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老鄉見老鄉
有些秘密,心照不宣才是最大的安全。
所以曹硯將這層明悟死死鎖在心底,臉上仍掛著那副茫然與苦澀交織的表情,靜靜等洛玉衡的裁決。
洛玉衡自然不知眼前看似老實的師侄,心裡已轉過如此多彎彎繞繞。她深吸一口氣,斂去那股欣喜與對許七安的腹誹,目光重新清明。
她看著曹硯,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緩緩開口:"你這氣機非比尋常,或許對你日後修行大有裨益。但究竟如何運轉,還需仔細推敲。本座需再仔細探查一番,看看這股氣機與你人宗金丹之間的具體聯繫。"
曹硯心中暗笑:"果然上鈎了。甚麼看看與金丹的聯繫,分明是想再吸兩口我的氣機來壓火。"
但他臉上立刻露出感激涕零、受寵若驚的神情,連連點頭如搗蒜,恭敬應道:"能得師叔親自指點探查,是弟子莫大福分。那就有勞師叔了。"
洛玉衡微微頷首,松開搭在曹硯腕上的手指。
"你且坐好。"
洛玉衡淡淡吩咐。隨後,她微微調整坐姿。
曹硯不敢怠慢,連忙挺直腰背,在蒲團上端端正正盤膝坐好,與洛玉衡面對面。
兩人距離不過兩尺,近得曹硯甚至能聞到洛玉衡身上那股若有若無、混著檀香與極淡體香的幽微氣息。
"抬起雙手。"
洛玉衡再次開口,同時自己也緩緩抬起那雙完美無瑕的雙手。
曹硯依言抬起雙手,手心向外。
下一刻,洛玉衡的雙手輕輕向前一遞。
兩人的手掌,在半空中毫無阻礙地貼合在一起。
掌心貼著掌心。
那是一種極奇妙的觸感。
洛玉衡的掌心仍帶著沁人心脾的微涼,肌膚細膩溫潤。
當兩人掌心完全貼合的瞬間,曹硯甚至能感到對方掌心那微弱卻平穩的脈搏跳動。
洛玉衡沒再說話,再次閉上雙眼。
緊接著,曹硯感到,一股磅礡到難以形容、卻又極溫潤平和的氣機,從洛玉衡掌心湧出,浩浩蕩蕩卻潤物無聲地探入自己掌心勞宮穴。
那股氣機太龐大了,龐大得讓曹硯覺得自己體內的五品金丹微不足道。
但這股力量毫無攻擊性,在洛玉衡出神入化的精妙控制下,順著曹硯手臂的太陰肺經、厥陰心包經,一路向上,緩緩細緻地在他的經絡中游走。
隨著洛玉衡氣機湧入,曹硯體內那股蟄伏在丹田深處、被冠以"國運"之名的奇異氣機,也受到了召喚與牽引。
它順著另一條經絡線路——手少陰心經,緩緩逆流而上,最終順著兩人相貼的掌心,回流到洛玉衡身中。
兩股氣機,一進一出,一龐大一微弱,以兩人身體為橋梁,循著奇經八脈的特定路線,緩緩互轉起來。
漸漸,這種互轉形成了一個完美閉環的周天。
靜室徹底安靜,只有兩人平穩悠長的呼吸聲交織。
曹硯閉著眼,感受體內奇妙的變化。
他只覺那溫潤磅礡的氣機在四肢百骸、奇經八脈中不斷游走、衝刷。
那感覺,恰是極疲憊時泡進一汪溫度剛好、又蘊含靈氣的溫泉。
每一個細胞都在貪婪呼吸,每一條堵塞的經絡都在這股龐大氣機的溫養下被緩緩拓寬、理順。
曹硯舒服得幾乎要當場呻吟出聲,渾身毛孔都在這一刻舒張開來。
他在心裡暗爽不已:"不愧是大奉國師,這手上的觸感,簡直絕了……便是這氣機運走的過程,也讓人骨頭縫里都發酥。而且……"
曹硯敏銳察覺到,在洛玉衡這股二品高階氣機的帶動與衝刷下,自己原本生疏凝滯的五品金丹,竟開始緩緩自行運轉。
法力提純速度比自己悶頭苦修快了不知多少倍,隱隱約約間,他甚至感到自己那點微末修為,竟在這短短周天運轉之際,被溫養得硬生生漲了一線。
這簡直就是傳說中的帶妹……不,是頂級大佬帶新手升級的作弊體驗啊!
