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回 淫痴不斷緣來孽根,算計連綿皆從嗜慾
馮紫英才揮揮手,讓幾個丫鬟們出去……
自己大咧咧的歪在三姐的繡床上,只命三姐替他揉捏按摩……
手上自然免不得又是輕薄一陣。
他龍馬精神得洩,但覺渾身通體舒暢,心思越發飄忽,此刻雖是手上輕薄,卻瞧那三姐暈紅痴羞,那眉梢眼角著惱嬌蠻的模樣兒越發可愛,揉磨兩下,她亦開始躲閃起來,卻見她欲言又止,不由笑道:「你有話便說……爺聽得歡喜也好,惱也好,不過便是如此……你都被爺折騰成這樣了,還怕個甚麼?」
尤三姐卻也是抿了抿丹唇,才期期艾艾道:「我就是至死也不明白……王爺真的就不過問我的死活了?您……便是瞧我模樣兒周正,愛……做那些個事……,難道當真就不怕王爺忌諱?拘我在這裡,您圖的甚麼?」
馮紫英聽了一愣,自個兒低頭想了一想才道:「論理,你說的也是。我自然也是有些心障的……實話告訴你,王爺當初處置你時候並沒有多想,不過是命我處置……即說了是‘處置’,我奸你身子,那是理所當然並沒甚麼忌諱的,只是奸完了,就該……了結你的性命。只怕王爺料不到我要佔你長遠為奴……自然了,論你的身份,不過是罪余性奴里無名無氏的一個女孩兒,便是有些姿色,既是淫賤負了王爺恩典,我是咱五爺心腹門人,要了你便要了你,也沒甚麼大不了的……只是如今想起來,多少有些糾葛,我才密送你出詹事府,安置在這裡……你也別想了,此生此世,你也別妄想再離了我這裡……」
他揉揉自個兒太陽穴,才搖搖頭笑道:「這男女之事,最是荒唐。論起來,我在江南任松江知府,也玩過幾個得趣的女孩子,也學人家圈養過個把性奴……只是去年回京,見識了我們五王爺那般作為,也瞧了那大觀園裡頭的景致風流,才知道我那點子不算甚麼,真正是覺著自己白活了……既是得了你,你還是乖乖聽話,自己想些法子學你們園子里的姑娘侍奉王爺一般,讓爺奸的舒暢……我……我保你性命就是了。」
尤三姐瞧了他一眼,竟是冷笑道:「我還道你是甚麼心思……原來是艷羨主子。要學他……荒唐……卻不是人說的甚麼東施效顰。」
馮紫英凝眉一愣,竟是低頭想了半日,他已決意困這尤三姐一世,倒也不怕她遞話給別人,此刻紅帳酥軟,幽香滿屋,自己又才奸了她,興致正好,才毫無顧忌道:「你個丫頭才十幾歲,又是沒見過市面,卻當真是個玲瓏心肝……這一節你不說,我自己竟是說不好……你說的甚是。我此番回京,替咱五爺辦差,再三瞧那大觀園裡富貴風流、別樣景致、千嬌百媚的……實在是心頭裡艷羨的緊,拘你淫玩,一則是你的模樣性子得了爺的意;另一則,還真是,當你是‘王爺的女人’,要學我們五爺那點子過些有滋味的日子……唉,你也是園子里出來的,瞧瞧你們園子里,竟是一群天仙,哪裡想來生就這許多風流……咱們五爺真是受用,那麼多女孩子,便是給我一個兩個的……咱們五爺做個荒唐王爺,我做個荒唐奴才,又有何不可?大家得意……哈哈……」
尤三姐聽他興致如此高,心頭難免酸楚,想一想,啐一口,才冷笑道:「一個兩個?你只有我一個,哪裡有兩個?別做夢了……我曉得了,你賊心不死,定是又瞧上了園子里的誰……還是已經勾搭上了?難怪你一味拘著我也不怕王爺忌諱,竟是人說的……債多了不愁,蝨子多了不咬……你可別打錯了主意,我是園子里棄出來的淫賤材兒,落你手裡,王爺不在乎……旁的人,都是王爺的人,你還敢打主意?我看你才是不知道死活。」
馮紫英被她說的一惱,猛地變色,居然反手一掌,「啪」的一聲,打的她俏臉一紅,罵道:「賤人!你卻懂個屁,園子里那麼多女孩子,便是賞我一個兩個有甚麼不成?咱們王爺……自己用都用不完,白耽誤了,豈不是糟蹋了材料……」
尤三姐倒不怕了,只冷笑著和他鬥嘴:「今兒用不了明兒用,明兒用不了後兒用,歲月靜好,時日久長……輪得到你操心麼?」
