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一定要想盡一切辦法弄到手。
下一步,我把自己這幾年來收到過的銀行卡及財務做了一個整理,真沒想到,整理完的結果是好大一筆錢,這些錢已經有一部分被我花掉了,我只好再想辦法把錢補齊。
另外,我憑借著自己還算清晰的回憶寫了一份坦白書,裡面記錄下我所知道的牛局和我收過的每一筆財務。
等我把所有的東西都準備好,心裡才算好過了一些。
在我休息的這幾天里,牛局給我打了幾個電話,都是關心的意思,我也是來電不拒以免被他看出甚麼破綻。
這個時候,我眼裡的牛局已經象劉處說的,是個『死人』了……
半個月以後的一個下午。
我剛剛下班準備回家,走到車庫的時候忽然手機響了起來。
我打開電話一看,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電話:「餵?你好?」
「哎,是周曉萍嗎?」電話那邊傳來的聲音似乎在哪裡聽過,但我又沒甚麼印象。
我說:「啊是我,請問您是?」
「哦,我是連局。」電話那邊說。
連局?我心裡頓時一翻個兒。
連局雖然是我們局長,但不過是掛著個虛名而已,局里的人都知道真正說話管事兒的還是牛局。
雖然我和連局見過幾面,但也大多是在會上,私下裡根本沒甚麼交情,我甚至不知道連局怎麼會知道我的私人手機號碼的。
我急忙說:「哦,局長您好!」
連局沈吟了一下然後說:「曉萍啊,你現在在哪了?」
我回答到:「啊我現在正準備下班回家。」
連局隨即問:「現在是你一個人嗎?」
聽了連局這麼一問,我心裡頓時一涼,心想:這是啥意思?
我嘴上說:「啊是我一個人,您……?」
連局說:「哦,好。那你方便的話過來一趟吧,我現在在華城賓館202房間。華城賓館你認識嗎?」
華城賓館。
對於北安的官場人來說,華城賓館是一個幾乎是沒人不知道但又沒人願意提起的地方。
因為北安市紀律檢查委員會就在華城賓館的大院裡。
華城賓館說是賓館,但其實從不招待外人,那裡招待的,是那些快要倒霉的官員,如果哪個官員被叫到華城賓館去談話,基本上算是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因此連局一提華城賓館,我就有些發傻了。
心說:該來的還是來了……
「啊……我……我知道,我認識。」我有些結巴的說。
「好,你認識就好,那你過來一趟吧。」
連局語氣平靜的說,他似乎是怕我擔心,隨即又說:「曉萍啊,你別擔心,我就是想瞭解瞭解情況,你過來吧,記住,不要打任何電話。你應該知道組織上的紀律。」
連局的這番話徹底印證了我的想法。
放下電話,我回到車里,呆呆的坐了一會兒,突然眼淚奪眶而出,我真想就此消失,找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藏起來!
最後我決定到華城賓館去,無論如何也要去,先看看再說。
想明白了事情,我馬上發動車子直奔目的地而去。
上快速路行駛三十分鐘左右我拐上了內環高速路,然後又走了差不多十分鐘我出了內環拐上了福山路,路口就是華城賓館,在門口還樹立著一塊牌子寫著:XXXXX北安市紀律委員會。
我四周環顧了一下,挺清淨,只有值班的武警在。
我停好了車,下車走到武警跟前先是登記,值班的武警與裡面聯繫了一下以後讓我直接上二樓。
當我敲開202房間門的時候,一個身著藍色紀檢委工作裝的年輕人為我開的門,我剛走進去門就關上了,年輕人對我說:「麻煩把你的手機給我。」
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不知所措的「哦」了一聲掏出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
年輕人接過手機看了看然後熟練的把手機關掉放在了桌子上。
房間里煙霧繚繞,佈局很簡單,中間是一張長辦公桌,辦公桌前面放著一把很普通的折疊椅,房間的一角有一個飲水機。
我進屋的時候,辦公桌後面坐著三個人,連局坐在左手,另外兩個我不認識,那個給我開門的年輕人也坐在了辦公桌後面,他拿起筆,似乎準備記錄了。
這個我只在電視劇里看到過的情節今天實實在在的擺在我面前,我腦子一片空白。
「來,坐吧。小周同志。」連局首先發話,雖然他臉上還有些許的笑容,但眼神卻十分凌厲。僅僅是這個場面我就已經瀕臨崩潰了。
我緊張的點了點頭坐在了椅子上。
連局問我:「喝水嗎?」
我急忙搖搖頭說:「領導,我不渴。」
連局點點頭說:「那好。」
停了一下,連局對我說:「小周啊,我給你介紹一下。」
說著,他指了指坐在他旁邊的第一個男人說:「這位是咱們紀委的周處。」
接著,他又指了指坐在周處旁邊的一個男人說:「這位是紀委的張副局。」
