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家訪
教育局規定,高年級每學期隨機抽取學生進行家訪,一來是摸清學生家庭情況,二來也是增進老師同學之間的感情。
自從立明住院,雅麗每天除了必須 的教學以外就是到醫院陪護,因此她的家訪工作要由我來幫忙完成。
上周我利用六日兩天跑了幾家,效果還不錯,這周就只剩下一位同學,二班的李剛 。
我是三班的老師,但經常給二班代課,因此對李剛並不陌生。
我拿到的地址是城南區黃埔大道新雅家園9號樓801。
城南一向是富人聚居地,新雅家園 更是富中之貴,因此我有種莫名的期待,借此機會也想看看他家是否和想象中的一樣。
週末,上午。
騎車四十分鐘,我到達目的地。
抬眼望去,一棟棟高聳入雲的住宅樓拔地而起,樓宇間有花園相隔,鳥語花香環境優雅。
撥通門禁,我乘電梯上八樓。
李剛已開門等著,我這才發現原來是一梯兩戶,果然是低容積率的高檔住宅。
「丁老師,您請進。」他笑眯眯衝我說。
一米七五的標準個頭兒,身材勻稱,肌肉隆起,平頭瓜子臉,濃眉大眼,標準小帥哥!
穿著一身淡藍色家居服,那股氣質不是一般家庭孩子能有的。
「謝謝。」我禮貌的回敬,脫下高跟鞋換上拖鞋。
「呦…」我心裡一聲贊嘆!
進門就是客廳,很大的客廳,目測至少六十平米!
要知道,我目前所居住的六層到頂的老式樓房也只有五十平多一點。
他家的裝潢非常獨到,就像年畫里大觀園一樣,雕梁畫棟、古香古色,地面上鋪著名貴木制地板,牆上掛著水墨國畫,一股不知名的清香,又像香水又 像檀香,總之沁人心脾,令人精神為之一震。
「丁老師您好,呵呵,我是李剛的父親,我叫李彬,您叫我老李就行…」尋聲望去,一個中年男人側立在旁,個頭比李剛高一點,二八開的分頭,瓜子 臉大眼睛,鼓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穿著一身奶白色太極服,腳上輕便黑色布鞋,手裡盤著一串珠子,每粒珠子都如清水般碧綠,一看就知價值 不菲!
「哎呦!李先生您好!我是李剛的老師,我姓丁,丁慧。」我趕忙微笑回應。
「丁老師,您別客氣,來,坐…」說著話,他們把我讓到客廳中央梨花木沙發上坐下。
我偷眼看,客廳里擺放的東西可以說是琳琅滿目!
角落里有根雕 ,雄鷹展翅。
旁邊有古香古色的架子,上面擺著各種好看的花瓶、如意、玉佛、樽盤以及叫不上名字的文玩。
木制書架上堆滿古籍,而且都是線裝書。
頭頂上的吊燈也都是仿古形制。
我剛坐下,李剛端來一個茶盤,從裡面輕輕請出一個碧綠色小茶杯放在我面前笑:「丁老師,請您嘗嘗,這是今年新茶,毛尖。」
我笑著點點頭,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芳香四溢口齒留香!捧著茶杯我笑問:「這小茶杯真好看,甚麼材質?」
李彬笑;「普通翡翠茶杯…」
我聽了一吐舌頭趕忙放下,笑:「這可是寶貝!弄壞了我一年的工資都賠不起。」
李彬笑:「瞧您說的,沒甚麼沒甚麼。」
我看著他問:「您搞收藏?我看您家裡真的很…」
李彬微微點頭:「收藏不敢說,只不過家父勉強算是個畫家,在國畫界小有名氣,我不過學了他老人家一點皮毛。呵呵。」
李剛在旁說:「我爺爺叫李瑞濤,水墨畫畫得可好了!」
我雖不知李瑞濤是誰,但聽得出李彬謙虛,既然人家是藝術世家也難怪會如此富貴!
難免有些自慚形穢,我微笑點頭:「老藝術家,非常敬仰!」
李彬一抬手對李剛說:「兒子,把前兩天我買的那個玉佛拿來給丁老師觀賞觀賞。」
李剛答應一聲進臥室拿出個木質小盒擺在我面前輕輕打開,我忙低頭仔細看,只見裡面用黃色襯布包裹著,中間擺放著一個五寸高三寸寬的小小玉佛, 材質好像是白玉,通體明亮溫潤無比,雕刻得活靈活現,連眼睛眉毛都一清二楚!