馮紫英卻是一凝眉,徬彿這尤三姐說中他心頭之事,猛地站起來,踏了鞋子,在滿地滴溜溜亂走,倒有一炷香的功夫,才停下冷冷道:「咱們王爺是個痴人,你這丫頭也是一般兒呆傻,人說,千里搭長棚,沒有個不散的筵席,不過三年五載,各有各的出路……便如同你們尤家姊妹,昔年在寧國府里打個秋風,蹭個吃食也得意,自然以為歲月靜好,時日久長。其實世事無常,哪裡有那麼多明兒後兒的……我近日來,也一直在想這一條……這叫在這兒,你又是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生死都離不了我的人,我才和你說說。」
他其實是滿腹要緊心事,被這尤三姐逗引起來,說是和她「說說」,其實是知道她生死在手,再無離開自己之日;卻是尋機會和自己「說說」,吐吐滿心煩惱要強的志向想頭。
一時,又在屋子里走來走去,也不看尤三姐,背著手,徬彿自言自語一般:「可惜說給你聽,你也未必能曉得這些事……大內傳出話來,萬歲爺其實是龍體不安、沈恙難愈了……你們這些小姑娘家自然不懂利害……只知道主子主子、王爺王爺的亂叫。你們知道我們這位‘主子王爺’是甚麼人?那是當今天子的嫡親皇子,堂堂正正的固山貝勒,黃帶子阿哥,天潢貴胄……雍正爺若有一日龍馭上賓,他可是有名有份即位大統的。」
尤三姐雖也聰慧伶俐,到底是個小女孩家,如何懂得他說的這些,只是愣愣聽著。
那馮紫英也不理她,只接著長吁短嘆、自言自語道:「我是正紅旗門人,外官入京辦差,詹事府管事,從三品的前程。自然……你這小賤人瞧著我,那是大權在握,能定人的生死。可是這北京城裡頭,頭品大員、皇親國戚、貝勒阿哥、六部九卿、尚書侍郎,掉片樹葉下去,也能砸個三品官,我這點子微末前程,在這京城裡頭算個屁啊,說得好聽點算個‘官兒’,說得難聽點就是個跑腿的……好像你們昔日寧榮兩府昔日里,那是何等威勢,一獲罪,連丫頭小姐,夫人奶奶,主子要了就要了,統統收到園子里去奸玩,人人都以為理所當然,還是主子恩典呢。為甚麼?因為要人的,那是王爺、皇阿哥、天家龍鳳,與之比起來,‘小小的’兩個世襲國公府就不是個玩意了。可細論起來,我如今還不如你們兩府里鼎盛時的品階呢,差了老大一截……哼,便有一日,有人來抄我的家、殺我的頭,拿我的家人妻女去奸玩又是怎樣?我不過是個從三品的官兒,只怕到時,就算是個堂官牙將,都敢來奸我妻女,那才是現世報呢。」
尤三姐聽他說的如此不甘,本想譏諷兩句,到底也沒敢,只好說:「難怪男人們都想做大官兒。做了大官兒,便能好些麼?」
馮紫英冷笑道:「做了再大的官兒,在天子眼裡那一樣是奴才。不過……人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卻是不假的,一樣是奴才,也分有體面的和沒體面的,也分‘人才’和‘狗才’。就好比,我雖在五爺跟前貼心,但是畢竟只是個詹事府管事,在主子眼裡不過是條狗。如今你們都獲罪為奴了,我要了個你,還要提心弔膽,瞞著旁人?園子里看上個小丫鬟,還要偷偷摸摸,還不是因為那‘品銜’兩字……軍機里的馬爾康,那都七老八十的人了,賊眉色心沒天倫的,去太常寺老許家坐坐,老許本來也是敬意,讓十四歲的女兒給獻個茶,馬爾康居然就看上了。四爺‘敬他是老臣’,竟是硬逼著老許把女兒填給這老不死的做伺候性奴。老許求爺爺告奶奶,只希望能賞女兒一個‘丫鬟’的名份,還是不成,那老不死的只為奸辱得爽快有味兒,非要做奴不可……老許到底沒辦法,竟是自己去順天府告自己女兒‘忤逆’,順天府判了發配為奴,然後才轉手‘恩赦’給馬爾康府上,功夫做到十足十……嘖嘖嘖,那老許賣了女兒填還上司,也是個齷齪人。但沒人倫的馬爾康老王八蛋,只不過隨眼看上了,就把個六品京官花朵兒一般的女兒弄過來這麼糟蹋作踐,只圖自己半會子得意快活。可為甚麼四爺能容他?還替他撐腰?為甚麼老許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沒甚麼……只因為他是軍機大臣,頭品大員,便是萬歲爺也多看重、常有恩賞的。每日里談論的都是天下興亡、軍機要務、億萬黎庶、大清昌運,順便玩幾個女孩子有甚麼大不了的?別的不說,就是幾次選秀,篩退下來的還有姿色的,除了幾個王爺之外,還不是十個八個的往軍機大臣府里送?這些女孩子也有的是名門閨秀,但是在萬歲爺眼裡,不過是玩器,賞給大臣也是常事。這‘大臣’和‘小吏’……到底是不同的。」
