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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回 烈也痴晴雯說得失,亂如麻紫英聽野史

hmhjhc · 後宮·大觀園記 · 本章第 2 / 2 頁

只是他卻也是頗有眼色的,放著油水頗肥的京中知事不做,定要捐了進士,去河南外任通判,倒讓昔日里雍正也誇他「有些志氣」。

後來逐次升遷,到雍正即位時,已經官居九江參政道,如今升任巴州巡撫,赫赫然方面大員,又是寶親王弘歷親信門人。

他昔日還在江蘇任差時,有一個庶母生的幼妹,就許給了介時也在江南任職的馮紫英為妻;論起來,這也算是雍正膝下兩個阿哥各自門人聯姻親近之意。

只不過那沈氏懦弱,也不太過問馮紫英之事;沈擎官職爵位,又在馮紫英之上。

如今,馮紫英雖然也調京任職,也是從三品大員,到底是跟著不掌事的「荒唐王爺」弘晝跟前,和自己這位二品封疆大吏、寶親王門人,眼見就要晉升兵部侍郎的大舅哥比之,又遜了好一籌就是了。

一時賓主相見,獻茶說話,馮紫英也是寒暄冷暖,說些家務雜話,那沈擎也不冷淡,卻也不肯太過親近,只淡淡的陪著馮紫英山南海北,說些任上的故事。

馮紫英幾次三番,只想把話題略略轉到阿哥事上探風聲,這沈擎好半日才笑道:「紫英,你是詹事府管事,想必還是耿心內務之事,其實,我們這些人最難的,便是即是做朝廷臣子,也是做門下奴才……自然要替主子上下周全。四爺也常說,詹事府諸事繁雜,裡外應酬,難為了你,周全五爺就是周全朝廷,也是周全四爺麼。只要忠心兩字不差,便是有些小錯,一星半點的,也不值得甚麼。」

馮紫英聽是話無味,想一想,終究是苦笑,試探道:「五爺是主子,四爺自然也是主子,哪裡還有分別?其實說到底,我們都還是萬歲爺的奴才,也是朝廷命官……這內帷之事,不比外頭,我是才疏學淺,德行有虧,就怕不是錯了一星半點,而是大錯特錯……嗯……不敢瞞內兄……我就怕是我們做奴才的,奉了主子的旨意,卻是辦錯了事。若是錯了,自然是我們的罪,自然還有天理國法、朝廷臉面,我是個下油鍋都說不清的,卻不是還要照顧幾位爺的臉面?……詹事府說起來好聽是內三府,其實昔年是管著太子的,太子廢了,如今是管著嬪妃的,嬪妃也有廢了的,還有宗室罪人……內兄,您替我想想,這裡頭憑是誰,抬抬腿就比我脖子高,我又如何自處呢?想見見四爺,求四爺賞個章程,該怎麼處置,我也好遵循,便是將來有了罪,也瞑目了。」

沈擎淡然一笑,卻不肯就「見四爺」這個話題說下去,只道:「我知道你說的事……有一乾子臭御史鼓譟,說……五爺……哼哼……淫穢後宮,姦淫母妃。你有些怕了就是了……你別辯說,先聽我說……五爺是甚麼人,那是天上人!鳳子龍孫!就是倜儻瀟灑些,卻怎麼能做這種事?我是斷斷不信的。就是有,只是這事機密,那乾子臭御史又怎麼知道?定是有人離間……小人之口舌最毒,所謂蛇咬一口,入骨三分哪。」

馮紫英不由打了個哆嗦,卻也覺得說到正題,便壓低了聲音道:「五爺自小身子不好,萬歲爺未免寵些個……自然是要甚麼有甚麼。廢妃……就不是嬪妃了,自然也談不到母妃……,五爺倜儻,若要……怕不也是……只是……未免有些惹人閒話。」

沈擎卻低頭沈默了片刻,抬頭又笑道:「我是斷然不信的。四爺常說,五爺雖說閒散倜儻,但是總是龍子鳳孫,要女人……滿朝多的是,何必……向內宮伸手。父子倫常那是要緊的……何況,御史們上折子,歷來就是滿口胡謅,當不得真……再說了,聖人立教,女子如衣服,何須認真?……認真不得,馬虎不得罷了。只要不是傳到外頭成了民間口碑,那就都是小事。世兄,四爺常說,我們都是朝廷命官,終究還是要辦朝廷大事,何必在這些兒女小節上周全。」

馮紫英暗思這「民間口碑」四字似有深意,一時也只好笑笑道:「內兄說的極是。」

沈擎卻忽然轉了話題,只道:「且不說這個。我是個粗俗辦些世務的案牘官兒,世兄卻是個風流人。我在巴州,倒聽過一個風流古記,來京述職,說給四爺聽,四爺也覺得可嘆古今事呢……只是裡面有一段不太清楚了,不知道世兄可否替我補漏……回頭四爺問起,世兄親自回四爺……卻不是我們做臣子的虔心。」

