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中考
「是啊表舅,那女人做局,差點把我妹套進去。」
我灌下一口冰可樂,玻璃杯擱回桌面:
「我妹這回雖然沒上鈎,但姜妍被我一個初中生當眾折了面子,以那女人的心性,大抵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
「你個小娃兒倒是不怵場。」
萬里根翹起二郎腿,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笑了,「姜研那女娃我曉得,姜家獨女,打小被家裡慣得沒個人樣,性子傲得很,最受不得旁人壓她一頭。」
「這小丫頭片子平時就喜歡拿錢砸人,雇我們堂口幾個閒散兄弟充門面,玩甚麼大姐大的過家家遊戲。」
說到這,他偏過頭,看了一眼默立在身後的白髮少女:
「葉子去賺她的外快,我平時也懶得管,但既然你今天開口了,衝你是詩詩丫頭的心頭肉,這點面子,表舅我可以給你。」
「……」
隔著桌,我靜靜看著眼前的痞氣男人,沒有立刻道謝。
兩世為人,我早已不是曾經那個天真的少年,在這個社會上,從來沒有白吃的午餐。
即便是我家詩詩的表舅,若我沒有利用價值,他也沒理由花功夫幫我。
「表舅有甚麼條件,不妨直說。」不再廢話,我開門見山。
「痛快!」
萬里根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下,身子前傾,雙肘撐著膝蓋,墨鏡片滑到鼻尖上,用那對渾濁的眼珠子攫住我:
「你小子很聰明,是個會來事兒的主。」
「之前聽葉子回來說,她在一個初中生手裡吃了暗虧,我心裡還有點不信,要曉得,哪怕是行內的老練家子,想解開她這身硬氣功的門道,都得費上不少功夫,更別說是一個初中生。」
「看你剛才出手的架勢,練的是詠春吧?你師父……是梁雪?」
聽到這個名字,我眼皮一跳,眉頭瞬間擰成一個死結。
萬里根見我這副反應,當即哈哈大笑兩聲:「看來老子猜對了。」
「梁雪那女人可不是咱們淮陽本地人。」
他隨手捏起桌上的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當年,她爹滿心歡喜地跑來淮陽這地界開武館,結果不知收斂,惹了本地同行的紅眼,那幫孫子不講規矩下了黑手,把她爹打成殘廢,抬進醫院躺了幾年。」
「就因為這事兒,那女人一怒之下,在七天內,單槍匹馬把咱們淮陽大半個武館招牌全給踢了。」
聽著這段往事,我心中暗自凜然。
以師父那火爆狠辣的脾氣和招招見血的身手,做出這種踢館大半個淮陽的事,倒也確實合情合理。
這也難怪她後來能安穩地在淮陽開起武館,敢情這威風是生生打出來的。
「行了,往事不提。」
萬里根擺擺手,「我今天叫你來,確實有點事想找你幫忙。不過聽詩詩那丫頭說,你馬上就要中考了,我這當長輩的,總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耽誤你的前程。」
「等考完試,咱們再提這事也不遲。」
他扭頭朝白髮少女道:「葉子,加一下這小子的微信,之後有事你來聯繫他。」
萬里葉沒說話,面無表情地從衛衣兜里掏出手機,點開二維碼遞到我面前。
我掏出手機掃了碼,通過了好友申請。
‘嘶!黑社會有甚麼事,是我能幫上幫的?’
