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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回 協軍機議罪乾清殿 貪美色抄檢寧榮

hmhjhc · 後宮·大觀園記 · 本章第 1 / 2 頁

弘晝進得軍機處內廳,一眾軍機章經都循著禮制起身參見,弘晝擺擺手進內,見那壁廂書桌邊圍著三人,袍套靴帽都是一品大員服制,見了弘晝都起身問候,正是今日輪值軍機大臣,馬爾康,馬齊,張廷玉三人,寒暄畢,弘晝也就挨著靠北一張鋪著狐皮暖墊的椅幾上閒坐,聽著他三個接著議事。

聽聽也甚覺著可笑可嘆,對其來自往世之人來說,甚麼苗疆改土歸流,甚麼河南士紳一體納糧,甚麼英吉利使者覲見禮儀,與弘晝,真可謂不過是舊日雲,往世煙,浮生蒼生一場夢幻,比比歲月匆匆江河不息,這等所謂的國家大事,竟然透著幾分滑稽,何值一提,更沒甚麼興致可以討論。

倒是張廷玉言道有御史彈劾被充為辛者庫奴婢的罪臣隆科多之女,奉主不殷一奏;弘晝才略聽一二。

也只咋舌清廷規矩。

原來隆科多獲罪數年卻未定讞,雍正即不賜罪也釋放,一眾家人卻都已經充為奴婢,其幼女為寶親王之府收去,長女卻發往辛者庫為奴,亦不知怎得未曾伺候好,竟然引來了御史具本彈劾。

弘晝想想有清一朝,這般御史言官,真是上管王子,下領清議,雖說語多激烈,辭每張揚,但是於政府匡正果然多有裨益。

只是隆科多當年乃首輔軍機,如今獲罪,卻連累家人,作為了苦役一點小錯也有被人指點,也不由得可嘆世態炎涼,人情冷暖。

正自思量,聽著軍機大臣馬爾康指著一道奏章說起一事,弘晝心思才從九重天外回歸。

那馬爾康言道「揚州布政司這道折子又是參劾榮國公賈赦的,王爺和中堂以為,是寫節略上呈呢,還是先壓下在看看。」

張廷玉沈吟了一下道「馬中堂以為呢?」

那馬齊已是蒼蒼白頭,卻乃是雍正朝最老資格的中堂大臣,倒不忌諱,淡淡一笑道「咳咳……還壓甚麼,兵部員外郎有折子,淮陰知府有折子,濟寧道台有折子,理藩院按察司也有折子,都是參劾賈赦賈珍兩叔侄的,這背後,若沒有李衛點頭,斷不能夠,只怕還是李衛親自授意,說不定李衛自己早就有密折上奏了,李衛背後,就是聖意,賢妃娘娘的臉面,只怕是顧不得了。」

張廷玉老謀深算,仍然不肯表態,倒是那馬爾康說道「馬中堂所言甚是,不過即使不壓,這事已經半個多月了,皇上問起來咱們軍機處是個甚麼態度呢?」

弘晝聞言,眉間抽搐了一下,張廷玉似乎看出來了甚麼,笑呵呵的問道「說起來這賈家也算是皇上的家奴,賢妃更是皇上宗族的家事,王爺執掌宗人府內務府,當得主持,不知王爺以為如何」。

弘晝為這事已經盤算了半月,自然胸有成竹準備了一套說辭,開口言道「那有甚麼說的,貪腐,賣官,欺君,件件都是死罪,還鬧出好幾條人命;論起大清律來,夠得上抄斬的;更何況還有一條大逆的罪,這等參劾還是要查實的。查實了才能談如何去辦,只是大逆罪不易查實,倒是人命案可以先談起來……咱們就只能按律條去說罪。只不過寧,榮二公畢竟是從龍入關的功勞,只怕主子還是要施恩的,恩自上出,刑由律定,咱們就不必有甚麼態度了。」

