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絕路
徐州,下邳郡。
祖約坐在椅子上,看著手中的信件,陷入深深的沈思。
外邊陽光明媚,這個大廳卻像是被黑暗籠罩,看不見一點光。
也不知道隔了多久,祖約才輕輕道:「告訴蘇峻將軍,我會在五天之內整兵出發,與其一同直攻建康。」
「我兒祖渙會率領三千精銳提前出發,與你們大軍匯合。」
韓晃抱拳鞠躬,正色道:「我家大帥會在建康以北百里處,等待將軍精銳到達。」
看到韓晃離去,祖渙連忙關上了門,忍不住跺腳道:「爹!我們為甚麼要反啊!一旦失敗,大家都要死啊。」
祖約瞥了一眼自己的兒子,隨即搖頭嘆息道:「不反,又能怎樣?」
「你以為,我們有的選嗎?」
祖渙道:「我們在這裡不是挺好的嗎,雖然沒有以前那麼風光了,但爹的職位卻晉升了啊。」
祖約一拍桌子,沈聲道:「糊塗!職位能當飯吃嗎!我當譙郡郡守的時候,稅收是我們的,糧是我們的,百姓也認我們,現在呢!」
「名義上是徐州刺史,但徐州最重要的地方都不在我們手上。」
「你告訴我,徐州最重要的地方是哪裡啊。」
祖渙低聲道:「彭城郡和廣陵郡。」
「還不算無可救藥。」
祖約嘆了口氣,緩緩道:「彭城郡是王劭在管,廣陵郡是謝秋瞳在管,我們只能在下邳這個破地方,苟延殘喘。」
「下邊的人說我沒本事,不能給兄弟們前途,不能帶兄弟們升官。」
「甚至在宴席上喝醉了酒,都要指著鼻子罵我,說我不如兄長。」
「是!我是不如兄長!但兄長畢竟死了啊!」
說到這裡,他已經是滿含憤怒,咬牙切齒道:「我作為主公,殺了一個罵我的下屬,就好像成了眾矢之的,就好像真的如他們所說,已經昏聵不堪了。」
「既然他們想升官,好啊,打,打進建康去,甚麼官都可以做。」
「再這麼耗下去,我沒錢給他們,沒官給他們,沒前途給他們,早晚離心離德。」
「最後朝廷一紙詔書,把我喊道建康去當官,去不去?去就是死,不去也是死。」
祖渙臉色都變得蒼白,喃喃道:「怎、怎麼…怎麼到這個地步了。」
祖約哼道:「司馬紹早已忘記兄長的貢獻了,我兄長在的時候,完全不依靠朝廷就收復了整個河南,打得趙國節節敗退。」
「結果呢?他司馬家做甚麼了?給錢還是給糧了?連爵位都沒給!」
「兄長到最後去死,都只是得到一個車騎將軍的追贈。」
「這等無情無義的皇家,何以不反。」
「非但我們要反,其他人也早已想反了,他司馬紹以為…他很得人心嗎!」
「這年頭,誰不想爭一爭天下!」
……
徐州最重要的的確是彭城郡和廣陵郡。
彭城郡作為故楚都城,常年是徐州的州治,是晉趙兩國都死盯著的戰略要地,也是徐州經濟最繁榮的地方。
而廣陵郡是江淮軍事核心要地,扼守長江以北,控制邗溝水道,成為整個徐州的政治經濟中心。
這兩個最重要的地方,分別被王劭和謝秋瞳控制。
「因此,祖約其實已經到了絕路,不反就是死路一條了。」
「他是司馬紹集權路上的一塊肥肉,無論如何都躲不掉。」
說到這裡,謝秋瞳笑道:「司馬紹給我們挖了一個錢鳳的大坑,你也該給他挖個坑了,去見一見你的老朋友?」
唐禹道:「你是說王劭?」
謝秋瞳道:「王導肯定是想王劭退出的,這個老狐狸想得深遠,恐怕已經密信到彭城郡了。」
「但他畢竟老了,太過油滑,忽略了年輕人的內心意志。」
「有些事,或許不明智,甚至不正確,但年輕人就是要去闖一闖、拼一拼。」
「這不是靠威權和算計,就能壓住的。」
唐禹點了點頭,道:「我已經和師叔說好了,在這裡等她兩日,然後就出發前往彭城郡。」
「她內力深厚,我也突飛猛進,我們兩人的速度會很快。」
謝秋瞳瞥了他一眼,哼道:「怪不得昨晚喊得要死要活的,原來是你給她伺候好了。」
唐禹低著頭不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