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回 痴小妹痴怨聰明誤,冷門丁冷勾縱橫算
再慢慢收斂目光,在那三姐的一身杏花雪衫遮掩的胸乳處細細觀瞧。
三姐今日穿戴雖非嫵媚暴露,只是青春年華妖嬈體格到底難憑一件秋衫遮掩,那裙衫上紋得細密的杏花花瓣兒,倒隨著少女胸乳曲線起伏堅挺,徬彿添了幾分春色靈動之氣。
三姐被此人目光一絞,到底覺著了,俏臉兒「騰」得一紅,竟是本能微微弓了弓身子,舔了舔粉唇,倒似是找話頭引開此人注意力一般,心一橫,胡亂隨口斥道:「你又是哪裡來的阿物兒?本姑娘稀罕你來可惜?」
那官員嘿嘿一笑,又抿一口杯中酒液,才笑道:「小姓馮,名紫英,也是和親王府的門下,論起來,和姑娘倒不是外人,一般兒皆是王爺的奴才。只是……我還是三品詹事府正堂掌事,王爺親賜差事來辦姑娘的事,自然管得問得……」說著正經話,卻又笑吟吟擱了酒杯,倒以單手托著下巴,依舊如同賞玩甚麼物件似的,只管在三姐身上那等美色處大咧咧掃視。
三姐本是個嬌蠻的,雖有幾分妖艷性子亦知風月,到底一向來也是由人哄著供著。
此時這馮紫英雖無甚非禮行為舉動,但是雙道目光如狼視鷹眸,任意妄為,無禮貪視,倒覺著好似是在用眼神脫自己衣衫一般,當真是一時恨惱,粉臉兒堪堪就憋出朱色來,又惶恐不安,心下只是一個念頭:「這賊官兒,怕又是一個不安好心的……」,此時自己罪事難明生死,竟然胡思亂想起來:「如今我落得這般田地,這賊官兒若要……怎麼的我……,怕是抗拒不得……,這卻如何是好?倒真不如在園子里候著主子臨幸,好歹還是鳳子龍孫,一般兒左右都是要失身被污,卻好歹我也守了性奴本分,園子里姑娘們豈非都是如此……」忽然又覺著自己生了這一分悔意,有些羞惱,又是可憐可笑,事到如今,居然還有這般荒唐念頭,世事又豈有回頭之理?
不由又狠狠起來:「事兒既發作了,卻要擔得起,憑怎麼的,也不可讓這起子齷齪人小瞧了我去。」
她其實內心已經慌亂,憑一股驕傲稚氣支撐著,勉力收斂了心神,似想著一點僥倖,岔開話題一般,咬牙狠狠回道:「既如此……你便審罷……」
馮紫英噗嗤一笑,嘴角一翹,惡惡道:「你個小丫頭……好不曉事……」三姐聽他口風,不由不解,便偷偷抬眼望他一眼,不想這馮紫英依舊只是瞧著自己,又啐一口,再低了頭。
馮紫英卻已然接著道:「你以為你這點邊角事,當真是甚麼案子?又有甚麼可審的?……這裡是詹事府,雖是個小衙門,管得也是大內嬪妃、省親出入,遠戚朝貢,廢黜王侯。你便不懂,聽著也知本府一天上下理的事,再小也是朝廷宗室之要務。你麼,說到底只是一個小小之王爺禁臠,用身子取悅王爺一時之樂的女奴,既不守奴道,犯賤私通,派幾個小太監小侍衛就處置了,又有甚麼可審的?」
三姐聽他如此嘲諷,想想卻也是實情,不由更是羞怒,呸了一聲,轉過頭去乾脆不瞧他。
卻聽馮紫英接著道:「哦,想來你是想著,以為我還要來問問哪個小白臉姦夫甚麼的……哈哈……真是小丫頭不懂事,取個棒槌當根針,我這裡早已經下了海捕文書捉拿柳湘蓮,一個戲子得罪了王府,你真以為天地三尺能藏個人?地方上綠林里有的是官兒賊兒留意著好巴結王府……這點子下落,還用得到我來問?」
