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再臨大奉
更何況,這是大奉國師,他名義上的師叔。
可一股驚懼同時澆滅了喜意。
那是洛玉衡!人宗道首,二品渡劫的絕頂高手,大奉朝堂上連皇帝都禮讓三分的存在!
這樣一個高冷美人兒,站在修為頂峰的大修士,實力與他差著難以逾越的差距。
他在她面前,那點生疏的五品金丹修為,連三腳貓都算不上。
她若願意,單憑氣息威壓就能讓他崩潰。
面對這樣的存在,一絲一毫的偽裝和破綻,都可能被那能看穿偽裝的目光瞬間逮住。
須得十二萬分小心謹慎,萬不可露出半點底細。
曹硯深吸一口氣,垂下眼,把翻湧的情緒收了起來。
"起了起了!"
他揚聲朝門外回了一句,聲里帶著和聽聞被道首召見時的些許惶恐急切。
掀開被褥,曹硯三步並兩步走到木架旁,顧不上水盆里的涼水,一把掬起潑在臉上。冰冷的水溫瞬間驅散殘存的疲憊,讓他徹底清醒。
三兩下系緊腰帶、理好袖口,他快步走到銅鏡前。
模糊的黃銅鏡面里,倒映出一張清俊臉龐。
曹硯端詳鏡中的自己,眼神放平,嘴角微微下壓,練出幾分局促和恭謹。
他抬手理了理木簪,確認衣冠沒有不妥,才轉身走向房門。
"吱呀——"
木門拉開,清晨微涼的山風夾著草木清香撲面。
門外站著個眉清目秀的道童,安靜候著。見曹硯出來,道童微微稽首:"曹師兄,道首在靜室等候,請隨我來。"
"有勞師弟帶路。"
曹硯回了個標準道門禮,語氣溫和客氣。
他沒多問半句"道首召見所為何事"之類的蠢話,只安靜跟在道童身後,踏上通往靈寶觀核心的青石板路。
清晨的靈寶觀後山靜謐幽深,古木參天。
一路偶遇幾個早起道士,大多行色匆匆,或在路邊空地閉目打坐。
空氣里瀰漫的靈氣,比他在現代大都市呼吸的汽車尾氣純淨得多。
但曹硯沒心思賞這修真聖地的晨景。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推演靜室里可能發生的對話。
洛玉衡為甚麼見他?例行問候?還是他在藏經閣抄經露了馬腳?抑或這位二品大能心血來潮,要考較他這旁支晚輩的修為?
不管哪種可能,他都得給個無懈可擊的回答。
不能太聰明——太聰明引人忌憚;也不能太蠢——太蠢失了被利用的價值。
他要展露的,是"雖天賦一般、資源匱乏,但踏實肯乾、孝順尊師"的平凡人設。
這是他在上位者面前用過多次的破冰法子:適度的平庸和真誠,比逞能出頭更能換來安全感。
走在迴廊上,曹硯目光無意掃過周圍建築。
靈寶觀格局宏大,飛檐斗拱,雕梁畫棟,即便外圍也透著皇家道場的威嚴。
他知道,這不僅是個修行場所,更是大奉王朝權力傾軋的中心之一。
在這裡,他要面對高深莫測的洛玉衡,未來或許還會遇上那個攪動風雲的許七安許銀鑼。
甚至,若他能活下來、不斷變強,說不定還有機會去見識其他副本的風景,比如那個只在他內心念頭裡、不可言說的裴仙子。
但所有的未來、所有的野心,都立在通過眼前這一關的根基上。
"到了,曹師兄。"
道童的腳步在一座不顯眼、卻隱隱散出令人心悸威壓的獨立院落前停住。院門半掩,裡面是間古樸雅致的靜室。
"道首就在裡面,師兄請自行進去。"道童低眉退到一旁。
"多謝。"
曹硯深吸一口氣,守住了心神。他整了整衣擺,邁著沈穩的步子,走進院落,來到靜室門前。
門沒關,只垂著一道薄竹簾。
