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回 痴纏荒唐偶戲侍婢,意得志滿再入艷園
二女偷偷對視一眼,也不再敢多話,只得扶著弘晝起來,替他抹了身子,還是玉釧兒扶著進了臥室,是夜不過是摟著睡覺,倒也未再有它話。
第二日,日近中天,弘晝才起,那玉釧兒卻早醒了,也不敢攪擾,只躺在被窩里陪著弘晝,待到弘晝醒轉,才服侍著弘晝起來更衣,外頭月姝進來伺候著梳頭洗臉,這月姝其實一腔心思難言,卻也不敢再提,只盼昨夜只是一時荒唐夢話,口中只是溫柔言語,回一些個王府內的差事,再一會子,鴛鴦、金釧兒已是捧了幾碟子精緻小菜,進來服侍弘晝用了幾口午膳,見弘晝那昨兒疲累之色果然已經散去,那月姝才小心提醒,只說:「主子還去園子里不?昨兒主子吩咐,已經讓幾位大人要來去園子里回話,只怕這會子他們吃不准主子何時起,不敢怠慢,都在園子那裡候著呢……」
弘晝便點頭道:「自然還是去園子里,只說病著就是了。眼看天兒也一天比一天冷了,園子里地龍好,自然去過冬過年。恩……委屈了你,還在府里替我張羅,堂客往來也不好怠慢了,過兩日……你就備著做新娘子吧……」
那鴛鴦、金釧兒不知就里,月姝是只希望弘晝忘記了,又怕弘晝忘記了,哪知這主子又提,有是害羞又是期盼又是擔憂,竟不知說甚麼才好,弘晝卻已是拍了拍她小臀,攜著四女,帶了從人,辦了車駕,出城南回大觀園去了。
園中鳳姐、可卿等已經得了信,商議著此一回難得,便督率著園中有頭臉的女孩子在西門裡頭院子里候著迎接,自有那馮紫英、勒克什等幾個要緊門人,昨兒奉了王府差事,今兒要見弘晝回話,又不好擅入,都在雀思門裡頭的門房裡候著。
鳳姐等也不敢怠慢,早差了晴雯、珍珠、小紅幾個小有體面的丫鬟遞送些茶水過去。
待等弘晝車馬到了,幾個門人琢磨著裡頭都是王爺禁臠,不便相見,依舊躲在門房裡候著。
倒是鳳姐、可卿領著寶釵、李紈、尤二姐、邢蚰煙、妙玉、迎春、探春、惜春、寶琴、李玟、李琦、連著平兒、襲人、司棋、侍書、入畫、香菱、鶯兒、萬兒、芳官、翠鏤、寶珠、金桂等齊齊跪了,一疊聲只叩頭說「主子安好」,弘晝才自那口外回來,這幾日只在貼身鴛鴦、蕊官、金玉等四女身上作伐,這一刻聽聞這一院子鶯聲燕語,嬌音悅耳,花顏動人,再瞧著滿地嬌顏玉體,雖然冬日里自冷,卻也是果然快活,才招呼眾女只管起來,對著鳳姐卻道:「園子里可安生?」
鳳姐本來怕他還在掛念迎春之事生氣,見弘晝滿面笑容,似一時早忘記了,也是歡喜,又是款款微福,笑道:「園子里內外都好……我等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人兒,都不曾問主子身子安好,就敢蒙主子問了?主子一路勞頓,還望在園子里多住幾天過年,如今梅花都開了,好好賞賞,歇息足了精神才是我們本份,主子安好了,我們才敢安好呢……」
可卿見鳳姐佔了先,也上前半步,笑著要問候,弘晝卻先對著她捏捏她臉蛋道:「你瞧著又清瘦了些。只是你體態嬌嬈,瘦一些個倒是更見風姿了……」
可卿本來也是滿腹心事,哪成想弘晝回園子,頭一個居然拿自己調笑,園中女子,最可依賴便是主人之賞玩,有這句話,倒好似添了八九分魂魄一般,嬌痴痴一笑一羞,低了頭,竟不知回甚麼才好。
卻聽鳳姐已是問候道:「主子一路辛苦……四位妹妹也辛苦了……主子就請示下,去哪裡先歇了才好……」她頓一頓,似乎乍了乍膽子,瞧瞧一旁跪著的迎春和惜春兩姐妹,道:「主子,迎丫頭如今安置在怡紅院裡,紫菱洲雖解了封,我也沒敢讓她姐妹回去住……主子……」她說道後來幾句,已是輕聲輕氣,小心翼翼抬頭偷偷看看弘晝神色。
她這話聲音雖輕,幾個女子都是變色,連惜春幼小,都忍耐不住偷偷抬頭看弘晝臉色。
哪知弘晝倒似沒聽見一般,只點頭,指指身後四女道:「她們在外頭服侍的也好,回頭自然該賞……怎麼……人不全?雲丫頭呢?」
他如此裝沒聽見,可憐那地上跪著的迎春心下一冷,幾乎要墜下淚來。倒是一旁的小女兒惜春咬了咬牙,扯了扯迎春的衣襟。
此時,那寶釵上來一個蹲福,回道:「回主子,雲丫頭想來是著了涼冒了風,這會子身子還在發熱,不敢來見主子,怕過了病氣了不得,在自己房裡養著呢。」
弘晝卻似心緒甚好,擺擺手道:「罷了,天氣冷……你們也都別在外頭了,都回各自房裡去……回頭有興致,自然去尋你們……這會子,去瞧瞧雲丫頭吧……」
鳳姐、可卿、寶釵、李紈忙都上來勸道:「這雲丫頭如何當得起……主子身子要緊……」
