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殊死
敲擊桌子的響聲很有規律,王導和庾亮靜靜坐著,都沒有說話。
司馬紹依舊敲擊著桌子,閉目沈思。
嚴肅壓抑的氛圍,充斥著整個東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司馬紹才緩緩睜眼,輕聲道:「有些事,我們猜不到,那是正常的。」
「但謝裒攜帶家眷逃出神京這件事,足以證明瞭很多東西。」
「謝安這個騎牆派要反,那可能意味著,戴淵已經反了。」
「你們說,戴淵有甚麼理由造反呢?難道就因為朕擄走了他的家人?」
「他若是忠誠的,他的家人在神京會活得很好,又何苦非要魚死網破?」
「王卿,教教朕吧,這一點朕真的不明白。」
王導輕輕嘆了口氣,道:「我和戴淵相識數十年,我深知他的個性。」
「他是個古板的人,有些優柔,有些傳統,但也有仁義之心。」
「年輕的時候,行俠仗義,劫富濟貧的事兒都做過。」
「那時候陸機回洛陽,他帶著一眾兄弟去搶劫,被陸機抓了之後,不卑不亢,對答如流。」
「陸機惜才,後來推薦了他,以孝廉的途徑,入朝為官。」
似乎老人總喜歡娓娓道來,總在說一些和事情並沒有太大關聯的話。
司馬紹很有耐心,靜靜聽著。
王導繼續道:「多年宦海生涯,戴淵動搖過,但也最終穩住了忠心。」
「陛下這一次事情做得不能說不好,在緊要關頭,控制住重臣的家屬,絕對是有利於局勢的。」
「但問題就在於,謝秋瞳找到了破局的最關鍵之處,利用難民,劫走了戴淵的家人。」
「在這一戰中,戴家死了大半,對於戴淵這種老人來說,肯定是心痛的。」
「痛了,自然就豁出去了。」
司馬紹皺著眉頭,認真道:「如果朕親自去見他,給他斟茶倒酒,賠禮道歉,有沒有機會輓回?」
王導想了想,才道:「當然有機會,但…老臣擔心,戴淵已經做不了主了。」
「況且,陛下會冒這麼大的險嗎?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是也,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是也,陛下一國之君,又豈能親自犯險?」
這一次,司馬紹沈默了很久。
他用力按住了額頭,喃喃道:「朕已經六天沒收到西部戰局的情況了,這太反常,恐怕那邊出了大事,消息都斷絕了。」
「如今東部戰局,謝秋瞳、謝安、戴淵再聯合,那晉國的江山都去了一半了。」
「他們三個加起來,足有兩萬六千人。」
王導道:「陛下不必太過心憂,西部戰局無論怎麼變,都威脅不到晉國的國本,那邊無非是賺多賺少、賠多賠少的問題罷了。」
「東部戰局,戴淵即使爭取不回來,謝秋瞳等人又能如何呢?」
「攻打壽春?壽春一萬守軍,是他們兩萬多人打的下來的?」
「攻打建康?那更別提了,這裡兩萬大軍坐鎮,固若金湯。」
「現在的關鍵問題在於,劉裕有沒有異樣?」
司馬紹猛然抬起頭來,目光如炬,臉色變得極為陰沈。
他鄭重道:「目前看來,沒有任何異樣,朕派了五千大軍過去監視,每日依舊有情報傳回。」
「劉裕如今依舊佔據下邳,正在與五千大軍磨合,打算統一指揮作戰。」
王導緩緩道:「那就甚麼都不怕了,謝秋瞳只要敢放開手腳進攻壽春,劉裕則可從背後夾擊,逼迫他們撤軍。」
「對方的總兵力畢竟有限,能割據,卻無法真正成就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