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故人
「樊叔!」
坐在大門附近的客人紛紛搶著打招呼,男人微微點頭,路過前台時,從皮包里掏出一盒開蓋的玉溪莊園煙,叼一根在嘴裡,玩遊戲的網管抬頭看見了,急忙掏出打火機給老闆點上。
「這是怎麼了?」樊叔一手撐著前台桌面,另一隻手夾煙,指了指衛明傑幾人聚集處。
「喲,樊叔怎麼有空來網吧?」衛明傑聽見聲音,一扭頭,臉上立即堆起笑容,屁顛屁顛跑到樊叔面前,說話時甚至特意彎下了腰。
身後,陳雲呆呆望著號稱「樊叔」的中年男子——這會兒他還不認識對方,但是在十年以後,樊叔可是他最熟悉的小店老闆。
「小衛啊,我們這兒可是正規娛樂場所!」面對衛明傑的諂媚,樊叔卻打起了官腔,「隨便打架鬧事,會被上級監管部門處罰的。」
「我懂,我懂!」衛明傑點頭哈腰,「一點小摩擦,我們立馬去外面處理,不會影響到網吧的生意。」
「嗯。」樊叔點點頭,向陳雲這邊瞥了一眼,沒看見熟面孔,就懶得管了。
「我們先出去,把他倆帶到後頭的巷子里再辦事……」衛明傑轉過身,拉著棕發太妹悄悄說道。
棕發女乖巧地點頭,她這樣的太妹也就欺負欺負學校里的書呆子,在樊叔這種真正混社會的大佬面前,屁也不敢放一個。
兩人正要招呼其他人把陳雲和王琪「架」出去,一直沈默的陳雲突然開口了,直接朝正在抽煙的男子喊道:「海叔,我是陳雲!龐修年是我姨夫!」
「咦?」正準備進前台的中年男人怔住了。
他思索了幾秒,夾著煙走了過來,揮手示意擋在面前的衛明傑一行人讓開。
「不是,叔,這事……」衛明傑有些抹不開面子,正準備解釋,樊叔不由分說揚手就是一巴掌,在大高個的男生右臉留下一隻清晰的巴掌印。
這一巴掌力道之狠、響聲之清脆,把衛明傑身後的陳雲都嚇了一跳。「閃開。」樊叔平靜道。
說話同時,附近幾名上網的男子不聲不響站了起來,聚攏到樊叔身後,其中一人甚至從兜里掏出彈簧刀,夾在指間熟練地舞了個刀花。
衛明傑捂著臉,像個木樁般杵在原地,被一群上網的人當猴子圍觀,想服軟又覺得太沒面子。
「老大讓你滾,聽不懂人話?」玩彈簧刀的男子二話不說,上去就是一腳,踹得衛明傑向後踉蹌了好幾步。
「阿傑,算了算了。」棕發小太妹總算知道怕了,主動扯住男友的手臂,向樊叔幾人賠笑,「老闆別生氣,我們這就走。」別說,太妹還有點小機靈,不是那種無腦囂張的傻缺女。
衛明傑也順驢下坡,任由女友拉扯著離開,只是表情仍舊有些不甘,又不敢把火撒在樊叔等人頭上,只好死死瞪著人堆里的陳雲。
陳雲皺眉,被這種屌人盯上會很麻煩,看來得找機會一次性解決問題。
見衛明傑一行人走了,樊叔身後的幾人默不作聲散去,玩電腦的玩電腦、抽煙的抽煙。
「侄兒,來。」樊叔朝陳雲招手。
陳雲自來熟地走上前,笑嘻嘻道:「海叔好久不見了。」之所以叫海叔,是因為男人全名叫樊大海,陳雲故意和別人叫的不一樣,更能加深對方的印象。
「好小子,一眨眼的功夫,長這麼大了。」樊大海拍了拍他的胳膊,「小時候我還抱過你,是姓……姓……」
「陳雲。」趕忙補充,「顧婉萍是我媽,顧婉芸是我大姨。」
