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謊言
喜歡姐姐的人,往往都是從小被姐姐帶大的。
姐姐承擔了母親的一部分功能,但她又不是母親,她比母親更近,比同齡人更成熟。
小時候我覺得她是天,甚麼事都能解決。
……
「等等。」
臨近七點。
就在我剛把書包甩到肩上,準備換鞋出門時,姐姐忽然叫住了我。
她走到玄關,從那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里摸出一樣東西,遞到我面前。
「手機拿好。」
我愣住了,看著掌心裡那部熟悉的手機,滿心錯愕。
昨天在校門口,姐姐不是把我手機沒收得死死的了嗎?
怎麼突然又要還給我?
「啊,哦,好。」
我不敢多嘴,連連將手機收回口袋。
在出門前,我回頭想問姐姐要她家裡的鑰匙,這樣省得她每天晚上給我開門。
可這個要求卻被姐姐一口回絕:
「姐姐就一把鑰匙,你要的話,等週末帶你去配。」
「……好吧。」
姐姐在撒謊。
上一世,我明明見到過,姐姐給了我媽她家的備用鑰匙。
那天,媽媽去她家時,不曉得為甚麼,特意不讓我跟著一起……
……
……
「哥,誒哥,痛痛痛,別捏我臉啊老哥,好痛的哩!」
學校的大課間,操場上廣播體操的音樂震耳欲聾。
我一向討厭那種烏泱泱的集體活動,便習慣性地拽著妹妹往天台走。
那地方偏,除了幾個偷偷抽煙的男生偶爾摸上來,平時沒人去。
鐵門鎖早就鏽壞了,用一根鐵絲隨便纏著,我隨手一撥,門吱呀一聲開了。
五月末的風呼地灌進來,把妹妹的短髮吹得亂七八糟。
「痛就長點記性。」
我松開捏著妹妹臉蛋的手,靠在欄桿上,斜眼看她,「你以後要是再敢向「詩詩」借錢,我屁股給你打開花。」
「略,要你管。」
妹妹揉著臉,湊到我身邊,和我並肩趴在欄桿上,看著樓下像螞蟻一樣整齊劃一做操的學生。
她白皙軟糯的臉頰上被我捏出了兩道紅印,瞧著好生可愛。
「再說,我又不是不還,你那麼生氣乾嘛。」妹妹在我旁邊小聲頂嘴。
「你還要說是吧?」
我眉頭一擰,抬手作勢要去擰她的耳朵。
妹妹嚇得脖子一縮,雙手捂住臉頰,整個身子往後仰,兩只嬌潤的桃花眼從指縫里露出來,水汪汪地瞧著我:「啊,哥,哥,不敢了,不敢了!我不說了還不行嘛!」
她這副又慫又橫的模樣,讓我忽然一下子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爸媽還沒離婚,我們倆擠在沙發上搶遙控器,她搶不過我,也是這樣捂著臉,露出一雙眼睛,奶聲奶氣地喊「媽媽,你看,哥哥他又欺負我!」。
柳惠蘭女士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拎著鍋鏟,笑罵一句:「你倆消停點,再鬧都沒電視看。」
那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我差點忘了,我們家也曾經是完整的。
「哥?」
一隻軟乎乎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拽住了我校服的衣角。
妹妹歪著頭看我,小聲探詢道,「哥你怎麼了?」
「哦,沒怎麼。」我別過臉去,望著天台外面的風景。
今天的風兒甚是喧囂,吹得我兄妹二人校服獵獵地響。
遠處操場上的學生們開始跑操,齊刷刷的腳步聲混著口號,模模糊糊地飄上來。
「餵,哥。」
妹妹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壓低聲音,「你跟詩詩姐……你倆現在到底甚麼情況啊?」
「甚麼甚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