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往事

「未來。」

蔣老師嘆了口氣：「你才幾歲？雖然現在的你成績還不錯，但如果你開始自大散漫的話，你的成績很快就會滑鐵盧了。那麼你將來怎麼立足？難道就這樣在社會上遊蕩麼？」

林遠不語，又夾起了一條菜心。

「人不能因為年輕就可以散漫，虛度光陰。」蔣老師搖頭：

「像網吧那樣的年輕人，我見過不少，總是一副不把誰放在眼裡的表情，好像自己很了不起，很獨立，很與眾不同，是吧？

「可笑！我告訴你，別人根本不會多看這種人一眼，這樣的行為，只是自欺欺人罷了。」

正說著，外面傳來了一陣喧鬧聲，飯館外停了一輛拉風的摩托車，引擎聲轟鳴，震耳欲聾。

車上坐著一個穿著牛仔背心的年輕人，一臉自以為很酷的樣子，對著路過的美女吹了個口哨。

蔣老師指著外面：「你看，這就是我說的那種人，裝出一副特立獨行的樣子，其實不過是在社會底層混日子。

「他們不知道甚麼是真正的成功，開個破車，聲音大得嚇人，看起來很酷，實際上內心渴望得到所有人的注意，真是自戀又小丑……你覺得這樣很帥嗎？」

林遠還是沒說甚麼。

蔣老師搖頭：「他可能覺得自己很帥，但遇到這種人，正常人只會有一個想法……」

「傻帽。「

蔣老師驚訝地看了林遠一眼：「你明白？」

「明白。」

林遠又夾了塊肉片，吃了幾口，笑著說：「蔣老師，你其實想錯了，我和那剛剛那些叛逆少年，其實只是萍水相逢，就是碰巧一起打個遊戲而已，嗯，我和他們不太一樣。」

蔣明月搖頭，她嘆了口氣，似乎對林遠很失望：

「有甚麼不一樣，你們啊，你們這些年輕人，都覺得自己獨一無二，全世界就我最獨一無二……其實都一樣，青春期的自大和反叛。」

說實話，她的初衷不過是想找林遠聊聊，卻在幾番周折、幾度尋覓未果後，恰巧路過這家網吧，於是她抱著一絲僥倖，推門而入。

然而，當她真的在那昏暗又煙霧繚繞的角落，找到了埋首於鍵盤的林遠時，那一刻，她的心徬彿被針扎了一般，痛得無法言喻。

蔣明月之前一直以為林遠是個好學生，好苗子。

在她不知道的心底，她甚至對林遠有點好感。

只是，萬沒想到，今天他居然和那些叛逆少年廝混在一起。

林遠笑了：「我真的不是這樣想的。」

「那你為甚麼逃課？」蔣明月說這句話的聲音有點大。

林遠解釋了一下今天不讓進學校的事，本來也沒甚麼不能說的。

「他憑甚麼不放我的學生進校門，我要處分他。那你後來為甚麼不給我打電話。」

「我手機昨晚忘記充電了了，想回去充電也沒帶鑰匙。」林遠把手機放在桌子上，按了兩下開關機鍵，手機沒反應。

再把褲袋反轉出來，甚麼都沒有，他顯出一臉無奈的樣子。

這當然是真的，昨晚他在雪莉姐家溜回來後，隨便衝了一下澡，就上床睡覺了，手機也就理所當然的忘記充電了。

至於鑰匙……出門得急，忘記帶鑰匙，這太正常了。

「好吧，我姑且相信你，你知道嗎……」蔣明月停頓了一下，繼續道：

「我剛剛只是下意識的去網吧看看，當我真在那裡找到你時，我真的以為你要墮落了，我之前有個學生，他的天賦也是很高的。」

「但是他後來因為和外面的混混廝混在一起……」

蔣老師說到這，痛心起來：

「我不希望將來看到你和那些小混混一樣，在我們學校附近閒逛，騷擾女同學，甚至去敲詐其他學生的錢。如果你真的墮落成了那種人，我會非常痛心的。」

「林遠你聽我一句話，不要虛度光陰，更不要瞎混。」蔣老師聲音低低的，「好好學習，你的天賦很好，只要你努力，211不在話下，甚至985也能爭一爭。」