三姐聽得又氣又苦,本是忍了又忍,聽到「柳湘蓮」三個字,眼圈兒到底紅了,按捺不住羞惱,抬頭道:「既然如此,您發落就是了……又來這裡說這些做甚麼?」
馮紫英哦了一聲,笑眯眯竟是毫不做作,無恥言道:「沒事啊,只是案牘勞頓,來瞧瞧你這個王府之奴是個甚麼皮肉兒……雖不是處子了,若是臉蛋兒體格兒還可意……便奸來松範松範……」三姐大怒,想要矜持冷斥,也知自己此刻是由人擺布之羔羊,再也把持不住,淚珠兒一時滾滾而下,一斂縮身子,雙手便把少女酥胸只管環抱,驚惶憤怒道:「你……你卻敢?!」
馮紫英便如同逗弄小孩一般,訝道:「哦?我為何不敢?」
這尤家小妹凝眉淌淚,思索了半日,抿唇咬牙,卻松開兩條本能抱住胸膛的手臂,擦了擦兩腮之淚,便如春風扶柳一般款款起身,對著馮紫英溫柔恭敬,深深一福到底,聲柔意堅口中言道:「大人,敢請大人三思。奴家雖無德,失身喪貞,沒的盡到性奴的本份為主子守身,只是論到身份上,畢竟還是王爺的性奴禁臠,是王爺的玩物兒。大人請思量王爺的性子,與我們女子身上豈無貪戀之意?若您,若您,此刻定是要,要辱奴家。王爺就算一時無話,長久了怕不是心裡要留個疙瘩……大人您權柄在握,富貴榮華,總不缺美色女孩子悅樂……何必定要和奴家這等殘花敗柳卻又是王府禁臠有糾葛,與大人長久仕途上留個隱患?」
她這番言辭其實已經醖釀半日,此刻款款說到這裡,偷偷抬眼瞧一眼馮紫英,見馮紫英只是笑眯眯瞧著她,卻不言聲,怕不是被自己說動?
便接著道:「再有一節,奴家雖已不敢妄想此生再見主子受主子些淫辱以贖我罪孽。只是怕不是大人您也知道,我姐姐尚在園子里伺候,還有情妃姐姐,得主子寵愛,常常賞用,待我,卻如親妹妹一般……主子在園中休憩娛性,若一時枕席上得意,說及奴家可憐也是有的」
馮紫英倒也聽得一頓,不由自主追一句:「哦?你這……倒還話里有話,且痛快說來聽聽。」
三姐見馮紫英聽進去了,不由心裡略略一喜,便道:「是,不敢瞞大人。我前日聽聞園中遭賊,便已知難以善了,已不曾為主子盡心,如何還敢強辯,任憑主子發落處置就是了。只是在情妃姐姐膝下已經哀告過了:我這身子,既不配伺候主子,總也寧死不願再便宜了他人。只求一死得終。只是身為性奴不得自盡。若得償心願,必親筆寫一絹終命信,托付人交予情妃姐姐……姐姐得了信,萬萬善待交信之人,也算和妹妹好了一場……若無此信……想來妹妹必是遭人淫辱而死,這是性奴之命亦無可奈何,也不敢求姐姐報仇,只願姐姐得了便兒,哀告主子一聲,三妹身為性奴,失身於他人,不能侍奉主子,讓主子盡興,臨終還被他人淫辱……此生有憾……想來主子仁慈……必然動心,為我做主……」
說到這裡,她又抬眼看了看馮紫英,見馮紫英已經斂了笑容,似在深思,想來是被自己一番算計說動。
她此時已是立志求死,只不願再遭強暴姦污,便似捉到一根稻草一般,又是深深蹲福,輕聲柔意道:「大人,奴家淫賤材兒,又有負主子……哪裡敢求生。只是性奴身份不可自盡罷了。臨死之人,便有幾分犟勁,只願清白來去,求大人,求大人網開一面,饒我免了……免了……那等事,賜我一死,若得嘗心願,我必手書一信,大人可交情妃姐姐……我九泉下亦感恩大人……求大人開恩……」她勉強說完,只是努力在嘴角擠出一絲笑顏。
