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雷雨夜
砰——！
防盜門被重重甩上，悶響在狹窄的樓道里炸開。
曹硯兩腳一蹬，皮鞋甩到一邊，發出一響硬邦邦的沈悶磕碰聲。
然後把背上那個沈重的牛皮公文包往門口的換鞋凳上一扔，整個人像一攤沒有骨頭的爛泥，大喇喇地倒向客廳那張舊布藝沙發。
沙發彈簧發出"嘎吱"一聲抗議，他根本懶得管，直接把兩條穿著西裝褲的酸軟長腿往茶几上一搭，仰面朝天，長長地吐出一口憋了一整天的濁氣。
加了一星期的班，跑了三個客戶現場，跟甲方周旋得嘴唇都起皮，此刻這間四十平米的出租屋就是他至高無上的聖殿。
他一把扯開勒得脖子生疼的斜紋領帶，順手解開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胸口袒露出來，呼吸這才徹底暢快。
他攤在沙發上，拍著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嘴裡忍不住嘟囔道：
"這該死的工作日終於過去了，我的親親週末，我來啦，嘿嘿嘿，今天可得好好犒勞犒勞辛苦的自己，整個十翅一桶，再來個大可樂！美吱吱兒！"
曹硯摸出手機，熟練地翻出外賣軟件。
三十歲的男人，平時在公司是假裝外向精明的外勤項目經理，戴著一副彬彬有禮的職業面具，回到家立刻打回原形——一個貨真價實的老色批兼宅男。
他在外賣頁面上一頓狂點：辣翅一桶、原味雞兩塊、大杯加冰可樂。
確認下單，付款成功。
趁著外賣配送的二十分鐘空檔，曹硯熟練地下滑屏幕，點開了那個界面極其簡潔甚至略顯粗糙的"筆趣閣"APP。
書架上赫然躺著他最近一直在追的幾本網文大作。他搓了搓手，指尖在屏幕上方游移，眼神里滿是糾結：
"大乾打更人，瓊民神女錄，三河祭，普通人修仙傳，emmm 今天要寵幸哪位愛妃呢"
他點開《大乾打更人》，最新章節停在許七安又在教坊司風流韻事；再點開《瓊民神女錄》，腦海裡立馬浮現出那位高冷絕世、仙姿玉色的清冷女主裴語涵，文里對裴仙子的描寫簡直勾得他心癢難耐；接著翻了翻《三河祭》和《普通人修仙傳》，兩本都是精彩紛呈，更新量也足。
每一本都是好東西，可越是好東西，選起來就越讓人抓狂。
曹硯盯著手機屏幕抓了抓後腦勺發硬的頭髮，嘆了口氣：
"哎呀，太難選了，算了算了，先刷會兒鬥音，晚點再來臨幸我的妃子們。"
他划掉閱讀軟件，點開那個熟得不能再熟的黑色音符圖標——鬥音。
界面刷地一下拉開，自動播放起熱鬧的短視頻。
第一條是搞笑土味小品，曹硯無精打採地往上一划；第二條是街頭美食測評，烤腦花滴著紅油，看兩眼划過；第三條是黑絲舞蹈博主在鏡頭前扭腰，曹硯眼皮都沒抬一下，這種千篇一律的濾鏡怪他早已免疫。
連續划了七八條，屏幕突然一抖。
直接切入了一段渲染質量高得嚇人的視頻。
背景是一片水霧繚繞的寒潭，冷月掛在半空，清輝灑在潭水上，波光瀲灧。潭邊站著一道修長裊娜的身影。
那女子穿著一襲冷白色的古風仙裙，裙擺順著白皙纖細的踝骨垂落在濕潤的青石板上。
鏡頭緩緩拉近，那張臉清晰無瑕地展現在屏幕前——肌膚白得發亮，像極了頂級的羊脂細玉，精緻絕倫的鎖骨下起伏劇烈，冷艷無雙的面容上帶著幾分不可侵犯的傲雪凌霜之感，眼角卻隱隱泛著一絲動人的紅暈。
那容貌、那氣質、那通透的神韻，跟曹硯腦海裡對《瓊民神女錄》中裴語涵的幻想百分之百契合，甚至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美上一百倍！
更離譜的是畫質。
