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回 思池波香夜一心緒,分茗艷秋日滿園芳
此事不僅能解自己心頭無名之火,而且明擺了塞了一個蒼蠅給鳳姐。
她卻知女子之心思,任憑如今大家都為弘晝之性奴,百般心思只為取悅主子,其實女子家,沒一個能忘得了破了自己童貞之人。
何況一夜夫妻百日恩,若說鳳姐不敢過問賈璉也就罷了,若說心下沒惦念,她卻如何能信。
她也知鳳姐之想頭,只盼一心伺候好弘晝,卻絲毫不敢提及,若能討得弘晝一點舒顏,饒了賈璉一命,自然也算得上上上等之功果。
此時若是就著由頭惹怒了弘晝,能給賈璉個沒下場,諒來鳳姐必然難以自處。
今日既然爆出賈璉當日強姦迎春,這亂倫奸妹,又是壞了今日王爺性奴之童貞的罪名,實在是天賜之機,如何不乘機試探。
只是萬不想,自己一句開口,本料定弘晝要怒,卻不想弘晝居然不冷不熱,提起一個自己不敢提不想提不能提,更萬萬不敢在弘晝面前有一絲一毫涉及之人名來,自己之前夫賈蓉。
如何不驚心動魄得幾乎要顫抖起來。
這園中最尷尬的算起來就是自己這等幾個本有夫君,且夫君未喪之人,弘晝自然不言及,自己等人便是背後,也絕對不敢提及半分,此時弘晝偏偏要戳破自己的心事,昨夜春風伺候弘晝,今日伴隨弘晝同奸迎春之正自得意的一腔火熱,頓時驚惶得冰冷下來,她此時方知弘晝心中千秋,惶恐得不知所以,幾乎就要立時在池子中跪了下去。
那裡,弘晝卻擺擺手,正色道:「情兒,你也不要怕……本王只是告訴你們……入了園子,就是本王終身之性奴。本王說過幾次……做性奴的,用身子好好伺候本王自然是本分,還要用心……只要用心……這上頭你卻無有不是……只是還是那句,外頭的事……再與你們無關,不打聽,亦不要再亂想……這身份地步方寸亂了……卻饒你們不得……」
可卿戰戰兢兢得,臉色已是雪白,低頭溫順道:「是……情兒想左了……情兒不敢的……情兒餘生,必一心只盡性奴禁臠之道,用盡法子,只是供奉伺候主子,讓主子快活舒適……旁的余的……必然不敢亂想……」
弘晝哈哈一笑,展顏道:「這就是了」,水下,又輕薄得捏了捏可卿胸前之乳,道「好好伺候才是上道,罷了……伺候本王擦身子,且上去歇息吧……」
可卿忙應個是,只是此時到底惶恐未消,心下起伏不定,低眉順眼,只敢垂首伺候,收斂了心神,只是伺候弘晝起來擦身。
是夜,弘晝果然大被裹擁迎春、可卿二美而睡,枕席之上,自然再振雄風,又奸玩了可卿幾度春風,本來罷了,只是見那可卿雖然婉轉承受,亦是千般風流萬種儀態,到底在神色深處,是被自己唬著了,有些拘束惶恐,便有不足,亦顧不得自己適才之言,將那迎春按下,又奸了了一會。
才懷抱二人,沈沈睡去。
第二日,至日上三竿,二女才堪堪各自醒轉,不想卻見繡花枕邊空空,弘晝竟然已自去了。
兩人裸身大被內,不由得各自羞澀,那可卿自來風流,一想開亦不在意,此時錦被春暖,嗅著迎春少女體香,自然要調笑逼迫著輕薄一番,迎春此時早已失魂落魄,念著和可卿妃子身份之差,自然少不得屈意奉承,遭可卿逗弄褻玩一番,不過這回可卿也是懶懶得,略略磨得迎春幾下,草草洩了身子亦就罷了。