這話說的委婉,實則是八面光沒個主意,倒也就合弘晝的性子。

幾位軍機大臣聽了都一曬,以為他不想攙和,亦不以為意。

弘晝自知不是一個台面上的人,就起身笑道「今兒,我還要遞牌子進去請皇阿瑪的安,就先走一步了。」

幾位大臣一疊聲的王爺請便。

弘晝也更不多言,出得軍機處,招呼了隨身的侍從以及一群皇帝賜的伺候太監,一眾人遞牌子就往大內去了。

心下直嘆:這軍機處幾個老頭子,看來也是準備對寧榮兩府要落井下石了,看來賈府的事該要有個了結了。

入了乾清宮覲見雍正,卻見其兄寶親王弘歷已經到了,人說雍正皇帝刻薄寡恩,陰鷙恨毒,好在對弘晝卻是一直慈愛優容,甚至縱容其任意妄為,故此弘晝也不是很怕這位「皇阿瑪」。

向皇帝叩了頭請了安,又向弘歷打了一躬,就站在一旁,仍聽自己那位同為親王卻大權在握瀟灑倜儻的四哥和雍正皇帝議政。

雍正喝了一口參湯,沈吟著道「弘晝……這事,你先一旁聽聽也好,事涉宗人府內務府,回頭可以著你去辦。弘歷,你接著說說賢妃家的案子吧。」

弘歷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躬了躬身子,侃侃而談徐徐道來「是,兒臣在刑部已查得扎實,有人證物證,涉及賢妃母家的案子共二十二起;歸納是貪賄,賣官,霸財,害命四項。襲著寧國公的賈珍,在造辦處任職上,得了各地瓷、絹、玉、金作坊'孝敬'的銀錢當有五十萬兩,另有波斯國進貢的一尊紅珊瑚下落不明,也要著落在他身上;其子賈蓉封著御前,也有上下其手;榮國公賈赦和其子賈璉,在江南布政司任上貪賄有據可查的也有十萬多兩;賈赦霸佔民財,因幾把扇子就逼死良民石亭,也是可查的;還有已經辭了官的賈敬,在道觀里也不安分,居然要插手濟寧縣令的人事;還有……工部員外郎賈政,就是賢妃之父,任學政期間賄賣生員定額,雖然是下人舞弊,他也難辭其咎的……」雍正見他小心,和聲道「你不要瞻前顧後的,慢說是妃子的父親,便是皇后的父親,犯了這種罪也是按律來辦」

弘歷道「是,皇阿瑪見得明白」,便大了膽子接下去說「其實,這幾宗罪已經是查實無誤了的,涉了律條,部裡已經有折子上陳。只是還有部裡難以徹查的,這才是大案……」雍正鼓勵道「你講麼……」弘歷道「一樁是皇阿瑪在雍正四年六月里,在後宮家宴時,曾說起要查訪明裔重修明史,後來就沒提了,那賈赦卻在八月里書信給家下人去江南查訪,這分明是邀寵媚上之舉……」

「甚麼邀寵媚上!」

雍正打斷了他「他小小一個江寧布政司,怎麼知道朕在宮里的隨口話語?若不是賢妃和母家勾結,洩漏了朕的話,就是買通了後宮太監探聽朕的喜惡……卑污!」

「皇阿瑪見得是」皇上有了主意,弘歷就更容易說了「里通後宮,走漏宮闈消息,是大罪。而且,後來從八叔府里查出書信,可見這話還傳到了八叔耳里……」雍正陰毒蔑視得一笑,直聽得弘晝弘歷汗流浹背:「他們其實是傳話給老八,老八就桿子傳言,說朕尋訪明朝後裔,是不尊祖宗遺訓,要篡改先帝的功績……可笑!聖祖修了明史,朕要重修完善,難道還不上尊祖訓?其實還不是朕行了新政,擋了他們的財路,就變著法子要污蔑朕躬。」

「皇阿瑪訓示的極是。」

弘歷知道雍正就這個話題說起允禩來,常越來越怒會越來越扯開去話不擇口,乾脆就著話音回道「其實貪賄,賣官,霸佔民財,害死人命,都還是其次,要緊的賈家犯的罪還是和阿其那瓜葛縱橫。」

「瓜葛縱橫?「雍正冷冷一笑「你就不要遮掩了,其實就是大逆罪,里通著後宮給阿其那謀逆,只不過六部裡看著賢妃臉面,不敢這麼去議罪罷了,嘿嘿……好麼,連朕的妃子,也要勾結阿其那謀奪朕的皇位,朕這皇帝當得好臉面,好光彩……」

