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帝心
在場集會之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幾乎沒有人不心情激動,這可是極為難得的機會啊,能在陛下面前清談,如果得到一句誇贊,那就注定了前途無量。
中正官就算再蠢,還能不給陛下面子?不說評個上上,上中總該有吧?
一時間諸多才子摩拳擦掌,開始沈思了起來。
南渡以來,陛下一直採取休養生息的政策,鞏固邊防的同時,謀求穩定與發展。
各大世家同樣也是主和派,他們期望養精蓄銳,等北邊的大國小國互相打,等待時機成熟,再行北伐。
也正因為君臣志向一致,方有今日大晉之和諧,方有建康如今之繁榮。
這就是送分題啊,只要切准了這一點,圍繞著「主和」做文章,就錯不了。
只是需要切中細節,說出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於是,一個青年當即站了出來,大聲道:「臣彝請談!」
作為世家大族的公子,面對皇帝,一般也自稱為「臣」,以示尊敬。
如果只是小家族的公子,或者像唐禹這種身份地位的,就只能自稱「草民」了。
司馬睿看向身旁的刁協,道:「你家公子才學不錯啊,不假思索便有錦繡文章嗎。」
他緩緩道:「那就聽一聽刁彝的看法。」
刁彝施禮,正色道:「臣以為,此刻北伐,不合時宜。」
「原因有三。」
「其一,歷史教訓。祖狄不顧朝廷反對,聚家族之兵多次北伐,成效甚微,耗盡兗州民財,令我大晉損失慘重。」
「其二,準備不足。去歲,祖狄去世之後,其弟祖約顯然並未真正服眾,難以約束部下,難以掌控大權,如此北伐,恐凶多吉少。」
「其三,理由不足。泰山郡一直是徐龕割據,向來不服我大晉,去年雖然向我大晉投降,但卻未必歸心。為了區區一個泰山郡,就要倉促開啓北伐,實在不符合我大晉修養發展之政策。」
「故臣認為,暫不北伐,割泰山郡予趙國,穩定石虎之心,待未來時機合適,再行北伐之事。」
場面寂靜,皇帝不發話,其他人面面相覷,也不敢說話。
而司馬睿則是點了點頭,緩緩道:「你年紀輕輕,卻老成持重,想法周到,對北邊軍事也了如指掌,不錯。」
直到此時,四周眾人才歡呼了起來,紛紛稱贊。
刁彝對著眾人抱拳,顯然有些自得。
其父刁協則是微微閉上了眼,暗中嘆了口氣。
更多才俊,也紛紛站了出來,圍繞著刁彝的策略,不斷詳細,給出更多的理由。
司馬睿都紛紛誇贊,搞得在場氣氛越來越火熱。
一連七八個人同樣的說辭,終於讓劉綏憋不住了。
他當即大聲道:「陛下!臣綏認為!此前諸君所言,有損國威,實屬不妥。」
作為鎮北將軍劉隗的兒子,他深諳兵事,沈聲道:「石虎無恥,侵犯我大晉兗州,卻又要我們割讓泰山郡,若是答應了,還以為我們好欺負呢。」
他文化水平有限,說話更加直白,繼續道:「祖約雖然難以制下,但只要不打仗,他還是管得住的。」
「臣的看法是,拒絕趙國割地的無理要求,但也不讓祖約派兵支援徐龕。他趙國想要泰山郡,好啊,自己拿去,讓他們跟徐龕打。」
「最好兩敗俱傷,再讓祖約出手,一舉收復泰山郡,這樣國威有了,付出的代價也少,更加實際。」
司馬睿終於聽到不同的答案,臉色都好看了許多,隨即點頭道:「都說你讀書不行,朕倒是認為你務實,好好跟著你爹學,從小事做起,將來也能成大事。」
劉綏當即興奮道:「多謝陛下!」
劉隗也笑道:「陛下溢美了,犬子是粗人,有些莽撞,冒犯陛下了。」
司馬睿擺手道:「今日集會,又不是朝會,哪來那麼多規矩。」
他話雖如此,但心中還是有些遺憾,不禁看向下方。
而就在此時,一個沈穩的聲音突然響起:「草民認為,前者近十人,所言皆是狗屁,不值一提!」
正是安靜之時,突如其來的話語如此暴躁,一下子驚得眾人瞪大了眼,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唐禹。
謝裒差點沒一口氣喘不上來,氣得大吼道:「混賬!你怎敢在陛下面前口出污言!」
唐禹作揖施禮,大聲道:「陛下!草民本不配參與清談!但前面這些人,所言之法,實在令人心堵,如鯁在喉,不吐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