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其人之道
「哭你媽逼啊!」
「趕緊去,給老子把人帶來。」
……
路燈昏黃,飛蟲繞著燈罩亂撞。
妹妹雙手交疊枕在腦後,後背貼著小電驢的皮質座椅,右腿曲起,白嫩腳踝搭在車把上。
那盞路燈正好打在她身上,把她額頭上那塊蜈蚣疤痕照得明晃晃的。
「芯兒姐!」
「哎,幾點了都。」
聽到聲音,妹妹偏過頭,把嘴裡那根棒棒糖拿出來。
「芯兒姐,對不起,我來晚……」
陶桃跑近,胸口起伏,呼吸急促。
「再晚點我就回家睡覺了。」
妹妹從車座上撐起身,兩條纖腿放下,跳下車,打量著陶桃。
路燈底下,丫頭額上全是汗,鼻下有未擦乾淨的血糊糊,衣服前襟灰一塊白一塊。
「你摔了?」
「啊對……走太急了。」
陶桃擠了個笑。
「嘖嘖,你也真是,女孩子出門,自己要保護好自己曉得波。」
妹妹重新跨上車,插進鑰匙,腳在踏板上點了一下。
「上來,帶你先去醫院處理一下。」
「芯兒姐,這車……」
「我哥新買的。」
「你哥真好,新車就借給你騎……」
妹妹呵呵一笑:「他敢不借!」
丟過備用頭盔,陶桃接住戴上,跨坐後座。
「颯——」
妹妹一擰油門,夜風迎面撞來,將她短髮吹得呼呼貼在耳後。
陶桃把臉貼上去,雙手環住妹妹腰身,掌心黏膩,全是冷汗。
「你那後爹最近老實沒?」妹妹直視前方,隨口問。
陶桃心臟緊縮:「還、還躺床上呢,多虧芯兒姐砸斷他的腿,他現在腿廢了,路都走不了。」
「哈哈哈哈!」妹妹大笑,「等他傷好點,我再去補兩錘,看他還敢不敢放肆。」
陶桃眼眶發酸,重重點頭:「好。」
不多時,二人到了一家小診所。
診所大爺幫陶桃上了些藥後,妹妹讓陶桃今晚先休息,就不出去玩了。
陶桃表示沒關係,硬要妹妹帶她上路。
於是,二人重新上路。
……
周邊建築減少,路燈漸遠。
「前面路口右轉,順著黑路走……」陶桃聲音發飄,指著前方。
妹妹瞥向那條沒有路燈的岔道,手腕扭動,車頭強行偏移,朝反方向主幹道駛去。
陶桃大驚,慌亂扯動妹妹衣角:
「芯兒姐,你去哪?我想帶你去玩的地方在那邊……」
「急甚麼。」
妹妹穩住車把,「去加個油。」
「加油?」陶桃盯著儀錶盤上的電池圖標,「這不是電動車嗎?」
「油電混動,高科技。」妹妹面不改色。
陶桃哦了一聲,將信將疑。
車開到一片舊城寨前停下。
這地方,叫大橋洞。
樓挨著樓,電線在頭頂上交錯纏繞。
昏暗樓房下,霓虹燈牌閃爍綠光紅芒,無牌檔口支著鐵鍋,豬雜湯翻滾白沫,赤膊男人蹲在矮凳上,斜眼打量路口。
小電驢停在爛路邊緣。
陶桃盯著眼前電線錯亂的樓群,雙手手指絞緊,隱生不安。
妹妹雙腳撐地,翻身下車:
「在這等。」
「芯兒姐,加油不用把車開過去嗎?」陶桃問。
聞言,妹妹轉身折回。
她探手拔下車鑰匙,揣進兜里。
「不用,這地方賣桶裝油。」
說完,妹妹人往巷子里走。
燈泡的光剛好照到她背,再往前一步,人就暗下去。
巷子深處有幾家門口堆著雜物,她側身繞過去,腳步聲在兩邊牆之間來回撞,漸漸聽不見。
陶桃站在車邊等。
領口裡那個黑片貼著鎖骨,冰冰涼涼。
她不敢去碰,也不敢左右看,只覺得燈光下自己的影子濃得過分。
約莫一刻鐘,腳步聲回來了。
妹妹從昏暗巷道走回。
陶桃迎上前:「芯兒姐,油呢?」
妹妹抬起右手,把手裡握著的半罐紅牛晃了晃,罐里的液體在裡頭響:
「這不就是。」
「啊?」
陶桃愣愣看著她。
「人油。」妹妹一仰頭,又灌一口。
她跨上車,把剩下半罐遞到陶桃面前:「來口。」
陶桃接過來,抿了一下,甜得發齁,冰得牙根發麻,她又遞回去,妹妹沒接:
「你拿著,等會再喝。」
車重新發動。
兩人一車一前一後,沿著來時的路折返,再拐進東邊那條沒有燈的小路。
……
城東,爛尾樓。
整棟樓沒有燈光,融進夜色。
陶桃跨下車,點開手機手電筒。
「芯兒姐,你快和我來。」
陶桃指著前方黑洞洞的樓梯口。
妹妹踢下車撐,停穩小電驢。
她奪過陶桃手裡那罐紅牛,仰脖,將剩下液體一口灌進喉嚨。
隨後跟在陶桃身後,踏上水泥台階。
腳尖剛邁入樓梯間,妹妹手腕向後翻轉。
空易拉罐脫手飛出。
哐當!哐當!哐當!
三樓房間內。
幾個壯漢聞聲,瞬間繃直身體。
兩人握緊鋼管堵在門右側,平頭男攥住蝴蝶刀貼著門左側牆壁。
朱大發猥瑣發笑,右手死死攥住一柄羊角小榔頭。
他這人最記仇。
斷腿之恨,要以其人之道,還至其人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