弘晝在一旁,只聽得汗流浹背,一月來他已經數次親見雍正發脾氣發落官員,但是這次尤為氣憤。

又加上這寧榮賈家,他本人是尤其在意,越發憂懼雍正談出難聽的刻薄話來來難以收場,一顧盼間揣度雍正喜惡,已經想到如何吸引回皇帝的注意力好留餘地,想了想就開口道「皇阿瑪,議罪論刑可以再定,只是彈劾賈家的折子已經有多封,只怕賈家已經聽到了風聲,要防著他們轉移家產……」

雍正心下一凜,又是一喜,心想難得這糊塗荒唐的小兒子今日倒也有這等見識。

便和悅顏色道「恩,弘晝所奏極是,既然如此,就著落在你身上。朕給你旨意,你這就帶著宗人府的人,去查看賈家家產……回頭再說議罪的事。」

弘晝大喜,他原本算計的就是要這差事,沒想到竟然這等心想事成,須知此時年間,抄家查看家產,是人盡知的美差,凡被查抄者之財產妻女,查抄官員但凡看得上的,都可以中飽私囊。

雍正也知下面這等弊情,既然說讓自己去查抄,等於又是賞了自個。

於是忙叩了首出得殿外,想想這個事情要歸宗人府來管,便直去宗人府院堂里喝來侍衛,調動兵丁,會了司職都尉,一邊吩校官去城南把條寧榮街先給圍了個水洩不通,他自己在宗人府里淡淡得喝了會子茶,待上書房掌事太監夏守忠送來了潤色過後的雍正口諭,和夏守忠等人說笑一回,才攜著人丁掌著王府轎輦執事等前往寧國府宣旨。

寧榮街在京城之南近老莊子水源處一處城鎮。

是個說京城亦京城,說郊鄰亦郊鄰的靈修所在。

因為昔日寧國公,榮國公府邸所在,聚集村民亦多了,才得了個寧榮街的稱號。

只是此時,寧榮街上已絲毫無往日街市之繁華,人煙之阜盛;十步一崗,五步一哨,寒鐵銀槍,兵丁肅立,寧、榮兩府里已經隱隱傳來嚎啕哭聲。

也有那一等閒散村愚人眾遠遠圍觀,也不免有那恥笑富貴破落樂見官宦敗家之醜態,弘晝自然也不搭理,只帶著太監兵丁沿著那「敕造寧國府」的紅漆牌匾,就進了寧國公府大門,停了八抬黃傘綾羅轎輦,太監打起簾籠,才出外觀看。

大門裡此時愁雲密布,賈府上下早已聽聞了消息。

寧榮兩府之主世襲榮國公賈赦,賢妃之父賈政,賈府族長世襲寧國公賈珍,率著賈璉,賈蓉,賈薔,賈芸,賈芹,賈寶玉,賈菌,賈環等有無職份之男丁已經是烏壓壓跪倒了一片。

幾個未及冠的身旁還一並跪著嬤嬤。

年長的面如死灰,年幼的已經哭的失色無神。

見弘晝王駕進來,才一並轟然叩下頭去。

賈赦年已過花甲,此時論官職為眾人之首,開口跪泣道「罪臣賈赦,賈政,賈珍,賈蓉,賈璉……恭迎王爺。」

弘晝此刻已知幾分朝廷禮儀,便口中無味一般道「有旨意。」

眾人又是亂哄哄一陣叩首,嗚咽三呼萬歲。

弘晝沈下臉色,從袖中取出黃緞子旨意,冷冰冰念道:「世襲一等威烈將軍寧國公賈珍,世襲一等奮武將軍榮國公賈赦等;行止乖悖,貪婪無恥,刻剝百姓,殘害良民,難見容於律,又不奉行於法;其族中黨眾,更勾結阿其那余黨,賄結後宮,以非人臣之言行施於朝綱,有傷聖祖之明,有逆朕之令勳,人神共憤;朕承祖宗家法,先帝遺訓,不以一己私念為意,不以裙帶恩親為羈,必當以國法重懲。今免去世襲之爵,褫奪賢妃賈元春封號!著和親王弘晝,攜宗人府,理藩院,步軍統領衙門,查看寧國公府,榮國公府家產……人眷……凡族中丁眷,見旨先行收押,待查明家產,釐清余黨,一並議罪,欽此!」

