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恩威並施
「陛…陛下…」
雷炳的聲音都顫抖了起來,哽咽道:「臣是彝人,長在大山裡,小時候非但吃不飽穿不暖,甚至過著茹毛飲血的生活。」
「到了十四歲,還不會說漢話,一個人闖蕩出來,靠著凶狠和狡黠熬到今天…」
「在時代的變遷,和大格局的演變之下,臣一時間確實分不清對與錯,找不到答案,不知道該怎麼去決定。」
他雨淚俱下,痛哭流涕:「在成國時期,臣習慣了與他們同流合污,突然成了唐國的臣子,臣的思想一時間沒有轉變過來,心中還存著貪念和僥倖,存著匪氣和污濁…」
「臣…的確錯了…」
他把頭磕下去,咬牙道:「但臣真的盡力了!僚人來這裡,我接了,項飛將軍來這裡,我讓了,他分田分地,我盡力配合。」
「陛下,臣是一個前朝的官,只是在成都上了半個月的課,有時候思想跟不上,請陛下諒解微臣吧。」
「一個在污穢中浸染了四十多年的人,沒法子靠著半個月的課,就突然變得…變得光明起來。」
「臣不是不認錯,臣…臣…只是求陛下…體諒…」
唐禹深深吸了口氣。
他當然看得出對方是裝的,他看得出雷炳不是知錯了,而是不敢了,他看得出雷炳不是之前糊塗,而是早已想好了這一番說辭。
可…這一番說辭太炸裂了!
認錯不狡辯,也不美化自己,而是談一個沒有甚麼文化的人,面對大時代變遷的迷茫和不知所措,即使是以最苛刻的標準去要求他,都挑不出他這番話的毛病。
這意味著,這個人即使沒有文化,但智慧已經很老練了。
唐禹緩緩道:「很聰明的手段,服軟,訴苦,談時代給人帶來的迷茫,又表達了忠心,還側面表現了自己的聰明才華。」
「雷炳啊雷炳,沒想到你在這小小的越嶲郡,還能練出這樣成熟的政治修為,真是不容易。」
雷炳低聲道:「陛下,臣縱然有再多的小聰明,也不敢在陛下面前耍心眼子。」
唐禹看著他,平靜道:「你當然應該明白這一點,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你的那些小聰明都是過眼雲煙,一吹就散。」
「就憑項飛這一千大同軍精銳,就能踏平整個越嶲郡,這是血與火磨礪出來的戰力,不是靠聰明得來的。」
雷炳道:「是,臣一切都明白。」
唐禹瞥了他一眼,道:「坐下說話。」
「臣遵命。」
雷炳心中松了口氣,知道這一關過了,小心翼翼坐了回去。
唐禹淡淡道:「不對你動手,是因為你的確沒甚麼大罪,畢竟你帶著整個越嶲郡臣服了唐國,也沒有乾預項飛在這裡的行動,這是你活下來的最大原因。」
「否則,就算你表現出你的聰明,你的能力,都不夠救你命的。」
「你剛剛談了人在大時代變遷之中的迷茫和無所適從,那朕也跟你談談大時代。」
雷炳連忙道:「微臣洗耳恭聽。」
唐禹道:「天下亂了這麼多年,該是否極泰來的時候了,因此大同軍應運而生,披荊斬棘、篳路藍縷、浴血奮戰,有了如今的唐國。」
「唐國的誕生,是基於時代需求、文明需求、百姓需求,也基於大同軍的艱苦奮戰,這二者是分不開的,是相輔相成的。」
「因此多國聯軍都打不敗我們,因為我們得人心,我們代表著這個世界的前進方向。」
「如今唐國佔據整個川蜀,我們政治改革、軍隊改制、內部治理、百廢俱興,一切都是新的,一切蒸蒸日上。」
「你認為,朕會允許大唐還有一個郡,停留在過去的政治模式之中嗎?」
「你認為,朕會允許大唐境內還有百姓受著世家的壓迫嗎?」
「這不是多少人口的事,也不是多少利益的事,而是…只要大唐境內還存在這樣的地方,那大唐這個國家,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這是本質問題,是原則問題,是生與死的思想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