我機械的對周處和張副局長點了點頭。
高大威猛的周處說話嗓音洪亮,他看出了我緊張的樣子,笑著說:「小周同志,你別緊張,咱們都姓周,本家人。呵呵。」
話鋒一轉,周處突然說:「周曉萍同志,你知道今天讓你來這裡是因為甚麼嗎?」
我略帶哆嗦的點了點頭然後又馬上搖搖頭說:「我……我不知道……」
周處說:「那好,那我就給你提個醒,你的領導,牛局,工程。你想想。」
周處話音剛落,坐在他一旁顯得小巧玲瓏的張副局長說:「對,你既然是黨員,自然也知道組織的紀律。人嘛,不怕犯錯誤,怕就怕犯了錯誤還要隱瞞,還要裝傻。我想你也是個聰明人,你自己應該知道怎麼辦。我們今天找你來就是為了瞭解瞭解情況,你要實話實說。」
我看著張副局點了點頭。
沈默了一下,連局先發話了:「小周,你先談談北安電子科技城那個項目吧。牛局是怎麼運作的?」
當我聽到『北安電子科技城』這幾個字的時候,眼淚好懸沒掉下來。
因為在我印象中北安電子科技城的項目似乎是第一次牛局讓我一起參與運作並從中收受賄賂的項目,而且那還是遠在四、五年以前的事情了,既然連局一上來就問這個事情,足以證明人家已經不知道掌握了多少情況了。
想到此,我心裡一酸,眼淚『啪嗒啪嗒』的落了下來,說:「我說,我都說,電子科技城項目是這樣的……牛局得了一張消費金卡,具體錢數我不知道,大概有個十幾萬的樣子,我也得了一張五萬的消費卡,都是開發商送的……黃金海岸那個項目……我看見牛局分三次收了開發商送的錢,每次大概有一百萬左右,我也收了二十萬的『勞務費』……北安火車南站項目……牛局收了十萬,我收了兩萬的『勞務費』……紫金花園項目……牛局收了七十萬的項目返還款,我收了『跑腿費』五萬……碧嶺家園項目……牛局具體收了多少不詳,不過和開發商一起吃飯的時候我看到他們送了一張工行卡,估計有十來萬左右,我得了一部轎車,後來我賣掉了換成了現金是三萬……黃海路商業街項目,牛局前後共收了八萬,我得了兩萬的『辛苦費』……海濱娛樂城項目,牛局收了大概十幾萬的樣子,我得了兩萬的好處費……濱海大道商業街項目,牛局收了三萬的美金寄給了他在美國的家人,我收了五千美金的好處費……觀光島項目,牛局收了多少錢我不知道,但大概有百萬左右,我得了二十萬的好處費……還有森林公園項目,牛局收了大概有五十萬的樣子,我收了兩萬的好處費,後來牛局又覺得不上算,最終開發商安排我和牛局去新馬泰七日游,我們一分錢沒花,都是開發商安排的……來客購物廣場項目,牛局收了多少錢具體的我不知道,我估計有二十萬左右,我收了一萬的辛苦費……」
在足足兩個多小時內,我象背書一樣把我所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說了出來。
隨著我的敘述,連局、周處、張副局的臉色越來越陰沈,那個年輕人也不停的用筆記錄著我說過的每句話,每個字。
「那你再談談都有哪些開發商曾經和你們有過來往?」周處說。
我點了點頭,想了想說:「以前的主要是久安建設開發集團的人跟我們接觸,後來久安集團因為內部的事情退出了北安市場,取而代之的是濱海建設公司……現在從牛局這裡拿項目的基本是三家,他們都有黑社會的背景,張七、李玉璽和周老爺子……」
等記錄員一一記錄在案以後,連局又問:「談一下你所知道的和牛局有過來往的政府部門人員。」
我急忙點了點頭說:「土地局的李副局和審批科的劉科長……資源部的張處……勞動局的李局和監察科的曹處長……人事局的劉子安局長,這些都是曾經托付人員進我們局或者是在項目上說過話的人,這就是我知道的。」
連局點點頭,問:「談談牛局平時生活作風的情況。」
我聽這話,臉上一紅說:「牛局生活作風比較腐敗,我作為他的屬下和私人秘書,曾經多次陪他睡覺過性生活,他看上的女人基本都是有求於他的,他利用手裡的權利又要錢又貪色,就是我本人也曾經多次參與到他與其他女人的淫亂活動中。我……」我還要繼續說,連局打斷了我說:「好了,具體情況就不要說了。」
說完,連局和周處小聲說了幾句,周處又和張副局說了幾句,最後張副局對我說:「周曉萍同志,就根據你剛才交代的問題,你自己的問題就很嚴重了。如果按照咱們現行的法律來講夠上槍斃是沒問題的。當然,我們還要根據你所交代的問題進行覈實。」
我一聽『槍斃』兩個字心裡一涼,腿一軟「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哭著說:「別啊!……求求領導!……別啊!……我願意坦白!我願意改過自新!……饒命啊!……饒我一條命啊!……」我徹底崩潰了,又哭又叫,我感覺自己徬彿是在夢中一樣可現實卻又是如此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