「對對,瞧我這記性。」樊大海一拍腦袋,「你婉芸大姨和我也熟,龐局以前喝酒都帶著她。」
「那是,我大姨人送外號千杯不倒。」
「哈哈,龐局夫人那可是女中豪傑,當年我們給龐局敬酒,都是她擋下的。」樊大海樂了。
兩人越聊越投機,樊大海乾脆邀請陳雲上樓,去他辦公室參觀參觀。
這是個加深關係的好機會,陳雲沒多想就同意了,他喊王琪先回去,自己跟隨樊大海上了左後方的樓梯。
二樓上去是一個窄間,長度只有三四米,左右分別是辦公間和兩只獨立廁所。
樊大海掏出鑰匙打開辦公室的實木門,陳雲正要跟進,右手臂突然被人緊緊抱住,扭頭一看,原來是王琪一直偷偷跟在身後——小胖妞此時臉色煞白,看樣子是被先前掏刀的場面嚇壞了,可憐巴巴抱著他的手臂,死活不肯松開。
陳雲隱約聞到一股異味,低頭一瞥,女孩天藍色校服的襠部多了一片圓形的深色濕痕……
居然被嚇尿了?
陳雲無語,膽子這麼小,還敢跟上來?
之前主動撞人怎麼不知道怕?
「不是讓你先回去嗎?」他嫌棄地皺眉,想把手臂從兩坨肥嘟嘟的肉球中間抽出來。
後者拼命搖頭,就是不肯鬆手。
「嘖,你煩不煩?」陳雲可不是心慈手軟的主,沒工夫跟她耗著,二話不說揚起另一隻手,作勢要打……
王琪嚇得緊閉雙眼,腦袋直往後仰,雙手卻依舊牢牢摟著他,大有打死也不鬆手的架勢。
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反倒讓他不忍動手了。
「教訓媳婦呢?」樊大海見他遲遲沒進門,探出頭看了眼。
陳雲一點不覺得尷尬,只是笑了笑:「小女娃不懂事。」話音剛落,感覺王琪的腦袋靠到了肩膀上,撇頭一看,女孩小臉蛋上紅彤彤的,應該是被「媳婦」兩字羞到了。
「要不,請這位同學也一起進來坐坐?」樊大海客氣道。
「不了,讓她一個人待著。」陳雲知道對方說的是客氣話,當即猛一用力把右臂抽了出來,不輕不重一腳踹在王琪濕漉漉的襠部,故作嚴厲,「扭捏甚麼?靠牆站好!」
「嗚——」
女孩滿面潮紅地靠在牆壁上,喉嚨里發出一道意義不明的抽泣聲。
陳雲低頭看向她分開的雙腿中央,發現那團濕跡居然擴大了!
從硬幣大小的一點圓,變成了無規則的一大灘!
甚至連地面上都積了一小灘液體……又噴尿了?
這是甚麼奇怪的失禁Play?
正事要緊,摒棄腦海中冒出的奇怪念頭,瞪了眼滿臉酡紅的女孩,他大步走進辦公間,順手把門關上。
「大侄子坐。」樊大海正在茶几邊上泡茶,頭也不回示意他坐下。
陳雲也不客氣,順勢往老闆桌對面的真皮沙發上一癱,趁著空隙打量樊大海的背影。
高檔的藍絲修身襯衣、卡其色休閒西褲,皮帶後面掛著顯眼的汽車遙控鑰匙,脖子上戴一條不知是鍍金還是純金的項鍊,抽的煙是百來塊的玉溪莊園,喝的茶是製成餅的普洱,盡顯成功人士氣派。
誰能想到,這樣一副人模狗樣扮相的樊大海,十幾年後居然家財盡墨、妻離子散,市裡的幾家門店被仇家一鍋端了,甚至還被打瘸了一條腿,最後在鎮裡開了家不起眼的雜貨鋪,拄著拐杖了此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