「千萬不要在外面瞎混，讀書苦點累點算甚麼？總比你在街上瞎混當小混混強！等你大學畢業了，手裡有張大學文憑，高低能找份正經工作，過上體面日子！」

林遠這時，是真的感到觸動了。或許蔣老師是因為經歷淺的原因，所以還保持著年輕人的那份真善美吧。

現在像蔣老師這樣的好人真的很少很少，至少他自己就未曾見過。

「蔣老師……有沒有人說過，像你這樣的人很傻？」林遠沒忍住問道。

蔣明月笑了笑，眼神中帶著幾分複雜的意味，搖了搖頭。

午飯吃完，蔣明月提出了要先回學校，「下午一點半我在辦公室等你，我給你補習一下，上午有一節物理課，這種課不到萬不得已，是不能缺席的。」

「記住我的話。」臨走前，蔣老師語重心長。

走到一半，她忽然蹲下來揉了揉腳踝，接著就慢慢地走遠了，林遠以為是她的鞋子磨腳了。

順帶一提，吃飯的錢，蔣明月搶著付了。

凝視著蔣老師的背影，林遠又對她又有了新的認識，他覺得她更稀罕了起來。

林遠又點了瓶酸奶。

老闆娘，一個五六十歲的大媽走上前來，「小伙子你為甚麼逃課啊？」估計她剛剛是在不經意間聽到這邊說甚麼逃課。

然而她的下一句話就讓林遠意外了起來。

「你知道不知道蔣老師人有多好？」

「你知道不知道你的蔣老師有多麼關心你？」

「你知道不知道，蔣老師今天為了找你崴到腳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上我這裡打聽有沒有看到你經過。」

林遠無言，他想到了蔣老師剛剛揉腳的樣子，她或許是在自己面前強忍著不一瘸一拐的吧？

林遠重重吐出一口氣，「你認識蔣老師嗎？你知道蔣老師以前的事嗎？」

接下來，老闆娘說了許多，但當她提到一件事時，林遠的眼神就變得凝重起來。

應該是去年吧，蔣老師當時剛實習沒多久，在一中旁邊的八中教書，她那會兒還不是班主任。

「那時，蔣老師經常帶一個男學生來我這裡吃飯，那個男生個子挺高，就是有點瘦小，看起來很凶的樣子。」

「後來我聽她們聊天的時候瞭解到，那個男生好像是爸媽不怎麼管他，他借住在親戚家的。」

「而且似乎走上了歪路，總是在外面和不良少年混在一起，有一次，蔣老師為了阻止她，幾乎是用盡全力拉著他，結果被他推倒在地。」

林遠心中有點煩躁，打開酸奶蓋大喝了一口。

「……後來有一天晚上，我記得那天很晚了，我都打掃完衛生，準備收攤了，蔣老師竟然拉著那個男生來到這裡，問我還有沒有飯吃。」

「當時店裡就只有我一個人了，我看著他們的樣子，想了想，說有，結果那個男生也不管我在場，面對著蔣老師就跪了下來。」

「我記得當時那孩子淚流滿面，不停地道歉，說對不起蔣老師，請求她不要管自己，說自己不值得她如此付出。那天晚上，我能看出來蔣老師心裡特難受。」

又是一大口酸奶，瓶中的酸奶已經被林遠乾了。

「再後來……」

「有一天晚上新聞上說有幾名不良少年因為飆車出事故死了，現在在找他們的家人，我看了照片確認就是蔣老師帶來的那個男學生。」

「也就是因為這件事蔣老師自己申請了停職，之後她就到一中教學了。」

「其實這不關她的事的，她已經做到最好了，而且她當時還不是那個男生的班主任，她只是一個科任老師。」

林遠明白過來一些甚麼東西了。

……

下午一點半，當辦公室的敲門聲響起。

「請進。」

看著林遠如期地出現在辦公室，蔣明月開心地笑了笑。

林遠注視著蔣老師他也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