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好與壞(☆王徽)
她踮起腳尖,雙手包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
唐禹能聞到她發間清甜的皂角香,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溫熱氣息拂過自己的下頜,帶著微微的顫。
她在他嘴上輕輕一吻。
那觸感柔軟得不可思議,像一片溫熱的雲落在唇上,帶著處子獨有的馨香與濕潤。
只是極輕極短的一觸,卻讓唐禹渾身僵住,心跳漏了半拍。
王徽睜開眼,咯咯笑了起來,歪著頭道:「膽小鬼,為甚麼怕我?」
唐禹搖頭道:「不怕。」
王徽道:「是啊,你連謝秋瞳都不怕,卻偏偏怕我。」
「你甚至敢要她跪下,敢要她陪睡,卻不敢親我。」
唐禹沒有回答。
但他心中有答案。
為甚麼敢和謝秋瞳互懟?因為他怕謝秋瞳。
他知道對方如果真的想害他,那根本鬥不過,所以擺爛,所以乾脆據理力爭。
甚麼陪睡,甚麼主奴,無非都是角色扮演遊戲罷了,她謝秋瞳不會真的陪睡,唐禹也不敢真的要。
無所謂,所以無所畏懼。
可…他對王徽不是無所謂。
「你要告訴我。」
王徽眨著眼睛,看著唐禹,很認真說道:「雖然我只有十六歲,但我感受得到,你在逃避我,你在故意推開我。」
「從小主母就對我說,想要甚麼就大膽說出來,所以我大膽問你了。」
「我問你了,你願意回答我嗎?還是要我去猜,去患得患失,去難過?」
她的聲音清晰而顫抖,手指無意識地絞住了他的衣襟,將那一片布料揉得皺巴巴的。
唐禹知道自己躲不過了。
他無奈搖了搖頭,道:「王家的明珠,漂亮、單純、善良,卻又勇敢、自信、聰慧。」
「你身上像是閃著光,像是燃燒著火焰,耀眼奪目,璀璨生輝。」
他嘆了口氣,緩緩松開王徽,朝前走去。夜風掀起他的袍角,獵獵作響。
走在官道上,他輕輕道:「而我,像是深淵之中的一條毫不起眼的魚,漫無目的在這個世界遊蕩著,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會面對甚麼樣的結局。」
「我不敢相信有那麼一束光,會義無反顧選擇照耀我、溫暖我,給我一切。」
「我也怕被那一束光照得太明亮,暴露了身上所有的斑點、污穢和缺陷。」
「我知道我沒那麼好,所以不敢承受太無暇的東西。」
王徽看向他,道:「是自卑嗎?」
唐禹道:「不,是自愧。」
「我可以自私點,放開一切情緒去擁有你,但我怕毀了你。」
「這個世界很多東西我不在乎,毀了就毀了。」
「但你不行,毀了你,我可能再也找不到光了。」
「所以我只敢靠近,只敢偷偷去吮吸那種熱量,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
「卻不敢去真正觸摸,真正擁有,我怕污染了它。」
王徽聞言,咯咯笑了起來。
她歪著頭道:「好討厭的歪理。」
「主母總對我說,人長大了就不單純了,就複雜了,只是壞事。她希望我永遠是個孩子。」
「我說長大了就聰明瞭,就可以擁有更多的感情了,這是好事。」
「唐大哥,你說長大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就像我這一次來舒縣,我體會到了很多從未擁有過的快樂,卻也見證了很多血腥的鬥爭。」
「這又是好事和壞事呢?」
說到這裡,她抿了抿嘴,笑著說道:「其實無論長大與否,無論來不來舒縣,都會有好有壞的。」
「我一直希望自己長大,從不害怕。」
「我堅定跟你來舒縣,從不害怕。」
她走到唐禹的跟前,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夜風拂過她額前的碎發,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比星辰更亮的眼睛。
「不是我膽大,是我總是看見好的事,而忘卻壞的事。」
「這世間萬事萬物,以及所有的人,都有好壞之分啊,誰能徹底規避呢?」
「但我永遠只在乎好的,而不在乎壞的。」
她仰起臉,鼻尖幾乎要觸到他的下巴,聲音輕得像夢囈:
「唐大哥,你明白我的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