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歃血
晚霞照耀,鐮刀像是染了鮮血。
這一幕讓史忠心驚肉跳,他放眼望去,只見自己的士兵竟然也舉起了刀,也混在人群之中,像是迷失了自我。
故事終於結束。
在唐禹的勸說下,百姓們陸續散去了。
而史忠則是滿臉大汗,直接衝到了唐禹面前,吼道:「夠了!該說了!你到底要做甚麼!」
唐禹看了他一眼,道:「跟我來。」
他朝前走,史忠便在後邊跟著,三百精銳也跟著。
很快,唐禹停了下來。
他的面前是一座祠堂,嶄新的祠堂,由磚石木桶搭建,看起來並不奢華,但很堅固。
而史忠的臉上卻變了,急忙吼道:「你帶我來這裡做甚麼!這是我主人的祠堂!」
唐禹並未回答,而是對著祠堂牌位跪下來,磕了三個響頭。
然後他緩緩道:「久聞公之大名,卻無幸相見,實乃遺憾。」
「而今唐禹於譙郡為郡丞,所帶侍衛勸課農桑,幫助百姓秋收,頗有成效,也總算有膽氣來見祖公了。」
唐禹的聲音充滿了感慨,呢喃道:「祖公品德高尚,自奉儉約,不蓄資產,一心為民,深受百姓愛戴,為了民族尊嚴,多次北伐,實乃民族英雄也。」
「只可惜,祖公後繼無人啊,您去了,卻沒人繼承你的遺志,沒人再把你放在心上。」
史忠聞言,當即忍不住怒道:「你在胡說甚麼!我們弟兄誰敢忘了主人!」
唐禹繼續道:「我從建康而來,到譙郡任職,所見之處,官兵化盜為匪,屠殺百姓,姦污婦女,搶奪糧食,喪盡天良,而祖公之兵,卻視若無睹,忘了祖公一片初心,也無力守護祖公基業。」
史忠急得直跺腳:「你胡說!都是為了糧草!是為了抗擊石虎!主人!你不要聽這個姓唐的亂說!」
他直接跪了下來,對著祠堂磕頭。
身後三百精兵也連忙跪了下來,不敢言語。
唐禹回頭看向他,緩緩道:「史忠,你不是問我要做甚麼嗎?其實你說的不錯,我就是要造反。」
「只是我不是對陛下造反,而是對戴淵造反。」
「事到如今,你難道都還看不出來,戴淵與石虎勾結,意圖吞併淮河以北,割據豫州、徐州嗎?」
史忠猛然抬頭,臉色已經變得慘白。
唐禹道:「屠殺百姓你視若無睹,我幫百姓收糧,講講故事,你便死盯著不放…呵,你還說沒忘記祖公?」
「祖逖有你們這都屬下,真是死不瞑目!」
「看看這祠堂吧!他幾乎比譙郡所有的百姓的房屋都要好,但這是百姓們給他立的。」
「他為甚麼得民心啊?因為他先把百姓放在心中。」
「而你們!不過是一群沾染了他的光輝的兵痞!」
史忠大聲道:「你胡說!我們時刻做好了死守譙郡的準備!我們從來沒有想過放棄!」
唐禹淡淡道:「你已經放棄了,你早已放棄了。」
「當年祖公率領宗族曲部百餘家,渡江北上,中流擊楫,以明北伐之志,那是何等意氣風發。」
「振臂一呼,天下雲集響應,淮河以北無數英雄歸於麾下。」
「為何啊?」
「想過沒有啊?」
「恐怕你都忘記了當初為甚麼要參軍吧!」
唐禹一把抓起他的領口,將他提了起來,冷笑道:「你知道守城,知道遇戰不退,寧死不降,但你卻忘記了為甚麼守城,為甚麼可以願意寧死不降。」
「你記得你的主人,你卻忘記了他為甚麼會是你的主人。」
尤其是最後一句話,史忠直接有點破防了,一時間張大了嘴,話都說不出來。
唐禹一字一句道:「我告訴你,祖逖為甚麼是那麼多人的主人?因為他心中裝著百姓,裝著民族的尊嚴。」
「為了這二者,他可以忍受和付出一切。」
「有善,有義,有志,有勇,故而有人追隨。」
說到這裡,他搖頭笑道:「在這些天里,我看不到你們有善,看不到你們有志,你們只是一群行走在大地上的軀殼,根本不知道該做甚麼。」
「而我知道!」
「我來這裡!就是為了做給你看!」
說完話,唐禹拿起了供台上的碗。
他打開酒囊,倒進碗中,然後咬破手指,把鮮血滴入。
他端著帶血的酒,看著靈牌,沈聲道:「祖公,唐禹有力輓天傾之志,為國為民之心,其志堅決,其心如鐵,天地可鑒,明月可照。」
「今日我與祖公歃血,發誓保住譙郡及百姓,鎮壓戴淵叛亂,抵擋石虎大軍,雖九死而不悔!」
說完話,他把酒一口乾了。
然後他回頭道:「真相?真相就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