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自打那天以後,過了一個多星期。
母親從上周開始,再沒有與我有過正常的交流。
我得承認,心裡是有悔意的,可同時心中些許釋然。
我終究不是真正的古思源,對於王馨悅與其說是親情,不如說是看見美好事物的佔有欲。
我錯誤的將原身殘留下來的情感,病態的扭曲成我所認為的愛意罷了。
好在一切還不算太遲,沒有鑄成大錯。
自以為是的對我大逆不道的舉動進行的全面刨析,徬彿這樣能讓我的心裡好受一些。
沒甚麼大不了,我本來就是孤兒。
無牽無掛的活過30年,沒道理現在就因為這點小事要死要活。
更何況,我和她只是重新變為普通母子,哪個方面來說都不算是壞事。
「你失戀了嗎?」
夢依晨那張假面般的精緻臉龐一如既往的平靜,似乎世界上沒有甚麼事情值得她關注。眼神冷漠,有種能看穿人心的錯覺。
有時候我很討厭她用這樣的眼神看我,特別是在我還沈浸在巨大的失落中。
你有讀心術嗎?我暗自吐槽。
轉過頭,盯著窗外操場上跑圈的學生,當作沒聽見。
強烈的視線讓我渾身不自在,深知沒聽到答案對方不會罷休。
「沒有人告訴你自習課不要交頭接耳嗎?」
「當然。」夢依晨說話沒有起伏,活像個機器人。「那有沒有人告訴你自習課是用來學習的,而不是用來發呆的。」
「…………」
這傢伙上一節課還偷偷看小說。這會兒覺悟倒上來了。
我認命的從書桌里掏出一本練習冊,攤開雙手示意她轉過頭去,不要打擾老子學習。
「…………」儘管夢依晨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我莫名讀出了她的無語。大約是因為這幾天她找我說話的次數變多,多少習慣了她的處事方式。
而夢依晨究竟為甚麼這段時間會頻繁與我攀談,我不清楚。
唯一能肯定的是她絕不可能是喜歡上我,我不是滿腦子黃色廢料的笨蛋高中生,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以夢依晨的相貌,但凡她揮揮手,追她的人可以從這裡排到學校門口,不過是礙於她家強大的社會背景,很少有人能鼓起勇氣告白。
她會對我產生興趣的原因,按照她的性格估計又是甚麼「人類觀察」之類的無聊理由。
托她的福,最近一周我的學校生活並不太平。各種牛鬼蛇神出來要與我決鬥,說甚麼搶了他們的女神。
大哥,都2202年了,還來這套?大清都亡了100多年了。
男高中生的幼稚程度遠超出我的想象。只希望過段時間夢依晨對我失去興趣,我可以回到平凡的高中生活。
嘆了口氣,我翻開練習冊,當中赫然夾著一封信。
這是今天第幾封挑戰信了?他們沒有高考嗎?
我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
這回倒是挺有新意,給我整了個文言文,真有你的啊。
我通讀全文,發現寫的還成。
拿出一根紅筆,在末尾寫下「已閱」兩個字。滿意的拍拍手。
做完這些,我依舊覺得無聊。杵著腦袋,盯著手中的紅筆,想著母親的笑容,胸口隱隱作痛。
…………
最近一段時間,回家之前我總會坐在小區附近的湖邊,看著湖面冒出的氣泡,在蘆葦蕩里產生一圈圈漣漪。
據說它叫天鵝湖,有趣的是湖里沒有天鵝,唯一與天鵝能產生聯繫的,只有湖中的人造小島上立著個一人高的咬錢蟾蜍。
蟾蜍表面金色的塗層氧化剝落,露出內裡青黑色的真面目。
常年的被水汽包裹,青苔野蠻生長,掩蓋住它大半個身子。
也許這裡曾經是有過天鵝的,自從立起了蟾蜍石像,天鵝就都不來了,因為蟾蜍太卑污了,比糞坑里的石頭卑污千倍百倍,高貴的天鵝便再不來了。
我也一樣。
盯著那只醜陋骯髒的蟾蜍,升起同病相憐的感受。
我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發現經過這一個星期的磨練,心性堅忍很多。
原身記憶對我的影響有消退的跡象,我想過不了多久就可以正視王馨悅與我的母子關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