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 支援西部建設,要在那邊呆上三年。 』
『 三年?! 』
『 嗯。 』
杜果睜大眼睛望著於飛,一時呆住。
於飛默了默,問道:『 她現在還住你那兒? 』
『 嗯,今天從醫院出來,我想送她回家,順便跟她爸爸媽媽知會一聲。她不願意回去,也不讓我跟她爸媽說。 』頓了頓,杜果又補充道:『 她現在一時清醒,一時迷糊。你來之前我給她打過電話,她說給我燉了湯,等我回去喝,聽上去又正常了。 』
『 你還是盡量勸說她接受住院治療吧,這是最好的辦法。 』
『 …… 』
『 我見她沒有用,甚至可能更加糟糕,所以,還是不見為好。 』
聽到於飛的回答,杜果似乎並不感到意外,她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轉向夜色暗沈的窗外。
倆人沈默了很長時間,就在於飛想要起身告辭的時候,杜果輕聲開口說話了。
『 其實,還是在學校的時候,我就發現萱萱帶有焦慮性性格。她特別追求完美,不允許自己犯一丁點錯,表現的就像強迫型人格障礙似的。就拿感情這件事情來舉例,她曾經私下跟我們說,她想談一段在精神上完美契合的真正愛情,所以她拒絕了無數追求,一直到大二下半學期才和肖冬在一起。
不過,她之所以答應肖冬的追求,倒不是因為和肖冬在精神和思想層面存在共鳴,而是被肖冬持之以恆的付出打動了,畢竟女人容易心軟,說真的,肖冬那時候表現的真像舔狗,而且舔了那麼久。
萱萱也跟我們幾個交過底,說是雖然和她夢想中的愛情不太一樣,但是既然已經答應了做肖冬女朋友,那麼她就會努力做一個完美的女朋友,以及將來做一個完美的妻子。
我記得,那時候柳婧還勸過她,說是校園戀情很少能走到最後,讓她過好當下,別想那麼遠。
尹萱當時笑了笑,說不管別人怎麼樣,她這輩子只談一次愛情就哆了,只要肖冬不辜負她,她也絕不會辜負肖冬。
所以,後來她會答應五年之約,對我來說一點都不意外,我們四個也就只有她能答應這種離譜要求,而且能夠一直堅持到最後。
後來我們三個過來參加你們的婚禮,有天晚上我們四個擠在一張床上聊天,她主動說起以前的事情,說自己那時候太幼稚,根本不懂甚麼才叫真正的愛情,一切都按照小說里的情節去對照現實生活,非常可笑。
然後談到你,她列舉了你的很多優點,誇你穩重、成熟,思想有深度,看問題的角度與眾不同,能夠經常帶給她很多啓發。
為了證明這點,她還舉了幾個例子,讓我們三個印象特別深刻。
聽她誇了你那麼多,我當時就問她,是不是找到了理想中的愛情?她當時愣了下,然後笑著說是的,說你會是一個非常完美的丈夫,而她,也會成為一個非常完美的妻子。我們三個聽了以後都為她感到欣慰,然後第二天留意觀察了下,一致認為萱萱沒有誇大,你確實如她所說,是一個沈穩內斂、成熟睿智的男人,難怪她會對你贊不絕口。 』
說到這裡,杜果從窗外收回視線,看了眼低頭沈默的於飛,眼神透出些許複雜。
沈默了一會兒,杜果幽幽嘆了口氣,繼續道:『 去年你們來三亞,第二天見到崔晟的時候,我心裡當時就咯噔了一下,雖然他掩飾的很好,但還是被我捕捉到他在偷瞄萱萱,和賴永看向萱萱的時候流露出的淫邪貪婪不同,崔晟的眼神更為純粹,更為熾熱。說句話你別生氣,崔晟的眼神對我來說並不陌生,我在肖冬和你的的眼睛里都看到過。不過,崔晟的眼神和肖冬更相似,他們是熾烈之中帶著痴迷,而你則是深情之中帶著寵溺。
發現崔晟的異常後,我又開始悄悄觀察萱萱,想看看她和崔晟之間有沒有眼神互動,雖然沒有發現明顯跡象,但是我從她看向崔晟的時候偶爾流露出來若有深意的嘲弄眼神,知道她其實早就發現了崔晟存在別樣想法。
讓我有些不解的是,既然明明知道崔晟對她有想法,為甚麼還要故意裝糊塗,沒有像對賴永一樣疏離呢?
