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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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心悅目的古風雅致小包間,桌上擺放著精美器皿盛放的菜餚,造型獨特的玻璃制醒酒器里鮮紅的酒液折射出溫潤清透的光澤。
菜餚不多,只有四樣,還有一盤是清炒菜心,但就是這樣看似簡單的一餐,卻足夠抵得上崔晟一家幾個月的日常開銷。
尹萱不明白自己為甚麼會突然冒出這種念頭,她夾了一塊炭燒螺片放進嘴裡慢慢咀嚼,卻感覺像是得了感冒以後味覺遲鈍,嘗不出以前那般鮮美的滋味。
杜果坐在她對面,兩張美麗的臉龐籠罩在頭頂柔和的光線下,精緻的五官顯得越發溫柔恬靜,宛如精心雕琢的羊脂玉。
「所以,你就這麼答應調到海外營銷部了?」
「是啊,也不全是認罰的原因,我也想嘗試下新的挑戰,在市場部乾了五六年,確實有些厭了。」
「你還真不如乾脆辭職到我這兒來,至少不用看誰的臉色。」
「現在也沒人敢給我臉色,等於飛的正式任命下來,他們還得巴結我。」
「這倒也是。」杜果莞爾一笑,舉起高腳紅酒杯,「來,為你即將榮升處長夫人乾杯。」
「甚麼處長夫人,別拿我開涮。」尹萱輕碎一口,碰杯後仰頭喝完杯中酒。
「你慢點,喝這麼猛幹甚麼。」
「16年的木桐,這麼好的酒,當然要抓住機會多喝一點。」
「找罵是不是,哪次給你喝的酒差了?」
「嗯,杜富婆唯一的優點,從來不小氣。」
「唯一的優點?」
杜果皮笑肉不笑看著尹萱,眼裡透著危險的光芒。
尹萱吐了下舌頭,趕緊改口:「口誤,是最大的優點。」
杜果輕哼一聲不跟她計較,舉杯就唇。
倆人一邊吃喝一邊隨意閒聊,待到第二瓶酒喝得差不多,尹萱臉上已經有了幾分微醺醉意。
「還想不想喝,要不要再來一瓶?」
「算了,明天還要上班。對了,這幾天我睡你那兒,方便吧?」
「方便啊,有甚麼不方便的,巴不得你過來陪我,不過……」
杜果停頓了下,看向尹萱的眼神里流露出真誠的關心,「你是不是有甚麼事,感覺你今天狀態不太對,好像跑我這兒借酒澆愁來了。」
尹萱沒吭聲,晃動著酒杯。
見狀,杜果目光微閃,輕聲道:「怎麼,還真有事啊?是不是和於飛吵架了?」
尹萱略默,嘆道:「認識他以來,我們從來沒有吵過架,每次意見不合,都是他讓我。」頓了頓,又苦笑道:「這次的事情比吵架要嚴重得多,不瞞你,他出差是假,實際是為了躲我。」
「啊?!」杜果睜大眼睛,滿臉震驚:「這……這……怎麼……怎麼突然搞這麼嚴重?前段時間你們不是還好好的嗎?」
「好甚麼呀,去年年底就有問題了。」尹萱眼圈發紅,雙眸浮現淚花。
杜果直直看著她,目光閃爍:「到底怎麼回事?」
尹萱抽出紙巾擦眼淚,一臉委屈:「他懷疑我和崔晟有問題,然後前天他又聽到小區有人在背後造我的黃謠,說我和賴渭搞到一起。」
「啊?!」杜果目瞪口呆,怔怔看了她幾秒,喃喃道:「難怪……」
尹萱淚眼朦朧看向她:「難怪甚麼?」
「前天他們來酒店的時候,我發現於飛好像不怎麼說話,還以為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情,沒想到是因為……你和賴渭到底怎麼回事?為甚麼會有人造這種謠言,這……這也太惡劣了吧?」
「還不是因為眼熱嫉妒?那些人覺得我做為賴渭的監護人,肯定會想方設法把賴永留下來的大筆財產佔為已有,所以就編造謠言,對我進行惡意誣蔑。」
「這些人怎麼能這樣?真是太缺德了!做人怎麼能這麼沒有底線?」
「昨天上午已經去派出所報案了,警察也已經把人找到了,拘留加罰款。如果起訴的話,因為情節不是特別嚴重,法院大概率不會判她入刑 ,最多要求書面道歉。」
「這還不叫情節嚴重?這都已經是在把你往死路上逼了!真是太無恥、太惡心了!一點做人的基本底線都沒有,還把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子扯進來,真是太過份了!告!一定要告他!必須要讓這種人付出代價!」
「算了,先不說告到最後不一定能有甚麼結果,就說這件事鬧大了對我們也沒甚麼好處。那個女人就是普通人一個,根本不在乎名聲,可是我們不一樣,就算我不考慮自己,也要考慮我媽,還有於飛,畢竟體制內很忌諱這種事情,一旦形成社會輿論,受影響最大的反而是他們。」