絲綢衣裳的紋理、濕潤的發絲粘貼在鎖骨上的微小細節、甚至那雙清冷美眸中流轉的光影變化，完全達到了頂級CG電影的級別，連毛孔和細微的呼吸起伏都逼真得令人窒息。
視頻下方寫著幾個小字：《語涵 3D 同人合集》。
曹硯的眼珠子瞬間直了，喉嚨咕嚕一聲咽下一大口唾沫，手指下意識地死死捏緊了手機：
"淦，這個裴仙子的3D同人做的真好啊，這顏值，這畫質，頂尖，今天還是寵幸我的親親裴仙子好了"
可沒等他仔細欣賞視頻里裴仙子那隨著微風輕輕搖曳的裙擺，曹硯的眉頭突然皺了起來。
他習慣性地想點開評論區看看同好們的留言，順便找找大神的建模出處。
然而當他的手指按向屏幕右側時，卻發現右側根本沒有點贊的紅心，沒有評論框，沒有轉發按鈕，甚至連視頻作者的頭像和名字都是一片空白！
整張屏幕上只有這段超高精度的3D渲染視頻在靜靜播放，沒有任何彈幕，沒有任何廣告標語，甚至連鬥音官方的水印和頂部導航欄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曹硯愣住了。他退出後台重新點進鬥音，又特意看了一眼手機頂部的狀態欄。
"不是等等，我這刷的是鬥音啊，也不是其他的神奇小軟件啊，怎麼回事兒。"
他嘟囔著，用手指用力在屏幕上再次下滑。
嘩的一下，畫面切換了。
下一條視頻恢復了正常，是一個穿著大紅大綠打扮的小丑在配樂里賣力跳舞，右側的點贊數、評論區、分享按鈕全都在，頂部的"推薦"、"關注"字樣也清清楚楚。
曹硯往上翻想找剛才那條視頻，卻發現上一條直接變成了之前刷過的烤腦花。
剛才那個極致逼真、唯美絕贊的裴仙子3D視頻，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無影無蹤。
"奇了怪了，鬥音現在也玩這種bug廣告？連個鏈接都不給？"
曹硯罵了一句，全當是軟件緩存錯誤或者是某個民間大牛發的外掛流測試視頻，搖了搖頭沒當回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沈重的腳步聲。
緊接著，"咚咚咚"的敲門聲重重響起。
"咚咚咚——你好，外賣。"
外賣小哥粗獷的大嗓門在隔音極差的走廊里亮起。
"來了來了！"
曹硯精神一振，連拖鞋都懶得穿，光著腳丫子三步並作兩步跨到門口，拉開防盜門。
外賣員遞過來一個沈甸甸、散髮著濃郁炸油香氣的大紙袋，外加一大杯貼著密封膠帶的塑料冷飲杯。
"您的十翅一桶和可樂，祝您用餐愉快，給個五星好評啊哥！"
"謝謝啊，辛苦！"
曹硯伸手接過，砰的一下踢上防盜門。
他提著香氣四溢的外賣回到客廳，直接把紙袋撕開，把炸得金黃酥脆、裹著香辣粉的雞翅和一大塊炸雞排一股腦倒進塑料盤子里，將冰可樂摔在茶几中央。
可樂杯壁上掛滿了密密麻麻的水珠，散髮著冰爽刺骨的氣息。
曹硯脫掉襪子扔在一邊，赤條條地盤腿坐在地毯上。他右手抓起一隻焦香四溢、還在滴著熱油的辣翅，狠狠咬了一大口。
咔哧！
酥脆的表皮在齒間爆開，滾燙鮮嫩的雞肉夾雜著濃郁的辣味瞬間佔領了整個口腔。
曹硯被燙得哈了兩口氣，連忙用左手抓起冰可樂，順著吸管猛吸了一大口。
冰涼甜爽的碳酸液體帶著無數細小的氣泡在喉嚨里瘋狂炸裂，沖淡了炸雞的油膩與辛辣，爽得他渾身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
曹硯滿足得眯起了眼睛，一邊大口嚼著雞肉一邊含糊不清地感嘆：
"左手一隻雞，右手一杯快樂水，真是神仙來了也不換！"
他一邊大快朵頤，一邊繼續用沒沾油的手指點著手機，嘴裡嚼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