我瞪大眼睛問:「這…真好!…多少錢啊?」
李彬笑:「這個是五代十國的產物,不貴,三十萬多一點,過兩天他姑姑生日,我買來送禮。」
我心裡一翻個,心說:真是貧窮限制了想象!三十萬多!在人家眼裡稀松平常!只是個生日禮物!真有錢!
品茶、觀寶。
我也該說正事兒了,從隨身挎包里掏出筆記本,看著李彬我說:「李先生,今天過來家訪,一來是學校安排的固定工作內容。二來也是了 解一下家庭情況。這第三,還想和您溝通一下,主要是聽取您對於我校教學方面有無好的意見或建議?」
李彬認真聽著,眨眨眼想想說:「要說建議談不上,有個小小的提議,能否在每天最後一節自習課後安排學生們可以繼續在校逗留?因為是這樣,比如 我家來講,最後一節自習課是五點放學,如果趕上我有應酬,最早也要七點才能去接孩子,像我們這種單親家庭難處很多…」
他說到這兒,我問:「李先生,請您稍等,您剛才說…單親家庭?可李剛的登記表上他媽媽叫…」
李剛在旁說:「我當時是寫的我媽的名字,可他倆離婚了,現在我媽在美國陪我姥姥。」
我這才恍然,點點頭隨即將李彬剛才提出的意見記錄下來。記錄完畢我問:「那現在孩子每天怎麼辦?如果您有應酬的話?」
李剛說:「我自己回家啊?」
我轉臉問:「這樣不是挺好嗎?早放學早回家?」
李彬說:「丁老師,問題就出在這裡,您說現在路上人多車多,每天讓孩子自己回家,這路上我是真不放心,現在人們生活壓力大、節奏快,那些送快 遞的電動車見縫就鑽,逆行、搶道、闖紅燈!這真萬一碰著孩子可怎麼好?」
他的話也有些道理,我點頭:「明白了,您說得很對,您放心,我會及時向學校反映。」
又聊了聊學習方面的事兒,看看臨近中午,我起身告辭。
剛站起來,李彬連忙攔住,笑:「丁老師教學辛苦,好不容易來家一趟,這已經到了中午,怎 麼也用過午飯後再走。」
我趕忙擺手:「謝謝您的美意,可校里有規定,家訪不能受邀。」
李剛在旁笑:「丁老師,您就別客氣了!您不說,我不說,誰知道?再說就是一頓午餐,還能如何?」
李彬也勸:「李剛說得對,就是一頓午餐,您何必客氣?再說,我還有教學方面的事兒向您請教,希望您留下來。」
他們父子這麼客氣,我反而不好意思離開,另外我也希望能見識見識這有錢人都吃些甚麼,想到這兒,我笑:「那好!我也不客氣了,叨擾。」
李彬笑著拿起手機撥通電話:「餵?曹大姐嗎?麻煩您今天早點過來做飯…對…家裡有客人…午飯要豐盛些…好好…」說完,他掛了電話說:「我們都 不會做飯,所以專門雇人,這位曹大姐,您別看是女的,可卻是城裡小有名氣的廚師!待會兒您品品她的手藝就知道了。」
我心想:做飯都要專門雇人?!好傢伙!真不是一般的有錢。
這時李剛說:「丁老師,我帶您參觀我的臥室!請!」
我笑著站起來問:「方便嗎?」
李彬在旁笑:「沒甚麼不方便的,您去就是。」
就這樣,我跟著李剛走進臥室。
從客廳拐彎是一條甬道,左右各兩個房間,我跟他進入右手第一個房間,面積很大,裝修豪華,可不是像客廳那樣,完 全歐美風格,簡約大方,一整面落地窗,可以清楚看到黃埔大道上車來車往,遠眺甚至能看到東亭新港,景色優美。
房間里掛著各種明星貼畫,高級寫 字台上僅電腦就有數台,雙人床寬大,緊挨落地窗,可以想象,夜晚躺在床上就能欣賞美景。
緊靠著床,有床頭櫃,李剛打開櫃門從裡面抱出許多雜誌放在我面前笑:「丁老師,這些都是最前沿的時尚雜誌,您看。」
我笑著點頭,一本本翻看起來,順嘴問:「李剛,你家雇人做飯,每月多少錢?…我有個親戚也想雇人…」其實我就是想知道價格。
他想想說:「具體我不大清楚,不過曹阿姨是有廚師證和家政服務合格證的,好像每個月給她六千吧…」
我聽了心裡直哆嗦!心想:就算一天做三頓飯,每個月能掙六千?!他家簡直太富豪了!