我開始為她感到擔憂,於是那天找藉口讓她留下來,想跟她徹夜長談,聽聽她心裡到底怎麼想的,萬一真的出現我擔心的情況,也好及時敲醒她,誰知道後來去吃宵夜的時候碰上幾個醉鬼無賴,打亂了我的計劃。
不過,萱萱照顧我受傷那幾天,我還是找機會問了她,她也沒有回避,承認自己確實知道崔晟可能喜歡她,但是她出於同情崔晟的身世以及欣賞他的性格,心裡只是把他當成弟弟來看待,沒有別的想法。
聽她說得那麼坦然,我當時也就相信了。
後來,今年一月份我來了淺市,那次和我哥一起去你家做客,崔晟也在。
吃飯的時候,我發現萱萱幾乎不怎麼和崔晟說話,就像是在刻意回避甚麼,然後又發現你在看崔晟的時候,眼神里有種說不上來的古怪,而崔晟又似乎特別害怕和你對視,幾乎全程沒有抬頭看你。
發現這些細節以後,我心裡開始產生某種不好的猜想。
吃完飯和萱萱下樓做頭髮的時候,我直接問她怎麼回事,她說是崔晟跟她表白了,她很苦惱,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就交給你去處理。
我聽說以後,對她的做法大加贊賞,還勸她以後不要再和崔晟有任何聯繫,她嘴裡回應著是,但是始終一副k愁眉不展的樣子,可能是牽掛你和崔晟在家不知道談得怎麼樣,於是我就找藉口回了酒店,放她回去。
從那以後,她有幾次上班的時候跑過來找我,說是剛好路過順便上來看看我。
但是我能看得出來,她是心裡有事想找人說說話,我有時候手上有事情沒時間招呼她,她坐了一會兒自己走了,有時候碰上我剛好有空,就問她到底怎麼回事,她總是拿公司的事情來搪塞,幾次以後我也就懶得問了。
現在回想起來,應該是你去年年底回國以後,她的精神狀態開始有了明顯變化。每次和她見面,我都能感覺到她的神經處於高度緊繃狀態,就像是一直處於拉滿狀態下的弓弦,稍有風吹草動就會怦的一聲繃斷。 』
杜果停下嘆了口氣,目光哀憫看著於飛:『 我說這麼多,不是想為她的行為辯解,只是想告訴你,出軌這件事情對她造成了極大的精神壓力。這幾個月來,她一直處在這種精神高度緊繃的狀態,害怕事情暴露,害怕被你知道真相,我看到過她近乎諂媚的想要討你歡心,也曾在她眼睛深處看到過深深的恐懼。一個正常人長時間處在這樣的精神狀態,被焦慮和恐懼日日夜夜折磨著,精神不出問題才怪。 』
於飛淡淡道:『 這一切不是因為我造成的。 』
『 我知道不是你的原因,正相反,你才是最無辜的。唉,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一邊是我最好的朋友,一邊是事情本身的是非曲直。站在朋友的角度,我當然希望她能好起來,想盡最大的努力幫助她。可是從事情本身的是非曲直來講,我又覺得她落到現在的局面是咎由自取,想讓她深刻反思自己犯下的錯誤。 』
『 做為朋友,你已經做得足夠多了。 』
『 於飛,你跟我說句實話,你現在還愛著她嗎? 』
『 從確認她真的發生了出軌的那一刻起,我就對她沒有愛了。 』
聽到他平靜卻果斷的回答,杜果沈默了幾秒,輕聲道:『 那她怎麼辦? 』
於飛默了默,平靜道:『 現在這種後果,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你所說的那些,只是她的動機和行為分析,不能做為我原諒她出軌的理由。她的精神壓力,她害怕我知道真相的恐懼,她的精神焦慮,都是她犯下錯誤之後產生的後果。她完全可以不用像現在這樣,完全可以活得輕鬆坦然,可是她偏偏克制不住自己的慾望,踏出了不可輓回的一步。在踏出這一步的時候,她是具有完全自主意識的、思維正常的成年人,她後來的焦慮和恐懼也證明她在當初踏出這一步的時候,非常清楚會有甚麼樣的後果。她甚麼都清楚,甚麼都明白,但是她偏偏還是選擇了背叛。
我可以跟你說句實話,在我只是有所懷疑,沒有拿到確鑿證據之前,曾經認真想過,如果她主動跟我坦白一切,我會不會原諒她,答案是會。
可是,她沒有,她一直在演戲,把我當傻瓜一樣欺騙,包括住在你們酒店那天晚上,我也和她溝通過,可是全都沒用。
我給過她機會,卻反而被她指責我不夠信任她,無端懷疑她,直到我發現……
算了,面對這樣一個人,你問我還愛不愛她,說真的,我沒有說出惡心兩個字已經算是給她留情面了。
這件事情到此為止,我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牽連。至於她的病情,我建議你還是盡快告訴她爸媽,並且尋求專業醫療機構的幫助。這不是我絕情,也不是我存心報復,而是她的病我真的治不了,因為病根在她自己身上,需要她自己去反求諸已。從你剛才說的話來分析,她的病根其實很早就種下了,我可以想象她在五年漫長的等待過程中是如何的煎熬,她會偏執、會妄想、會心生恨意,所以才有了你所說的她想要通過摧毀崔晟來實現對過去的清算,為浪費了五年的青春,為毫無價值堅守的自己出口氣。所以,她的病因不是因為和我離婚,而是她強迫型人格障礙下自我追求完美愛情而不得,自我感動卻遭遇現實打臉,自我懷疑導致重度焦慮等等諸多原因形成的,想要徹底根除病因,只能在專業心理醫生的指導下,讓她自我拯救,除此以外,不論是你還是我,都無法真正幫到她。 』
等到於飛說完,杜果稍默,隨後長長呼出一口氣,輕聲道:『 我明白了,或許你說的有道理,我回去再勸勸她。 』
於飛嗯了聲,沒再多說甚麼。
之後兩人沈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杜果面露關心看向於飛:『 如果她爸媽知道了她的病情,又知道了你們已經離婚,會不會怪到你頭上? 』
於飛自嘲笑了笑:『 怪就怪吧,遲早要告訴他們,總不可能一直瞞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