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無解
手微微顫抖著,司馬紹臉色有些發白,他看著信中的內容,然後無力地倒在椅子上。
他看著房梁,看著那精巧的構架,喃喃道:「王卿,這麼大個宮殿,只靠一根梁是撐不起來的。」
「這麼大個國家,只靠朕一個人,也是撐不住的。」
「現在廣陵郡那邊的最新消息已經來了,劉裕突然殺了個回馬槍,恰好先一步回到廣陵。」
「我五千大軍聚於城外,並未防範,便被劉裕帶著三百騎兵猛衝,隊伍散了,步卒又開始從各方包圍過來,結果是…死傷上千,投降上千,潰逃上千…」
「連具體的數額都無法統計,我們徹底敗了。」
說到最後,他聲音都在哽咽:「建康只剩一萬五千人了,如果他們真的要打,朕守不住了。」
「這晉國的國運,似乎要到盡頭了。」
「王卿…現在也只有你陪在朕的身邊了,你說一說,我們為何走到了這一步?」
王導低聲道:「大晉徵戰多年,國力衰微,無法處理叛亂,這不是陛下的罪過。」
司馬紹看向王導,認真問道:「王卿是忠臣嗎?」
王導愣了一下,隨即鄭重點頭道:「老臣世受皇恩,無論是先帝還是陛下,對待老臣都是恩重如山,臣…永遠是大晉的忠臣。」
司馬紹咬牙道:「那就不要再說這種中庸的話了,丞相,朕想聽實話,想知道目前到底該怎麼辦!」
「你是老了,你想要退了,或許你也認為大晉要完了,但朕是皇帝,你是丞相。」
「你說你是忠臣,那…那就再為大晉燃一次吧!大晉需要你啊!」
王導站了起來,對著司馬紹作揖而下。
他最終鄭重道:「臣若有冒犯之言,還請陛下恕罪。」
司馬紹道:「朕向來是聽得進去意見的,王卿請直言。」
王導緩緩道:「如今大晉之危局,原因有二,其一乃我大晉多年積弊,先帝留下了一堆爛攤子,陛下確實不好處理。」
「其二就在於,陛下…沒做好這個皇帝。」
聽到第二句,司馬紹的身體猛然一顫,不可思議地看向王導。
他瞪著眼睛,喃喃道:「朕還沒做好?朕已經殫精竭慮,付出一切了,罪己詔都下了兩次了。」
王導道:「可陛下不會用人。」
司馬紹當場愣住。
王導沈聲道:「陛下繼位以來,最風光的時候,無非是建康之戰打敗謝秋瞳,徹底讓世家大族服氣。」
「但那一戰,我們都知道,是桓溫設計並指揮的。」
「桓溫年輕,底子乾淨,學識淵博,可謂是少年天才,他本該是我大晉的中流砥柱,是元帥之才、丞相之才。」
「可如今呢,他在領兵在梁州抵擋秦國,陛下為何不召?因為陛下知道,召不回了,他變心了。」
司馬紹的臉色極為難看,又有些疲倦。
王導道:「為何變心啊?陛下,他年紀輕輕的,一心向著大晉,父輩的傳統也好,怎麼就變心了呢?」
「因為陛下並沒有真誠對他!」
「建康之戰結束後,他加官進爵,成為陛下左膀右臂,但譙郡淪陷,被謝秋瞳霸佔,桓家上百口人成了人質…」
「陛下可曾想辦法解救過?可曾通過談判,付出一些代價,把桓家人救出來?」
「桓溫從來沒提過這些事,那是因為他性格內斂深沈,哪有人不在乎自己全家性命的啊!」
「他在等陛下主動做這件事…但陛下沒有做…」
「甚至,陛下在之後的朝局中,有意疏遠他,而重用庾亮。」
說到這裡,王導冷笑道:「庾亮有甚麼能力?他只是個庸才,連學生鬧事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能帶兵打仗嗎?比得上桓溫嗎?」
「但陛下就是不信桓溫,因為…陛下在太子時期,因為時局特殊,過度依賴唐禹和謝秋瞳的謀局,導致也被他們控制…」
「這給陛下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陰影,從此陛下就養成了多疑、謹慎並且涼薄的個性,不是嗎?」
「陛下看桓溫那意氣風發的模樣,就像看到當年做太子右衛率的唐禹…」
這一番話,讓司馬紹低下了頭,渾身都在顫抖。
他不得不承認,王導全部都說對了。
是,他當初政變成功了,雖然經歷了很多曲折,但畢竟政變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