馮紫英一愣,旋即笑道:「甚麼古記,四爺竟也動心,內兄指教一二,只怕我也未必知道呢。」

沈擎道:「說的是盛唐之事……昔日里那楊妃,才貌動於比鄰,其實初時本是許了壽王李瑁,還封了王妃的。後來卻因端的天姿國色、玄宗召幸,內事玄宗……這李瑁以子侍父,自然也不能說甚麼,雖然不捨,卻有君臣父子天倫,只好裝作沒瞧見……只是巴州有一乾子讀書人多嘴,常說些古記,便有些野史雜文。說那楊妃事玄宗後,其實那李瑁日夜思念,戀她美貌,買通內侍,依舊要和她來往,還說‘父王有了春秋’等語,頗有不臣之心。楊妃倒是個忠貞守節的,既然封了嬪妃,就說‘我已是天子嬪妃,你如何敢糾纏’,李瑁卻說‘我也是天子親子,天下當有一份,你且和父王苟且,過得幾年,自然還歸我’。楊妃度量,親不間疏,自己終究是女流,若冒然去告發,李瑁不認,只怕玄宗也不忍處置。她是才女,為護著自己清白,自己手書了一封《凌香貼》,細說李瑁要姦淫凌辱她之事,字字椎心泣血,又有一等風月筆墨,再做不得假,是人讀來須發皆張。後來,有幾個梨園伶人,竟以此貼為本,編了一齣戲,也叫《凌香貼》,假托西域故事,改了名字朝代,發演到玄宗跟前,還暗指……咳咳……李瑁有意兵變,尊玄宗為太上皇,重奪楊妃……玄宗看了戲,雖不敢十分信真,但是筆意錐心,又涉及社稷大事,又憐惜楊妃忠貞冰潔,事君從一,也為宗室臉面,就誅殺了李瑁。卻不是這《凌香貼》一賦一曲,傾城傾國的風流筆墨了?哈哈……」

馮紫英聽得笑道:「這不是胡扯了?定是哪個戲班要演甚麼新戲,就胡編些齊東野語來逗引人,如何能信?李瑁何曾被玄宗所殺……他雖獻上妻子,失愛於玄宗,但是韜光養晦,回避政局;有沒有苟且說不好,但子孫延綿,壽考終寢,雖然是個可憐人,但是也算是平安人……再說了,楊妃縱然再有機心,親筆寫自己如何被姦污凌玩的文章卻如何使得……她到底是個貴妃,寫出來再風流,其實也有淫意,哪裡還有臉面見玄宗?又有哪個戲子那麼大膽子,敢在這等天家是非上搬弄口舌?不怕滅門麼?」

沈擎哈哈大笑道:「所以四爺也是這麼說的,四爺說了,哪裡有甚麼《凌香貼》,必是巴州人偽造的古記……莫說是巴州人偽造,便是當年盛唐……真的有這麼個帖子這麼出戲,也不過是有人要陷害李瑁偽作的。不過……四爺說了,要真有這麼出戲,往玄宗面前一演……無論真假,事涉內帷,又涉社稷,你說玄宗信是不信?哈哈……我說,玄宗信與不信都只有處置,否則貽笑千古啊。哈哈……我們這也是笑談古今了,不過雖是笑談,也是個香艷故事……四爺幾次問我這《凌香貼》,哈哈……可惜我卻沒見過。世兄是個風雅人,想想,一代天姿國色的絕世仙妃,親筆淒慘寫自己被故王姦淫強暴無可奈何只有忍恥被辱之事,還細筆微言,這是何等風流旖旎,再有得意伶人飾演,只怕鐵石人看了也要斷腸呢……四爺最愛博覽群書,白問一句,也是有的。世兄也是愛讀書的,若知道,或者是哪裡瞧見了《凌香貼》,下回見四爺,回了也就是了。」

馮紫英沈吟半晌不語,笑笑也就扯開話題,兩人再說會子話,沈擎再端茶送客,馮紫英才出來回雲兒處歇息。

他心下有事,便不喚尤三姐來奸玩,而叫雲兒陪侍。

那雲兒跟他多年,一眼便瞧出來他躊躇大事,也不擾他,也不過問,連動彈都不要他動彈,就身子扭在他身上好一番自辱尋歡,搓弄侍奉,便如同卸去他疲累一般。

待到雷霆雨露散盡,溫溫存存替他擦拭磨蹭,又換一件薄紗小衣,偎在他身上纏綿一番,才道:「爺想來是有心思……便是天大的事,也早些安歇,明兒再想,可好?」

馮紫英也只能勉強一笑,徬彿自言自語道:「人說自古富貴險中求……卻不知那是說的上頭台面上的人,若是無名小卒,往往險是險了,卻沒甚麼富貴。」

雲兒也是似懂非懂,卻是個知心著熱的,只好笑著道:「這些雲兒如何懂得?但求爺平安就好,要甚麼富貴?」

馮紫英也是苦笑長嘆道:「你說的固然是。但是我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明知前頭是萬丈深淵,也只好跳了……若有甚麼不好的,倒是可惜了你。」

他其實也是凡人,一時煩惱,忍不住就要將滿腔心事說出來解解煩悶,但是終究知道說於雲兒聽,平添她煩惱,也於事絲毫無益,想了想,換個略略可說的話題道:「不說這個……我瞧上了五爺園子里的一個姑娘,回頭想問五爺要了來,到這裡來,你可容得?」

雲兒倒是嫵媚一笑,也不抬頭,就把小臉搭在馮紫英胸膛上道:「我知道……爺看上了那個叫晴雯的麼……睡夢里還說呢。爺放心……只要爺不嫌棄我,你要了來,我和她姐妹相稱,還有後頭院那個尤家小妹妹,一塊兒給爺日夜奸玩受用身子……我出身如此,爺肯收留我,容我過了幾年好日子,我若還不知足,不是天地也不容了。」

馮紫英聽得又歡喜起來,重新壓倒雲兒雲雨,自也難以一一盡述。

這真是:

千古兒女事

筆墨難形容

盜拓依嬋娟

風塵持拂紅

種種風流

些些纏綿

處處機關

點點心胸

莫知女兒痴

也莫欺少年窮

奴心嬌兒驚破天

賊膽沸騰烈如龍

憑得到頭來皆是空

亦要一聲嬌斥震九重

東風未曾起

一地掃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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