心裡這麼想,嘴上卻說:「噢…也還可以…六千?…嗯…不多…我親戚也挺有錢的…」
接著我又問:「李剛,你媽媽在美國,你想她嗎?她做甚麼工作?」
他說:「我媽每個月都飛回來在家住幾天,其實他倆是假離婚,具體為甚麼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姥爺在美國有個產業,我媽過去幫他打理。」
我心說:這就是了!藝術世家和海外商人,這才叫強強聯合!難怪人家有錢!太有錢了!
正想著,李剛說:「老師,您坐,我去個衛生間。」說著,他出去。
我根本無心看雜誌,剛才只是裝模作樣,那雜誌上的衣服鞋子都按美金算,一條女士皮帶就三百美金!
我根本也買不起。
他一出去,我抬起頭四下觀望 ,忽然發現床頭櫃門開著,緊裡面好像有個盒子,這盒子包著金邊,雖然只露出一角,但閃閃發光!
「這裡面裝的甚麼好東西?…」我心裡盤算,但不敢摸,只是想想。
本以為李剛馬上回來,誰知左等也不來,右等也沒來。
我心裡一動,站起來換了個位置,直接坐在床頭櫃旁邊,又等了一會兒,還沒見他回來,我彎腰 把手伸進去輕輕將盒子拽出來,感覺挺沈。
這是一個精美的木質盒子,比鞋盒稍微小,上面刻著精美的花紋,四角包金,四稜鑲著金線。
我雙手拿出來 輕輕打開一看…好傢伙!
滿滿當當,閃爍爍!
亮晶晶!
珍珠項鍊、翡翠手鐲、寶石耳墜、金手鐲、金項鍊、金戒指、翡翠掛飾、鑲鑽胸針…簡直就是小小聚寶盆!!
而且這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玩具,是真 傢伙的珠寶!
瞬間!
我心動了!
這裡面每樣東西拿出來都夠我半年工資!
每天辛苦教學、每天蹬著自行車上下班、每天為了那一點點全勤獎不敢遲到、 晚飯常用方便面湊合…人與人的差別如此巨大!
默默的,我把手伸進盒子里,抓了一把塞進女士西服口袋,然後馬上蓋好,輕輕放回原位。
這一切做完緊張感油然而生!
我有些手足無措,頓時站起來 ,正想著如何盡快脫身,門一開李剛笑著進來,衝我說:「丁老師,請移駕客廳,飯菜已經做好了。」
「啊?…這麼快就做好了?…這…」我心裡發慌,隨著他走進客廳。
紅木八仙桌擺好,上面杯盤羅列,菜香撲鼻,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一身潔白廚師服,頭戴廚師帽,正將最後一道大菜澆汁鱸魚端上桌擺好,然後 微笑對李彬說:「先生,菜品都齊了,請您慢用。」
李彬看了看,點點頭說:「阿姨,您下班吧,不用等收拾餐廚了,我們放在廚房,您明天過來再收拾。」
她聽了微微鞠躬說了聲好,收拾東西離開。
我見她離開,趕忙說:「要不…我也回去了,下午還有點事兒…」說著我就要拿包,李彬笑著攔下:「丁老 師,您看,飯菜都擺上了,吃了再走,我不攔您,來,您坐。」
說著,把我讓到座位上。
我剛坐下又站起來,尷尬笑著說:「麻煩我用一下您家的衛生間…李剛,把包遞給我…我…我補下妝…」接過李剛遞過來的包,我猶豫了一下,李剛趕 忙引領我去衛生間,進屋,關好門,我環視一下,衛生間真大!
高級衛浴系統,浴缸、各種洗浴設備一應俱全。
我走過去坐在馬桶上,聽聽外面沒動靜 ,這才從口袋里掏出珠寶盡數塞進包里,我這個包有個暗口袋,正好放在裡面。
心裡一盤算,吃飯也用不了多長時間,一完事我馬上撤退,只要出他家門,再有甚麼事情都與我無關了!
一問三不知,神仙能奈何?
然後,我找個私人 珠寶行把東西賣掉換成錢!
一部分存起來,一部分用來改善生活,如果還有富裕我還準備進軍彩票!