馮紫英安靜了半晌,卻又是嘿嘿幾聲,直笑得三姐心裡陣陣發毛,才緩緩道:「不錯!好個小丫頭,我說園子里那麼多姑娘,怎麼你就敢私通他人,果然有幾分筋節,竟是想得這等周全,倒難為你一片用心良苦。以你這等身子又妖嬈,性情又聰慧,若是一心用在主子身上,怕不是在園子里也自得寵。可嘆啊……」
三姐抿唇聽他揶揄,抱著一線希冀只道:「大人可開恩允了奴家?就請賜奴家一死。」
「死?!」
馮紫英卻已是冷了臉,淡淡道:「你說的很是,以我的權柄富貴,難道還缺女孩子來玩?只是你越是這等自持,一心求死,哈哈,我越是放不過你。難為你死裡求生,到了這時節,還耍這等心眼,自以為得計。難得你還知道……女孩子,這一身美肉,生來就是給男人淫樂玩弄的,用甚麼心機,卻不都是白費?今兒你越是這等掙扎,我越是以為刺激有趣,越是要來玩個盡興。想來比玩那等順從女奴青樓婊子,更加快活……」
「你!」三姐不想自己費盡心機一番言論,馮紫英竟全不當回事,不由又氣又怒,再也難以矜持得體,一時竟氣紅了臉,說不出話來。
馮紫英更是冷冷道:「你說你不願意被男人玩身子……只是我此時若用強,你嬌弱小女子,又如何抗拒?我便是懶得用強,拿繩子捆了你,一般兒隨性奸來,你又能如何逃避?卻不知,形勢比人強,願意和不願意,從來不由得女子。你也倒聰明,也知抬出主子來嚇唬我。只是我此刻玩個盡興,回頭只回主子說已經一刀宰了你,你又哪裡伸冤去?居然還敢用園中幾個性奴來轄制我?幾個罪余的女孩子,主子是淫樂快活,用些荒唐稱謂,才稱個甚麼妃子,你真以為我在乎懼怕?」
「你,你……」三姐玉齒咬碎,朱唇抿破,心中憤怒淒苦,才知自己一番最後用心,不過亦是自作聰明聊以安慰,心下淒惶哀苦也知誠然,此刻當真是馮紫英撲上來強暴自己,自己如何得能抗拒,怕不是這華麗衣衫要被他剝去,露得少女肌體,這遮羞的肚兜,內褲亦要被此人扯碎,玉乳美臀怕不是要遭這男子任意撫摸玩弄,終了……
怕不是還要在自己體內那最羞處肆意射種那等骯髒物什兒。
想到這一節自己最不願之事,不由整個身子向後縮去,徬彿怕這馮紫英就此撲上來,自己要躲閃甚麼。
口中已經開始胡亂:「你莫過來……」
馮紫英卻並不舉動,只搖搖頭,冷冷笑道:「強暴也有強暴的快活處,只是今兒……卻是辦案子忙了,不想玩這等強暴。卻就要你口裡心裡不願意,將自己身子主動奉上本官來享用快活才好。」
三姐適才勉強拾起的體面矜持已經片點無存,又是慌亂又是恐懼,又是羞恥又是憤怒,連聲怒斥:「你休想。我寧可去死……今日也必不能如你意……」
馮紫英見她失態,頓時哈哈大笑,只道:「是的,是的,就要你這個發怒貓咪似的性子,等會子,卻主動脫衣服,主動來侍奉本官,折辱自己,來換取本官快活,才是最妙……王爺自會享受……拘了這許多美色用盡了小意頭來奸玩。我是王爺門下奴才,自然要事事學他……今兒總要受用到極致才是……」