透過竹簾縫隙,曹硯隱約看到個盤膝而坐的窈窕身影。
只一個模糊輪廓,就散著拒人千里的清冷孤高。
那氣場清冷肅穆,讓人生不出半分褻瀆,只有發自靈魂的敬畏。
曹硯在門外停步,深深彎腰,雙手作揖
"弟子曹硯,奉命前來,拜見師叔。"
片刻安靜後,靜室里傳來:
"進。"
曹硯直身,輕輕撩開竹簾,邁步進了靜室。
靜室佈置極簡,除打坐蒲團、小巧矮幾、一尊裊裊升煙的香爐,再無他物。
洛玉衡端坐在蒲團上。
素色道袍無任何繁飾,青絲披散腦後,未施粉黛的面容清麗而冷,不敢直視。
她雙眼微闔,神色淡漠,不見七情六慾,渾身透著太上忘情的冷漠。
曹硯進門時只拿余光飛快瞥了這高冷美人一眼,立刻極規矩地垂下眼簾,將視線鎖在身前的青磚上。他不敢多看。
"坐吧。"
洛玉衡緩緩睜眼,目光平靜,落在曹硯身上。語氣平和。
"多謝師叔。"
曹硯恭敬應聲,走到距洛玉衡一丈外的蒲團前,規規矩矩盤腿坐下,脊背挺直,雙手平放膝上,一副聆聽教誨的乖巧模樣。
靜室再陷短暫沈默。香爐青煙在兩人間裊裊。
洛玉衡打量著眼前眉眼帶風霜的青年。她對這旁支弟子沒多少印象,若非昨日些事讓她道心微瀾,今日也未必想見他。
"你師父去後,這一脈便只剩了你一人。"洛玉衡輕聲道"這些年跟著你師父,過得如何?都學了些甚麼本事?往後……又打算如何安頓。"
來了!
曹硯心頭一緊,面上卻無慌亂。這三問,他早已在肚裡反復過了無數遍,每個字都推敲過。
他微微抬頭,迎上洛玉衡平靜的目光,隨後嘴角扯出個帶苦澀無奈的笑,重新垂下眼簾。
"回師叔的話。"曹硯聲里帶上了恰好的追憶和苦悶,像個終於找到傾訴對象的底層弟子,卻又克制著情緒分寸,"師父他老人家身子一直不好,早年間落下的舊疾常年纏身。這些年在外漂泊,弟子每日大多時間在跟前照看湯藥起居,不敢有半點懈怠。"
他頓了頓,語氣更慚愧,頭也更低了些。
"至於功夫,師父有心傳授,但精力不濟,教給弟子的其實不多。大半時候,是弟子自己拿師父留下的典籍,照著摸索。弟子天資愚鈍,無名師指點,走了不少彎路,故至今學藝不精,在這金丹境里打轉,遲遲未能精進。"
說到這,曹硯深深嘆氣,又向洛玉衡拱手:"今日得見師叔仙顏,弟子心中除敬仰,更多實在慚愧,丟了這一脈的臉面,還望師叔見諒。"
這番說辭,他自忖挑不出破綻。
他完美解釋了為何是個"半吊子"金丹境——不是不努力,是客觀條件不允許;既掩飾了外來者導致"氣機運轉生疏"的破綻,又立起"勤懇孝順、任勞任怨、平庸卻不失本分"的人設。
靜室再安靜下來。
洛玉衡沒立刻接話,那雙寒星清冷的眼眸靜注曹硯。
曹硯保持低頭拱手的姿勢,一動不動,只聽自己逐漸平穩的心跳。
好一會兒,洛玉衡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張清冷絕倫的臉上,仍看不出情緒起伏。目光在曹硯身上又停了片刻,微啓唇,語氣平靜開口:
"既如此,你且伸出手來,本座幫你看看。"
她靜靜坐在蒲團上,那張清冷絕俗的臉龐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瀾。
她微微抬起右手,寬大的袖袍下探出一截皓腕。
那只手修長勻稱,肌膚細膩溫潤,雙指併攏,輕輕搭在了曹硯的腕脈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