宣畢,收起黃綾文旨,古時傳諭這種皇帝諭旨,本是可以是略加潤色,只是弘晝不動聲色,小小了加了「人眷」二字,這也是常有的。

弘晝是自有自己的打算,下跪的眾人此時正是天崩地陷之時,又豈敢有疑。

倒是身後的太監夏守忠聽了,眉間一挑,微微一笑又低頭看地。

那賈赦賈政等眾人,早已泣不成聲,卻也只得按制,再叩首「罪臣領旨,就請王爺發落。」

雍正一朝抄家是常事,一眾兵丁早已習慣,弘晝一抬手示意,頓時,眾兵丁如餓虎奔狼一般分成數隊,衝入寧榮兩府的內院。

便砸門破戶,翻箱倒櫃。

頓時雞飛狗跳,兔滾鷹吠,內府院牆立刻也傳來嚎啕之聲。

這弘晝想了想,倒是迎上兩步,做勢要攙起了賈政等人,開口撫慰道:「政老,赦老,小王也是皇命在身,你等也不用如此淒惶,皇上必然還有恩旨的。」

賈府眾人此刻都是臉色慘變,無語無言,靜悄悄全房沒半點聲音,萬沒想到雍正皇帝此次雷霆大怒,竟然定下這般基調。

若依旨意中的意思「行止乖悖,貪婪無恥,刻薄百姓,殘害良民」,只怕幾個首犯最低也要定個絞刑,族人貶為苦役只怕也難說;若是再談到「勾結阿其那余黨,賄結後宮,以非人臣之言行施於朝綱」,按照大清律條,雍正性格,無非是首犯凌遲,從犯斬首,哪還有半分指望。

過了半刻,那賈赦,賈璉,賈蓉仍是軟成一團稀泥,伏倒在地渾身戰抖。

只有那賈珍省過半分神來,倒地大哭嚎啕「皇上!」

想到此時哭嚎皇帝又如何能聽到,跪行幾步到了弘晝面前「求王爺開萬千之恩,臣等此時已經萬萬知罪了!求王爺為臣等求一線之明!」

弘晝心下的計較,賈府之人如何定罪,本與他無半分罣礙,看中的無非是賈府女眷,希望借著賈府獲罪尤重,收入幾個絕色的,入王府為自家之奴,也好淫樂釵黛,奸玩鳳卿,一逞千年之快;但是他畢竟來自千年之後,實在見不得這等重重刑罰,以及臣子獲罪時的悲慟驚懼之態。

此時也不免動了惻隱之心。

心下計較了一番。

便道:「赦老,政老,且莫淒惶,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要怎麼處置你們自然有皇上的計較,有小王說話的地方也自然要說話的……」

那賈珍還要絮絮叨叨求他援手。

弘晝也不再搭理他,賈府上下也不過是些無用之徒神色,只那賈政,雖然非是襲爵之人,但是其身份是賢妃之父,其實論身份最為尊貴,為眾人之臉面,此時臉色一片死灰,沈默了半響,便不站起,跪泣道「王爺,罪臣草芥遺族,上負聖恩,下愧祖德;卑污貪婪,行止有虧,此時惶惶然不可終日,萬不敢文過飾非,推諉搪塞,只求伏誅速死;但求王爺代為上陳聖明,如有族誅之罪,望能念賢妃……不,元春娘娘伺候皇上多年,免其一死。臣便在九泉之下,也感念王爺如天之恩。」

弘晝聽他言語,想是已經聽到了「八爺黨」的風聲,料到此事難以善終,已做了最壞打算。

見賈政答得得體,他便道:「政老不要如此,說起你們的罪,其行還在其次,誅心為甚,其實是有負了皇上和先帝的信任,為今之計,只有安分守己,好好陳述族內之罪狀,若有刑罰,不可怨懟,尚可望皇上一線之恩。比如此次查看家產……不可再有隱瞞之處了。」

三人一聽,連連叩首道「臣萬萬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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