似乎看出了我的顧慮,萬里根站起身,繞到我身後,寬厚的手掌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
「放寬心,小子,不是甚麼殺人越貨的危險買賣。」
他語氣輕鬆地安慰道,「就是咱們自家幾個堂口裡的小輩,隔段時間總得排資論輩,搞些比試切磋。」
「這關係到幫派新一代的面子和地盤利益,到時候你替我們出個場就行。放心,有我在,絕不會讓你出事的,畢竟,你可是我家詩詩丫頭的小男友,你要是缺了胳膊斷了腿,我那表姐也饒不了我,哈哈哈。」
我聞言,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原來是代打比賽,如果只是單純的國術切磋,那倒還在我的掌控範圍內。
交代完正事,萬里根又恢復了那副痞氣十足的模樣。
他瞥了一眼站在旁邊收起手機的萬里葉,故意打趣道:「葉子啊,以後辦事多跟小竹走動走動,不過事先說好,你可別看上這位大帥哥,把詩詩的小男友給搶了去啊,哈哈哈哈!」
「切。」
萬里葉將手機揣回衛衣兜里,不屑地瞅了我一眼,那張清冷厭世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帥是挺帥的,但我沒興趣。」
「我這輩子,只對習武和賺錢感興趣。」
「巧了,我對賺錢也挺感興趣的。」
我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沒去理會她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隨後站起身,衝萬里根微微頷首:「既然事情談妥了,表舅,那我就先撤了,快中考了,還得回去看書。」
萬里根也不輓留,大口灌下剩瓶白酒,笑眯眯地衝我揮了揮手。
從「津門燒烤」的樓梯走下來時,外頭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去。
我走在街頭,腦子里不斷回放著,剛才和萬里葉交手時那短暫而驚險的瞬間。
那丫頭的突然襲擊,若不是我仗著前世,與師父對練了幾年的經驗出奇制勝,真要硬碰硬,以我這具十五歲的單薄身板,今天絕對討不到半點便宜。
「看來,光靠腦子里的肌肉記憶還不夠,這具身體的筋骨皮也得跟著往死裡練。」
帶著這份緊迫感,接下來的整個週末,我幾乎把自己逼成了一個連軸轉的陀螺。
白天,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在姐姐的盯梢下刷著歷年中考真題。
到了夜深人靜時,我便壓著呼吸,摸黑在狹窄的次臥里站樁、走馬、練寸勁,一遍又一遍地將皮肉的酸痛熬成更扎實的底子。
這種高強度的「文武雙修」,直接導致了一個最直觀的後果。
嚴重睡眠不足。
……
週一。
早讀的鈴聲還沒響,班裡已是鬧哄哄一片。
我打著哈欠,頂著些許黑眼圈,慢悠悠地走到教室後排的座位前。
剛一坐下,我的目光就被旁桌那個熟悉的嬌小身影給吸引了。
「大清早的,你擱教室里戴個帽子乾嘛?」
我隨手把書包塞進抽屜,湊過去打趣道,「怎麼,昨晚沒寫完作業怕老李頭認出你,還是打算轉型走嘻哈少女路線了?」
一旁,妹妹腦袋上正嚴嚴實實地扣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
帽檐壓得極低,幾乎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小巧的下巴。
「嘿嘿,對呀哥哥。」
妹妹沒有像往常那樣回頭跟我張牙舞爪地頂嘴,而是整個人往牆角那邊縮了縮。
「喲呵!我說你這丫頭,躲啥?」
我笑著伸出手,習慣性地想去掀她頭上的鴨舌帽,「摘了,兩天沒見,讓老哥我欣賞一下咱家妹子的盛世容顏。」
「哥你乾嘛呀,大早上的就動手動腳!」
妹妹飛快地側過身子,一手按住帽檐,一手把我伸過去的手擋了回來。
「乾嘛反應這麼大?」
我伸在半空的手停住,心裡沒來由地升起一股異樣。
「我……我這週末都在家裡睡覺,好幾天沒洗頭了!頭油,難看死了!」
妹妹把臉埋得更低了,語速飛快地找了個藉口。
「呵呵,你甚麼邋遢樣你親哥沒見過?」
我笑著又去抓帽子,她乾脆兩只手一起上,護得嚴嚴實實,整個人都快要鑽到課桌底下去了,「不要嘛哥!你學習去,我要睡一會!」
「滾蛋,過幾天就中考了,我學個屁!」
「咳咳,我長大啦,男女授受不親曉得波,誒誒誒,別老捏我臉呀哥!」
「你今天到底咋回事,轉過來。」
我捏著妹妹軟嫩的香腮。
妹妹整張小臉被我扯過來,但雙手依舊死死抓著帽檐,連頭都不敢抬:「別別別啊哥,疼疼疼,好痛的啊……」
「靠,我說你這丫頭,脾氣見長啊,連親哥的話都敢不聽了。」
我攥住她頭頂鴨舌帽的帽檐,不由分說用蠻勁往上一掀。
帽子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