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投降
天是好天,陽光明媚,碧空如洗。
微風吹著,曠野遼闊,這六月盛夏的天,並不算炎熱。
唐禹刨了刨爐火的木炭,讓火焰燒得更旺,讓開水煮得更響。
熱茶已經泡好,前方一道身影也逐漸出現。
庾亮緩步走了過來,先是對著唐禹作揖,然後坐在了矮凳上。
他看了一眼四周,才低聲道:「見過唐公。」
唐禹把茶杯遞給他,緩緩道:「叫唐公,就是以朋友之姿交談咯?」
庾亮心情沈重,勉強擠出笑容:「請唐公指一條活路吧。」
唐禹道:「說說你的看法。」
庾亮苦澀道:「想做忠臣,但守不住壽春,就是死路一條。」
「若是投降,全家性命不保,我沒了利用價值,謝秋瞳也早晚要殺我。」
「命運把我推到這一步了,我感覺已經無路可去了。」
「這全天下人,無論是心狠手辣如謝秋瞳,還是陰鷙深沈如司馬紹…都靠不住。」
「若真是要選一個信任的人,說來汗顏,我只信唐公。」
說到這裡,他自嘲一笑,有些無奈道:「說實話,以前覺得你挺蠢的,分明那麼聰明、那麼有能力,早該輝煌騰達才對,卻非要做好人、聖人,害得自己到處碰壁,起起伏伏,幾度身死。」
「如今我走到了這一步,才發現…你這樣的人,比黃金還要珍貴,比寶石還要稀有,比太陽還要耀眼。」
「我也沒想到,到了如今這樣的關頭,信不過敵人,也信不過自己的陛下,偏偏只信得過你這樣一個外人。」
唐禹擺了擺手,道:「那我給你講講道理,看你聽是不聽。」
庾亮鄭重道:「僕洗耳恭聽。」
唐禹端起茶,喝了一小口,才輕輕道:「我往往會把個人追求和現實環境分開來說。」
「先說現實。」
「黃巾起義以來,至今將近兩百年時間,這片土地幾乎都在打仗。」
「三家歸晉之後,晉朝給了這個天下甚麼?富強?安定?和平?」
「不,給了妖後亂政,給了八王之亂,給了五胡亂華,給了這片土地最深重的苦難。」
「如今,這個王朝終於要走到盡頭了,這難道是壞事?」
「這樣的王朝,值得效忠嗎?值得用一身忠骨去捍衛它、保護它嗎?」
庾亮低下了頭,不敢言語。
唐禹繼續道:「如今劉裕殺到了揚州,謝秋瞳、謝安和戴平,將徐州、豫州幾乎吞沒,只差這個壽春了。」
「桓溫領一萬大軍佔據梁州,名義上是抗擊秦國敵軍,實際上只要建康崩塌,一萬大軍沒了朝廷效忠,就成了他桓溫的私人軍隊了。」
「到時候他絕對南下佔據荊州及梁州部分地區,成為割據勢力。」
「你庾亮呢?在哪兒?或許已經是戰場枯骨,全家都斷絕了。」
「你不投降,謝秋瞳無非是損失幾千兵馬,少幾千俘虜罷了。」
「到時候依舊帶領兩萬多大軍,與劉裕的一萬多大軍南北夾擊,滅了建康與晉國,這是大勢。」
「你甚麼都改變不了的,沒有意義的。」
庾亮低著頭,小聲道:「我其實知道甚麼都改變不了,但…我若是降了,司馬紹一定惱羞成怒,會殺我全家。」
「我個人性命固然重要,但全家性命,難道就不重要了嗎?」
唐禹笑道:「好,我們再說一說個人層面。」
「如今你無非就是求一個圓滿的結果,既保住家人的性命,也保住全家的性命,同時爭取事後無論誰贏了,也不被清算,對嗎?」
庾亮點頭道:「是!請唐公指路!我不相信王導和謝家會幫我救出家人!只信唐公!」
唐禹淡淡說道:「其實你的家人,誰也救不出,那裡是司馬紹的心腹在看管,王謝兩家也最多只是打探一下情報罷了。」
「要保住你的家人,只有司馬紹親自放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