三姐此時方知自己年幼無知,萬萬比不得這等世道上打滾來之人,卻不知他究竟要以何等手段折辱淫污自己,慌亂畏懼,立時死了之心都有,此刻半分適才嬌氣都無,只是惶恐無奈,憤怒哀楚的縮在炕席角落里,淚珠兒滴滴而下,已不敢再瞧著馮紫英。
馮紫英卻如同逗小孩一般笑道:「乖,就來,自己脫衣服……」
三姐聽他如此喝命,更是脖領兒縮起,口中嗚咽已是胡言亂語:「休想……你……且休想……你放過我吧……放過我可好?……」
馮紫英哈哈大笑,道:「我就喜歡看小姑娘自己脫衣服……還最喜歡看的是……小姑娘明明不願意,又恨又惱卻不得不從的脫衣服,那時候露出來的肉兒,到底是分外的嬌美……」
三姐雖不知他究竟要如何凌辱自己,聽他說得越來越淫,卻似乎十足把握,慌亂間幾乎就胡亂想起來:「我若能就此昏迷了才好……昏沈沈得由得這賊子逞欲,胡亂奸了我,也就罷了……」只是人到此時,又豈是想昏就能昏過去,只能帶著哭音啐道:「休想……休想……」
馮紫英眯眼笑道:「對了,你適才還敢用情妃來嚇唬我。哈哈……真是小姑娘家家,偏要裝大人,卻沒裝像。你和情妃一起勾結外頭男人,和個戲子私通。嘖嘖……若主子知道了,你這條小兔子精固然是要先奸後誅,不得個好下場,那條狐狸精主子就容得了?還敢威脅我?」
三姐聞言大驚,急怒哀戚舌頭都打結了,只道:「你,你怎麼如何誣賴她人。情妃姐姐何曾……何曾……只有我……」只是「和柳郞有舊」卻說不出口。
心中已經一片絕望。
馮紫英故作驚訝道:「哦?不是吧?園子里哪個不曉得你是情妃禁臠……你小小姑娘身份,哪裡來權力引個戲子如此之多出入園子,必是那情妃指教……那情妃生性如此淫蕩不堪,想來定是和你一樣,與那小白臉戲子不乾淨……嘖嘖……哎,你也可憐見的……必是情妃指引所為,這情妃平時便只是玩你身子,你個冰雪的姑娘家,落到她手裡一味淫玩,……是了,定是也當你是送給情郎的禮物才將你身子給了那柳湘蓮不是?……你此時還不醒醒……你只要細細寫來說來,那情妃是如何和柳湘蓮私通,將你做幌子的……我憐你苦楚,便依了你,賜你一死。只怕都可以饒你一死,先拘在這裡,等主子處置了那狐狸精,回過頭來回主子,說不定主子一時心動,要你回去,再玩你幾年。有主子庇護,你自然不用遭我或是外頭兵丁姦污玩弄,身子也保全了,豈非是你的結果?」
三姐此時痴痴呆呆了半晌,腦中一片沈寂,周圍更是漆黑,她方知這馮紫英今日來此,說是要奸玩自己身子,其實竟然是所謀者深。
先是將自己三魂七魄唬個稀散,此刻自己一片淒苦混沌,無奈哀傷,只等他來姦淫自己取樂之際,卻幾句話給了自己一線生機,抬著槓子竟是口口聲聲勾著自己要留字據誣陷可卿和柳湘蓮有事。
此時方知自己那點子小聰明可笑可憐,一片淒苦茫然,乜呆呆搖頭左右觀瞧,身邊再無一個旁人……
再抬頭看著一臉微笑,如老貓戲鼠一般瞧著自己的這個馮紫英,身子劇烈戰抖起來……
欲知尤氏小妹如何抉擇應答,且候下文書分解。
這真是:
算計少,人常謗
算計每多徒自傷
深閨痴謀離恨淚
狡兔安得搏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