萬一再中個百萬大獎…想到這兒,我差點沒笑出聲 。
信心滿滿,我從衛生間出來,到客廳落座把包掛在椅子上,笑:「真是叨擾!李先生您太客氣了。」
李彬笑:「家常便飯而已,來吧,咱們開始,菜都涼了。」
說著話,我們動筷。
我仔細一看,四涼四熱,外加一個菌湯,菜品精美,菜色漂亮,誘人食慾。
吃著飯,我又和李彬聊了聊學校的事情,氣氛很融洽。
為了保持矜持,我有意只吃七分飽便停下,不多時,他們父子也放下筷子。
李彬對李剛說:「兒子,去沏茶。」
李剛答應一聲走進廚房,李彬邀請我在沙發就坐,我笑:「叨擾您半天了,我該…」
他笑著擺擺手:「丁老師,飯後不宜馬上運動,您少坐片刻,等喝了茶我送您。」
就這樣,我只好坐等。
不一會兒,李剛端著托盤出來,我們各自拿起一個茶杯慢慢品嘗,這次好像又換了鐵觀音,香氣濃郁,口味淡雅,我不禁慢慢細 品。
正這時,就聽李彬問:「丁老師,您住哪裡?離這裡遠嗎?」
我沒好意思說出具體地址,只說:「噢,我住建國東道那邊。」
「噢!那裡可是老城中心地帶,寸土寸金了。」他笑。
我心想:老城區在你們富人眼中就是貧民窟!還甚麼寸土寸金?
我倆聊著,一個沒留神,李剛不知道去哪兒了。我轉念想:還是盡快離開為上。想到這兒,我放下茶杯笑:「李先生,我下午還有事兒…」
「好、好…」說著他站起來笑:「既然丁老師有事兒,我也就不輓留您了,請。」
我迅速拿上包跟他一起來到門口,正換鞋,忽聽李剛喊:「爸!你動我小匣子了?!」
李彬回頭應:「沒有啊?」
李剛急:「那不對!我媽給我的東西少了不少!」
剎那間,房間里的氣氛似乎有些怪,父子二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已經換好鞋,正是一腳門裡一腳門外,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非常尷尬!
「丁老師!請您留步,可能有點小誤會!」
李彬笑著把我攔下,我猶豫了一下,只好重新回到屋裡,他伸手把門關上,隨即他走過去問:「你是不是記 錯了?」
李剛抱著盒子搖頭:「我不怎麼動那些東西,剛才收拾雜誌的時候順帶看了一眼,發現少了很多!」
李彬拿過盒子打開看看,嘴上說:「你回去找找,是不是掉哪裡了?」李剛也不說話扭身進去。
我心裡一個勁兒打鼓,只想早點脫身,隨即笑:「李先生,要是沒甚麼事兒,我先告辭…」
李彬抬頭看看我,猶豫:「那個…您稍等片刻…」說著他把盒子放在桌子上。
他再次阻攔讓我有些來氣!
胸脯一挺,盯著他問:「李先生,您這是甚麼意思?難不成您懷疑我?…」正說著,李剛從屋裡出來喊:「沒有!床頭櫃都 翻遍了!沒有!」
緊接著,他盯著我問:「丁老師,您動我的盒子了嗎?…」
我一聽要破案!又氣又急又羞又惱!眼睛一瞪,喊:「住口!誰偷你那些珠寶了!你這孩子怎麼這樣?!」
李剛皺眉問:「咦?!你怎麼知道盒子里裝的是珠寶?!」
我心裡一翻!
說聲壞了!
一時語塞,支支吾吾:「我…我猜著…來著!李剛!你也太過分了!竟然懷疑老師?!我覺得你的品德有問題!甚麼孩子啊這 是!」
為了掩飾心虛,我聲音越來越大,幾乎喊起來。
李剛少年氣盛,眼睛也瞪圓了,說:「你心不虛喊甚麼?!剛才就你一人在我臥室里!我問問怎麼了?」
「住口!沒規矩!」
我怒斥:「你家庭這麼富裕怎麼教育出你這樣的孩子?!懷疑老師偷你東西?這像話嗎?沒錯!我剛才是獨自在你臥室里,可我僅 僅是看雜誌!你趕快向我道歉!」
「道歉?我為甚麼要道歉?現在你嫌疑最大!你別走!你說清楚!」說著,他走到我面前。
自始至終,李彬一句話沒說,冷眼在旁邊看著,這時,他走過來攔下李剛,看著我說:「丁老師,您別生氣,孩子不懂事,來,您坐,我跟您解釋一 下…」
看來一半時走不了,我鞋也沒換氣哼哼走過去一屁股坐下把包緊緊攥在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