厲有綠帽癖,恰逢寧婉柔曾向顧辰求丹,這件事便被好事者添油加醋,連裴曉的身世也一並拿來編排。
有人說他是顧辰的私生子,也有人另有猜測,傳來傳去,竟沒一句能拿出憑據。
後來寧婉柔親自出面澄清,隨著年月過去,議論也少了,而裴曉得身世始終沒下定論。
區區一流家族的二世祖,還想踩著他找威風?
他端起茶盞,慢悠悠地笑道:「喲,這不是裴家大少麼?我這喪家之犬再怎麼說,也好過裴少這個野種吧?」
「你!」
裴曉臉色驟變,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
那些年最讓他難堪的閒話,被顧長曜當著滿堂人的面重新翻了出來。
他往前邁了一步,目光死死盯住窗邊那張帶笑的臉。
從小到大,只要顧長曜在,他便總要矮上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