杜果啞然,知道尹萱的擔心是對的,可也正是這樣,讓人氣憤難平,她嘆了口氣:「怎麼會有這種人?損人不利已,真是夠壞的。」
尹萱抹了抹眼淚,拿起酒杯:「不說了,喝酒。」
倆人碰杯飲盡,杜果倒酒,倒完放下醒酒器,抬眸看了眼尹萱,猶豫了下,試探道:「那……於飛懷疑你和崔晟又是怎麼回事?」
尹萱兩指捏著高腳杯底部在桌面上輕輕轉動:「去年他從國外進修回來,也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了一些閒言碎語,懷疑我和崔晟之間存在不正常關係。其實,他也沒有證據,或許是覺得崔晟長得比較帥,就忍不住朝那方面去想。我們溝通過幾次,他嘴上說是已經過去了,其實心裡一直沒有放下。前天又出了剛才說的事情,這時候正是任前公示的關鍵時期,可能是覺得我盡給他添亂了,然後就找藉口說要出差一個星期。柳婧不是說過,女人要適當給男人一點個人自由空間嗎?所以我也不想揭穿他,讓他一個人安安靜靜呆幾天也好,等他心情好了再回來,到時候再找他好好聊聊。」
「哦,原來是這樣。」
杜果微微點頭,目光停留在桌上那盤螺片上,不知道在想甚麼。
包房裡忽然安靜了一瞬,然後,倆人幾乎同時開口。
「其實,於飛他……」
「萱萱,我們應該算是真正的朋友吧?」
尹萱的話戛然而止,沒好氣白她一眼:「你說呢?喝多了吧你,莫名其妙的發甚麼神經。」
杜果默了默,眼簾低垂,輕聲道:「年前一月份的時候,我和我哥應邀去萬豪酒店參加一個活動,在地下停車場,看到你和崔晟從電梯里出來,一起坐車離開。」
安靜,死寂一般的安靜。
尹萱酒後紅潤的臉色如同迅速退下的潮水,變得一片蒼白。
幾秒後,她擠出勉強笑容,支吾道:「你、你們是不是看錯人了?我甚麼時候和崔晟去過……」
杜果開口打斷她:「一月十四號下午四點半,萬豪酒店地下停車場三層,崔晟背著雙肩包,你戴著墨鏡,穿著巴寶莉風衣。」
「……」
尹萱啞口無言,臉色從煞白變得漲紅,是那種突然扒開謊言後無地自容的羞紅,紅得徬彿要滴出血來。
她怔怔看著杜果,良久,臉上血色褪盡,嘴唇抿成一條線,死死盯著桌上的酒杯,陷入沈默。
杜果深深嘆了口氣,語氣放緩:「我一直沒有想好該不該找你說,擔心一旦說了,很可能會失去你這個朋友,咱們從大學一直處到現在,我很珍惜這段友情。過年的時候,你們去我老家,我也看出來了你們之間好像出現了一些問題,猜想可能是和崔晟有關,畢竟是你們夫妻之間的事情,就算再好的朋友,這種時候也不好介入,所以我就沒吱聲,心裡希望你們能順利度過這次情感危機。上次去你們家吃飯,看你情緒不是很好,心想是不是問題還沒有解決,就想約你出來單獨談談,結果你不願意,我也沒有勉強。」
說到這裡,杜果頓了頓,聲音很輕卻很認真:「跟我說說吧,你跟崔晟到底怎麼回事。」
房間里再次變得安靜。
過了很久很久,尹萱默默拿起醒酒器給自己的酒杯里倒滿,然後仰頭咕咚咕咚一口喝完。
喝完滿滿一杯,她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表情異常平靜的問道:「你有沒有覺得,崔晟很像肖冬?不是說長相,是身上那種感覺。」
杜果想了想,輕輕點頭:「嗯,是有點像。」
尹萱直勾勾盯著酒杯里的殘液沿著杯壁緩緩流下,幽幽道:「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我爸媽家。他站在玄關那兒,門一開,光線打在他的臉上,我整個人都愣了一下,太像了,不是說長得像,而是那種感覺,就像很多年前我第一次見肖冬的時候一樣,令人印象深刻的年輕帥氣,眼神明亮乾淨,帶著好奇和靦腆。那天吃飯,我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在悄悄留意他。我爸讓於飛幫忙在小區里給崔晟找一份家教兼職的工作,不知道為甚麼,當時聽到以後,心裡忽然預感到好像有甚麼事情要發生。
第二次見面,我剛從外地出差回來,回到小區正好遇見他,原本只是打聲招呼,我問他吃飯沒有,他說沒有,然後我就邀請他去家裡吃飯。
於飛看到我領著崔晟回家,感到非常意外,但是他甚麼都沒說,表現出應有的禮貌和得體。
平時,我在家裡吃飯的時候有個習慣,喜歡踩在於飛的腳上,結果那天卻踩錯了,崔晟明知道我踩錯了人,他卻一直沒有吭聲,也沒有躲開,於是我知道他心裡對我應該有些想法。
後來,賴渭那邊出了事情,我和於飛過去幫忙處理,賴渭從小缺失母愛,想認我做乾媽,我本來不想答應,可是轉念想到可以借著乾媽的身份能有機會和崔晟見面,於是就答應了,因為這件事,我和於飛還鬧過彆扭。