迎春自忍著恥著衣,辭了可卿,自到門下,喚那在外廂房眠了一夜的司棋,回紫菱洲去,隔日自再去見鳳姐回話不提。
卻說不幾日,弘晝亦不曾再進園子來。
倒是內務府卻遣了一眾小太監,搬了盆盆罐罐得花兒進園子,說是替園子里採辦供王爺和眾美同賞的時令花景。
這秋時正盛,說不盡這海棠似玉、雛菊如蔭、蜀葵爭錦、明桂媚枝,幾百盆得只管艷艷譚譚搬進來,皇家用度果然不同,想來是豐台花匠名家所供奉,饒是眾美都是大家名門,也不曾見得這般景象。
女孩子家又有幾人不愛,只喜得湘雲鼓掌,黛玉舒眉,連妙玉這等平素清淨不見人的,也問鳳姐要起。
鳳姐身子漸好,自然要處處分派,色色打點,她也不露神色,不忌諱可卿那日所為,連各房擺設鮮花這等小事,亦和顏悅色和可卿商議,倒是那可卿被弘晝那日一句話兒打蔫了,竟然是少有得神色不自然,只說「憑姐姐安排就妥帖」。
鳳姐心下亦以為奇,便也就自和平兒獨自計較,命宮女太監分派這幾百盆花兒,幾盆最是香艷之黃金色桂枝,實是匠人手藝轉為盆栽,最是富麗堂皇,便留在了天香樓里,也算應了天香樓桂花之名;幾盆玉色木芙蓉清秋純穆,最是世外高潔,送去了瀟湘館賜了黛玉;妙玉既然提起,她好歹有個出家人的身份,將幾盆用景泰藍小缸盛的平湖睡蓮送她,也算供佛了;幾個大甕中所栽之金桔竄紅,即可賞玩亦可摘來吃著取樂,自然是最適合湘雲;本要給李紈那裡送些個蕙蘭去,卻又計較著李紈如今一顆心全在園子里為幾個幼女辦得私塾上,女孩子家家尚小,喜好俏麗,便特換了一串紅,倒替稻香村增了幾分喜色;又特特選了幾品蜀葵,命小紅帶人送去給迎春賞玩,各處分派了,才攜了平兒,命小太監搬了那幾品茶花同行,平兒雖不曾讀得《芬芳卷》等花譜經,卻也知茶花素雅,本意高貴名門,卻有幾分古意,亦不知鳳姐要贈哪處?
見鳳姐堪堪直往秋爽齋去,先是一愣,這探春機敏慧質,卻不是一味肅穆之人,配些個艷麗的花兒豈非更佳,再一思索已是瞭然,這哪裡是去探望探春,分明是去拜見王夫人。
果然,探春伴著王夫人迎出院子來,主僕二人見了王夫人,才知要拜的拜不得,本是受禮卻要做禮,姑侄相會已如隔世,為人奴為人婢得亦是傷心,再思及王夫人其實是死裡逃生也不免唏噓,幾人不免羞著哭了一通,到底還不敢高聲,說得幾句私房話兒,鳳姐只是言道「太太再不要傷心,不相干的,但勸太太能知命達觀,只是要候著主子臨幸」,只如今略略和探春生分,亦無可奈何不好多言,只讓探春好好照顧王夫人,贈了一地得極品茶花,倒將個秋爽齋打點得幽香滿園,閒話了幾句才去了。
又應個景兒去蘅蕪苑探望薛姨媽,那寶釵卻知分寸,恭恭敬敬迎了,卻不敢讓母親拿出素日長輩的身份款兒上座,只讓薛姨媽來拜見鳳姐。
鳳姐亦是半喜半淚攜著薛姨媽的手只是絮叨「前兒身子不好,才沒來探望,姨太太必不怪我的……」又贈了幾盆美人蕉,寶釵本不喜花兒朵兒,便辭著說「何不贈其他姐妹去……」鳳姐已是笑著道「這花兒品相最難得的,也是主子心意」,寶釵才恭敬收下,命鶯兒去佈置。
鳳姐平兒各處分派了,才要回綴錦樓去,見此事如此妥帖,想來園子里亦足誇耀一番,鳳姐自然得意,一路便笑道:「內務府那乾子老貨,倒也知道用心,弄這許多上等的花兒來,自然掩了人的口……再不能過問這許多銀子的去處了……」
