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人為利 小人為名
唐禹不會被對方的變臉藝術麻痹到,他現在已經學精了。
他不會下意識認為,噢這個人原來這麼簡單。
這一切也可能是謝愚裝的,故意裝成這幅模樣,只為了拉近距離,讓對方降低防備。
所以唐禹很冷靜,指了指椅子,道:「堂伯,現在咱們可以坐下好好說話了嗎?」
謝愚連忙道:「當然,當然,一家人就該有事好商量。」
他坐了下來,又連忙端起茶壺給唐禹把茶添了,笑道:「姪女婿啊,昨天咱們是初次見面,互相之間不太瞭解,言語上有衝突是正常的。」
「不要吃心啊,其實堂伯很欣賞你的,關於修身齊家的‘理’說,可謂獨到精辟啊。」
「所以外界的那些傳言著實不可信,完全是市井小民惡意中傷嘛!」
唐禹點了點頭,道:「大丈夫能張…能屈能伸,那些閒言碎語,以及昨晚的衝突,我已經不放在心上了。」
「堂伯您老人家已經是六十出頭的年齡,教訓一下我們這些晚輩是應該的,我們應該心懷感激才是。」
謝愚擺手笑道:「哪裡的話,我一把年紀確實容易犯糊塗,姪女婿啊,你要理解堂伯的不易,都快進棺材的人了,也沒點成就,下去都無顏面對列祖列宗啊。」
唐禹沈默了片刻,才輕輕道:「所以,堂伯想要做外戚,從身份上去成就自己?」
謝愚皺起了眉頭,並沒有回答。
關於司馬紹,所有人都不敢挑明,偏偏這個姓唐的,像是沒腦子一樣直接挑明,誰敢回答?
唐禹繼續道:「或許司馬紹還給了堂伯一些另外的好處,比如金銀,比如宅子,對嗎?」
謝愚當即道:「姪女婿說話好生無理,堂伯根本不知道這些事,你說這些豈不是在污蔑我不忠於家族嗎?」
「我是老了,但還沒有真正糊塗,不會做不利於家族團結的事。」
「像聯姻這種大事,那是要家主安排的。」
唐禹喝了一口茶,也不言語。
兩人就這麼尷尬坐著,氣氛一下子變得沈悶起來。
過了良久,謝愚才忍不住道:「姪女婿,你剛剛說…關於要把‘理’學說給我的事…」
唐禹道:「我純在放屁,堂伯就當沒聽到吧。」
謝愚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那哪兒能呢,君子言而有信,姪女婿不至於專門逗堂伯啊。」
唐禹攤了攤手,道:「因為你就在把我的話當放屁啊,你不想談,做晚輩的也不強求。」
謝愚終於皺起了眉頭。
他的臉色變得嚴肅,沈聲道:「‘理’學說,給我,你認真的?」
唐禹道:「堂伯認真,我就認真。實話實說吧,昨晚就家族里的人和你的學生,只要他們保密,‘理’學說可以是在場任何一個人的。」
「要給你,也就是我們關起門來商量一下的事。」
謝愚微微眯著眼,咧嘴笑道:「沒有那麼便宜的事吧,你想要甚麼?」
唐禹道:「堂伯想要甚麼?想要‘理’學說,還是想要那些虛無縹緲的承諾和所謂的外戚身份?」
謝愚想了想,才道:「外戚不如高官,有志向的人自然不願意被這層關係束縛,你岳父心懷大志,瞧不上那些。」
「但你堂伯我,說好聽點那是大儒,說難聽點,破教書先生罷了。」
「能讓自己的身份往上走一走,也能得點金銀財寶,所做的事也不算出賣家族,有何不可?」
「讓秋瞳嫁給司馬紹,算不得委屈她,誰敢說我做得不對?」
「正因如此,你岳父才容得下我。」
說到這裡,他又笑了笑,道:「但是吧,人是要自己成全自己的,靠別人終究是靠不住。」
「我能在學術上有一番造化,能成為名震天下的鴻儒,能名垂青史,那外戚又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