十一假期的時候,賴渭跟我說也想一起去玩,我以不能耽誤學習的藉口,暗示他把崔晟也叫上。
從三亞回來以後,於飛要去國外進修,臨走前,崔晟帶著老家土特產來看我們。
因為於飛一直挺欣賞他,把他當成小師弟一樣看待,那天就半天玩笑說了一句,讓他平時幫忙照看下我這邊,如果有甚麼事情,幫忙搭把手,崔晟高興答應。
我在旁邊聽了,甚麼都沒說,但是心跳的很快。
等到於飛走了以後,我開始產生某種莫名的期待,隨著這種期待越來越強烈,我也開始越來越感到害怕。
我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也知道這樣下去會非常危險。
我猶豫過,也掙扎過,他來家裡看我,我不敢跟他聊太久,坐幾分鐘就打發他離開。
可是,沒過多久,肖冬突然出現了。事後我曾經想過,或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讓我把對肖冬的所有愛和恨,在崔晟身上做最終的了結。」
尹萱拿起醒酒器,把最後一點酒倒進自己酒杯,然後一口喝完。
放下酒杯,她輕聲提醒道:「沒酒了。」
杜果按下桌上服務鈴,吩咐餐廳經理再拿兩瓶酒來。
等到餐廳經理斟酒後退出房間,尹萱繼續說道:「你可能會問我是不是愛上了崔晟,我可以明確回答你,沒有。說得直白一點,我不過把他當成了第二個肖冬,是一個能夠幫助我徹底走出那段感情的最佳替代人選。
你和管嫙、柳婧都很清楚,當初肖冬是怎麼追我的,最後我又是怎麼答應他的,我曾經拒絕了他無數次,因為他根本不符合我心目中的未來老公形象。
我跟你們三個私下說過,我想找一個像我爸那樣的男人,溫和內斂,成熟穩重,心胸開闊,性格堅韌,於飛非常符合這幾點,但是肖冬就差得很遠,他表面上很活潑、很自信,其實內心非常自卑,又由自卑到自負,覺得自己很厲害,想通過挑戰不可能來證明自己。
所以,與其說肖冬是因為非常愛我才一直鍥而不捨的追求,不如說他是想通過把我追求到手,來向別人證明他比別人更加強大,更加優秀。
後來,發生了那件事情,我終於答應了肖冬的追求。
交往這麼多年,你們應該很清楚我是一個甚麼樣的性格,說好聽了是執著,說不好聽就是固執。
原來沒有答應他也就算了,可是一旦答應了,我就會奔著最後結婚去,想跟他有一個長遠的將來。
不管他的家庭條件怎麼樣,即便是我媽調查出來他爸還在監獄里服刑,我也沒有想過放棄這段感情。
那時候,我媽要和我斷絕母女關係,他讓我給他五年時間。
我是父母唯一的孩子,不可能為了自己的感情和他們決裂,而他是我的初戀,我也不想輕易放棄,於是我相信了他的承諾,等他五年。
後面的事情就不用多說了,我不後悔把第一次給他,也不後悔白白浪費五年的青春,那是我自己做出的選擇,我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但是,我還是恨他,不管他甚麼藉口,都不應該沒有任何交代,一聲不吭和別人結了婚。他明明可以告訴我,他不想再繼續堅持下了,想要放棄了,只要知會我一聲,我不會怪他,最多說聲各自珍重,一別兩寬。可是他沒有,他就讓我那麼傻兮兮的等著,讓我五年的堅持成了一個笑話。「
說到這裡,尹萱停下來,舉起酒杯一口喝乾,然後將酒杯重重放回桌面。
杜果發出一聲嘆息,一邊給她倒酒,一邊柔聲提醒:「少喝點,紅酒喝醉了第二天很難受。」
尹萱眉眼間泛著酡紅,眼神放空盯著酒杯里輕輕晃蕩的酒液,臉色漠然:「可能你覺得是我主動勾引的崔晟,我承認,第一次親密接觸確實是我採取的主動。不過,如果你以為他是完全被動接受我的誘惑就錯了。實際上,他在第一見面的時候就喜歡上了我,這不是我信口胡說,而是他親口承認。他和當初的肖冬一樣自卑,一樣自負,一樣不甘平凡居於人下,想要實現階層躍升的願望一樣的強烈,簡直就是肖冬的翻版。每次和他在一起,我總是會有一種錯覺,好像面對的是幾年前的肖冬。
說了這麼多,你應該明白我為甚麼會和崔晟搞到一起了吧?
沒錯,我想在崔晟身上完成自我救贖,讓肖冬留給我的意難平煙消雲散。
我讓他先得到我,然後再失去我,我要讓他知道,我對他的喜歡可以給出去,也可以隨時收回來。
說到底,他只不過是我一時興起的玩物,暫時排解寂寞的替代品,報復前任的化身,別以為我會死心踏地愛上他,更不要幻想我會不顧一切放棄所有和他在一起。
可笑的是,他果然說想和我永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