他頓一頓,眉梢一挑,話鋒一轉,又道:「不過,萬一,我們主子真能即位呢?……哼,我今兒還不過是個辦閒雜差事的小官兒……但是若主子能即位,以我和主子的親厚,自然是要重用的。就是入主六部,當個漢員尚書,那不過是三、五年的事,就算是軍機大臣、執掌內閣,也不是不可指望的。」
他越說越是激動,眉眼裡竟是那一等壯志難酬之色,旁若無人只道:「若主子能登大寶……到時候我就是北京城裡炙手可熱的頭品大員了……我本來以為,此番進京,定是該為主子謀劃此大事。大丈夫建功立業、皆在此時了……誰成想,咱們這位五王爺,倒比昔年還要荒唐了十倍……一味只在園子里廝混玩你們寧榮兩府的女孩子,裝痴賣傻……不結交大臣,不謀劃兵權,不設計做法,不取悅萬歲。即沒有握著兵權財權,在雍正爺這裡也是一味撒嬌要女人玩兒,幾個要緊門人前程上也平平,和……和四爺是沒法比較……,如今萬歲無常日近,大事將定,怎麼看來,那儲位……是斷斷無望的了。」
尤三姐其實聽不懂,卻見他說到後來,一臉失望之色,實在忍不住譏諷道:「是了,主子無望。你也無望當甚麼宰相尚書,軍機大臣了,沒有甚麼大家閨秀小女兒可以玩兒了……難怪一心撲在我上頭……」
馮紫英這會倒是瞧了瞧她,轉頭長嘆一聲,繼而咬了咬牙,擺了擺手,半晌,實在忍耐不足,才冷笑道:「誰告訴你的……哼,宰相尚書,軍機大臣固然無望。但是萬歲爺病重之機,到底是風雲變幻之時,朝中事情,你能懂甚麼……我自有另一番計較,生死一線,誰能料得定富貴且在何方呢?誰知道哪塊雲彩有雨呢……我看五爺竟是一味玩女孩子,少讀了些史書……自古天家無兄弟,他想韜晦善終,我定要好好‘成全’他……」
他又瞧瞧尤三姐,實在忍不住滿腔智術要告人一二聊以自樂之心,忍不住笑道:「你可知道,你們昔日榮國府里大小姐,雍正爺的元春賢德妃子?」
尤三姐已經聽得身上陣陣發寒,卻也忍不住回道:「那自然知道了……」
馮紫英冷冷一笑:「便是昨兒……她已經被咱們五爺‘請’進了大觀園,要姐妹團聚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說不定正應了那句‘色乃刀斧總傷人’了……咱們五爺如今要自污避禍,我便好好‘伺候’,好好‘成全’,好好推他一把,天才知道呢……也許他火候一個錯了,跌跤便就此掉裡頭了……到那時,四爺能不歡喜麼?關鍵是個火候……就好比前頭三爺,豺聲狼顧,人們都說是個‘賊阿哥’,萬歲爺龍心默定的自然是四爺,他做個‘賊哥哥’也就罷了,礙不到四爺的事,但是‘賊哥哥’哪裡有‘死阿哥’來得安心。到底還是掉到八爺堆里去了,終究是賜死了,四爺倒哭得跟淚人似的,其實心裡頭巴不得呢……如今,我們爺要做‘荒唐弟弟’來,卻不知道‘荒唐弟弟’固然好,怎麼有‘死罪弟弟’好呢?」
他說到這裡,雖知三姐畢竟聽不懂,也實在不願再說下去了,冷冷道:「你……便老實在這裡待著」……
想一想,不甘心,又狠狠得意追了一句:「說不定哪一日……你們大觀園裡的女孩子,要都落我手裡呢!你好好給我奸玩,到時候,我學咱們五王爺荒唐,封你個‘妃子’當當……哈哈……」說著,大笑著,到底去了。
欲知後事如何,請候下文書分解
這真是:
色是斑斕虎
欲乃中山狼
平生處處計
盤算時時忙
厭棄紗帽小
終究枷鎖扛
勸君惜花時
已是盡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