弘晝擺擺手道:「哪裡就過了癆病了。她一向身子壯實,倒如今可憐病了,去瞧瞧她也好。」
那鳳姐有過經歷,只道弘晝一時有了荒唐心,只想淫玩個病著的女孩子,倒不敢再勸,只得變著法子試探道:「主子即如此說,是雲丫頭福分,能得主子眷顧了……只是……還有幾位大人,候著見主子已有了時分……我卻不敢做主,還讓他們在旁邊門房裡候著,還請主子示下,今兒可要見一見……」
弘晝低頭思索道:「沒甚麼……就去瞧瞧雲丫頭,想來她自然在自己屋裡養著,就讓他們幾個來枕霞居外頭,我見見吧。園子里女孩子多不便,你讓丫鬟太監好生帶著。」
鳳姐應了,目送弘晝遠去,才喚平兒去交代,眾人都是有心的,也不知弘晝去見湘雲,只是瞧病還是要怎生舉動,即不好猜,便只好磨蹭了片茶功夫,才讓晴雯,引著馮紫英頭一個,取道枕霞居見弘晝。
這馮紫英這會卻是越發添了小心,只是陪著笑,目不斜視,亦不說話,倒好似從未見過晴雯一般,只是說個「勞煩姑娘」,便隨著晴雯進去;到了枕霞居門口,候著回了話,才隨著一個丫鬟進到裡頭,到客廳上拜見了弘晝,叩了頭陪笑道:「主子回來了……奴才見主子氣色還好,本以為路上必然乏了,卻到底是主子體泰安康……看著竟更有了精神……」
弘晝擺擺手讓他坐,一旁自有小丫鬟翠雨獻上茶來,弘晝卻已問道:「京中情形如何?」
馮紫英哪裡敢真的用茶,小心翼翼陪側著,聽弘晝問,忙回道:「主子明鑒,太醫院、軍機處、內務府都說了,皇上身子漸漸安康了呢……只是……奴才聽個信兒,也要回主子才好……恩……李衛李督軍……前兒晚上進的直隸,只怕今兒已經到京了……」
弘晝不由低頭沈吟,卻不說話,半日才道:「李衛進京,自然是有差事……」
馮紫英嬉皮笑臉道:「奴才隨著李督軍幾年……瞧著咱李督軍乃是大清頭一等忠臣……既然進京,自然是有差事……」
弘晝搖搖頭,他這大半年來內外走動,也已知道裡頭滋味,李衛官封兩江總督,乃是地方要緊差事,只是他乃是雍正昔年府上帶出來的龍潛之臣,確實如同馮紫英暗示,實在是大清官吏里,眼裡只有雍正一個人的要緊官員,如今既然進京,必是雍正秘旨,有差事要他辦。
聯繫著前後事態,怕只怕雍正其實回光返照,自知不治,要安排身後事也未可知。
他思來想去,這等雲詭波密之時,自己其實就是裝病裝病再裝病最是妥帖,便也只能搖搖頭不說,又道:「三府里呢,有甚麼事……」
馮紫英近來心裡懷了鬼胎,正想著要多博弘晝歡心,聽他問起,正中下懷,忙回道:「主子不問,奴才還不敢說呢。差事上,正有些麻煩事體,就請主子疼奴才,給奴才出個主意才好……」
弘晝明知他這等說話,必有所指,便笑罵:「莫搗鬼,有事便說……」
馮紫英笑道:「旁的都是小事,只是皇上身子不好,如今只住在暢春園,三府里說宮中要清清鬼氣,也好為皇上回宮做籌備才是……其實不過是歷朝歷代的規矩,將那一等年紀大的宮人女子,放幾個出去歸鄉,本來是那裡朱妃請旨,說是冷宮里的罪余的宮人,該殺了殺,該流的流……恩……該放出去姘了也該辦了……別皇上回來一宮戾氣才好……這等大事,詹事府哪裡敢做主……而且奴才想著……恩……恩……皇上身子不安,也該祈些福壽才好,前幾日回了皇后,皇后說既是封了王爺您掌管三府,還是該王爺您回來發落才好……奴才自己做主想著……有那幾個可憐見的宮女,其實論起來是個株連的罪過,何必一並荼毒了……只是若要放出去,也是不妥……主子若疼奴才,可否收留了……也算奴才三頭交代了差事……」
弘晝一聽便知這馮紫英搗鬼,想來自己那日親臨後宮探冷宮,又留了玉釧兒詢問抱琴究竟,這馮紫英布這彌天大陣仗,不過是以為自己看上了抱琴,想借機獻給自己淫樂,只怕這奴才膽子包天,連元春一並送來都是有的。
自己倒是確有這個心,只是如今總不好為這等事去回雍正,若無雍正首肯,也未免有些風險,一時倒是躊躇,想了片刻才含糊道:「既如此,你瞧著辦……只是莫要一味胡來,大內事自然要謹慎妥帖……」
馮紫英聽他答得含糊,知道這主子想吃怕燙著,笑著回個是,又小心翼翼道:「主子,前幾日園子里又有了風波……是奴才辦差不小心……只是不知道周公公這裡處置如何……還請主子示下……」
弘晝知他也同鳳姐一樣,其實是打探紫菱洲之事,略想了想,道:「這事容我也問問才好。我還有件事要你去辦……」
預知弘晝交代馮紫英何事,請候下文書分解。
這真是:
人乃萬物靈
生就九竅心
貪嗔欲怨悔
機關算精明
亦有懵懂痴
苟忘利害名
何來荒唐事
世間唯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