平兒便應道:「這都是奶奶打點得是……只是這等花兒果然名貴,往日卻不曾見……」
鳳姐啐道:「你才多大,能見過幾盆名品……這皇家的東西本來難得,尋常人家便是買得起,就敢滿屋子擺……?你家的東西比皇帝老子家的闊綽,豈非是個禍胎?!」
平兒笑道:「到也極是……只是奶奶……最是那幾盆秋海棠是名品,想來也是最難得的,奶奶各處不送……難道留下?怕是不妥……花兒朵兒雖是小事,奶奶不犯著遭小人背地裡嚼這份舌頭……」
鳳姐搖頭道:「瞧你說的,我自來不稀罕這等物什,花兒再好,擱一秋也就敗了,留下做甚麼,這秋海棠既然是最一等的名品,哪裡可以各房亂給,自然是寧可留在顧恩殿里……仍憑主子再來花兒謝沒謝,也沒個我們房裡頭的東西比主子好的道理……」
平兒點頭道:「還是奶奶思量著周全,只是主子便是來,也不常在顧恩殿裡頭。」
鳳姐笑道:「憑主子喜歡在哪房……顧恩殿總是這園子里的首要處,主子沒在意也就罷了,若是在意點子,我們還是要小心為上,你若是覺著主子少去,怕糟蹋了這些子好花,或者可以關照金釧兒她們姐妹,擺在顧恩殿前頭的小院子里,一則好看,二則回頭可以讓各房的主子都去賞玩就是了……偏我就不愛這些個。」
主僕兩人一路說著話,卻到了綴錦樓里,才要換了衣裳歇息,卻見前廳里有丫鬟候著回話,平兒便問是甚麼事,那丫鬟卻說是馮府里送來回禮,鳳姐就不怠慢,去裡屋下了大衣裳,換上一領家常的荷色蘇繡錦袍來,要了茶吃,才喚那丫鬟過來細問究竟,原來園子里雖然如今已經松了,不僅六宮里太監,王府里使喚人常來,更有戲子來往,本也沒甚麼大的忌諱。
只那馮紫英的「姨太太」卻是小心,也不進來沾染,只是收了鳳姐的銀子,替鳳姐採辦起書籍來,今日命人送來,鳳姐本也不甚通文墨,記著弘晝的吩咐,便命將書單送去蘅蕪苑給寶釵過目。
那丫鬟卻又取出一張小雪浪信箋,說是姨太太隨著送來,務必讓鳳妃親自過目的。
鳳姐疑惑著取來,展開一觀,卻見上頭寫著兩行蠅頭小楷,似詩非詩卻是幾個混不相干的字。
乃是:
盛稷赦走蒙
香草有閹難
這卻讓鳳姐一時愣了,和平兒兩人面面相覷。
雖然她雖然玲瓏心肝,明知自己花了這等本錢,其實是買通了馮紫英的妾室柳雲兒,這柳雲兒本是青樓女子的身家,聰慧世故知疼著熱,雖沒個身份,卻一向是馮紫英寵愛得意之人,和自己這等「王府性奴」來往也就罷了,自己也乾脆尊一聲「馮家姨太太」,其實也知不過是馮紫英外頭養的,只是這柳雲兒自來外頭消息通達,便不為自己謀些個照應,如今被圈在園子裡頭,通些外頭消息也是好的,只是論起來這事卻也犯忌諱,故此這柳雲兒想來是用些隱語傳些消息進來,只是鳳姐雖然聰明,文墨上卻是平平,這等文字啞謎如何能識得,若說園子里黛玉、寶釵、湘雲等人之才,必能辨識,奈何這等機密之事,如何能問她們,若說去尋探春,如今探春與可卿往來,與鳳姐面上也就罷了,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欲知鳳姐如何破此啞謎,且候下文書分解。
這真是:
誰家歲歲有富貴
何處年年曾芬芳
嬌花新蕊縱有謝
密語痴淚在繡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