門外忽地傳來一陣腳步聲。
曹硯正沈浸在氣機流轉的舒泰感中,耳廓微動,捕捉到了外面的動靜。
緊接著,那人停在了靜室門前,沒有敲門,而是直接開口,嗓音透過門板傳了進來。
"國師?"
話音未落,"吱呀"一聲輕響,門被從外向內推開。明亮的光線順著敞開的門縫投射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直逼靜室中央。
許七安一隻手還搭在門框上,視線順著光線徑直落入屋內。
他一眼看見洛玉衡與一名身穿道袍的陌生男子面對面盤膝對坐,兩人的雙臂皆懸在半空,掌心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
那男子閉著眼,臉上的神情透著極其明顯的享受與放鬆。
許七安的目光在那相貼的雙掌上停頓。
他的眉毛立刻向上挑起,眼角的肌肉微微收縮,原本隨意的站姿瞬間繃緊。
靜室里的空氣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許七安將手從門框上收回,握拳放在唇邊,喉結上下滾動,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咳嗽。
他往前邁了一步,跨過門檻,視線在曹硯臉上刮過,隨後定格在洛玉衡那張清冷的臉龐上,語氣里透著一股隱隱的醋意:"國師這是在做甚麼?"
洛玉衡緩緩睜開那雙狹長的美眸,眼底一片清明。
她手腕輕輕翻轉,原本與曹硯緊緊貼合的掌心順勢滑開,乾脆利落地收回了湧入曹硯體內的氣機。
她雙手撐著膝蓋,從蒲團上站起身,動作從容不迫,整理了一下略微起皺的道袍下擺。
她側過身,視線落在許七安身上。
洛玉衡此刻是理智人格主導,臉龐上看不到任何情緒波動,眼神冷冽。
她瞥了許七安一眼,冷著俏臉,紅唇微啓,吐出兩個字:"伸手。"
許七安愣在原地。
他看了看洛玉衡冷若冰霜的臉,滿心疑惑,正準備開口詢問緣由。
洛玉衡的目光依舊停留在他的右手手腕處,神色不容置疑。
許七安見狀,只得將想要問的話咽回肚子里,抬起右臂,將手腕遞了過去。
洛玉衡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腹貼上了許七安手腕處的脈門。
她的指尖帶著一層微涼的觸感,閉上眼睛,調動氣海內的一縷神識,順著指尖,細細感知探入許七安的經脈之中。
許七安體內的氣機極為磅礡剛猛,這是三品武夫的特徵。
洛玉衡的神識牽引著這股氣機,沿著手臂逆流而上,引入自己的經脈,直奔丹田氣海深處而去。
那裡,一團業火正無時無刻不在灼燒著她。
許七安的氣機靠近了業火。洛玉衡集中全部精神,感知著氣機與業火接觸那一瞬間的反應。
沒有任何緩解。
那團業火根本沒有被許七安的氣機平息,反而在接觸到這股剛猛力量時,火勢更盛,灼燒的痛感順著神經直達腦海。
洛玉衡手指一顫,迅速切斷了神識牽引,將許七安的氣機擋在氣海之外。
片刻後,她睜開眼,眉心幾不可察地蹙起。
發現許七安的氣機並不能壓自己業火,洛玉衡心下奇怪:兩國運,竟不一樣?
明明許七安身上承載著大奉的半數國運,為何在這最基礎的氣機運轉上,表現得截然不同,毫無效用?
曹硯體內的氣機卻能讓業火退避。
她沒有把這些疑惑說出口,只是默默地收回了手,將手掌藏入寬大的道袍袖口之中。
許七安見她收手,低聲詢問:"怎麼了?"
洛玉衡轉身走向一旁的木桌,端起茶盞,淡淡答道:"無事。"
許七安看著她的背影,不再追問氣機的事。
他放輕腳步,湊近到洛玉衡身側,微微低下頭,靠近她的耳畔,壓低聲音悄聲問道:"你今日是甚麼人格?還要再接著雙修?"
洛玉衡捏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轉過頭,俏臉微紅,瞪了許七安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