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尹萱用力扶住他,輕安慰道:「孩子,堅強些。」
於飛站在一旁,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視線在賴渭和尹萱之間來回看了看,最後移到運屍車上。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甚麼。
遺體被推入火化爐,厚重的爐門關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賴渭額頭抵著冰冷的牆面,哭得撕心裂肺。
尹萱在他身邊,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他的後背,嘴裡喃喃地說著「沒事了」、「都會過去的」。
於飛站在幾步之外,看著窗外的晴朗天空,徬彿看到有縷淡淡的青煙,在蔚藍的天空中緩緩散開,轉瞬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奶奶去世,父母帶著他去殯儀館送葬,那時候他第一次經歷親人的離去,也第一次明白,人死了,就甚麼都沒了。
說話的聲音、走路的影子、溫暖的笑容、愁悵的嘆氣,全都隨著那縷青煙,消散在風裡。
可是,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著。
一個多小時後,工作人員端出一個不鏽鋼托盤,裡面是一堆焚燒後剩下的灰白色骨渣,散髮著余溫。
骨灰是由家屬自己撿取,工作人員給了一個金屬夾具,提醒小心燙。
於飛讓尹萱避開,幫賴渭將骨灰裝入事先買好的骨灰盒,骨灰盒容量有限,只裝了不到一半,其他的只能捨棄。
賴渭雙手捧著骨灰盒,臉色煞白的抱在懷裡,不知道是悲傷還是恐懼。
「走吧。」於飛終於開口,聲音低沈。
墓地還沒有購買,骨灰盒要暫時存放在殯儀館專門的存放室。
就在他們要去存放骨灰的時候,一個身穿黑裙的女人急匆匆迎面走來。
之前,尹萱和賴渭商量過是否通知賴永公司員工前來參加送別儀式。
賴渭當時沒甚麼主意,最後是尹萱幫他決定暫不通知,因為擔心走漏風聲,被賴永包養的那個女人知道後前來生事。
沒想到,那個女人還是趕過來了。
她一眼看到捧著骨灰盒的賴渭,頓時一聲尖叫:「啊!老公啊,我來晚了!」
於飛和尹萱同時皺起了眉頭,賴渭則嚇得後退一步,滿眼驚懼的看著撲過來的女人。
女人姓謝,長得頗有幾分姿色,以前是某家日料店餐廳的店面經理,跟了賴永三年,見過賴渭幾次,一直想要搬到他家來住,賴永徵求過兒子意見後,始終拖著,得知是賴渭不認她這個後媽,姓謝的女人心生怨恨卻又無法,只能不斷跟賴永吹枕邊風,還趁過年一起去旅遊的時候,故意惹怒賴渭,讓他當眾對自己發火,從而博取賴永同情。
女人一來就開始哭嚎起來,搶奪骨灰盒未果後,抱住賴渭的腿哭喊說賴永死了為甚麼不通知她,畢竟她是賴永的未婚妻,又說賴永死的這麼突然,是不是這裡面有甚麼問題。
而且,女人在看到尹萱後,在沒有問清楚身份的情況下,竟以為她也是賴永包養的女人,還從賴渭嘴裡聽到他叫乾媽,更是把矛頭對準了尹萱。
女人在這裡大哭大鬧,很快引來旁人圍觀,工作人員過來乾預,說這裡是肅穆莊重的場所,必須保持安靜,否則要叫保安過來。
這時候,尹萱被女人指桑罵槐氣得臉色發青,阿姨根本指望不上,賴渭像個被嚇傻的鵪鶉一句話說不出來,只能是於飛出面與女人周旋。
他很清楚女人來鬧無非是為了錢,於是首先說明尹萱和自己的關係,解除女人懷疑,然後又亮明尹萱監護人的身份,告訴她如果想要錢,就別在這裡鬧,等下找地方好好商量,如果再無理取鬧,那就直接走法律程序,看她無名無分能不能拿到一分財產。
於飛說完之後,女人果然偃旗息鼓,同意先將骨灰盒安置,然後再找地方磋商。
放完骨灰盒,幾人也沒去遠的地方,就在殯儀館的廣場找了個安靜角落開始談判,尹萱出於某種考慮,支開了阿姨,沒有讓她參與。
談判開始,女人先是口口聲聲說賴永死的突然,懷疑這裡有隱情,要報警。
尹萱冷冷回應說賴永的死有醫院出具的死因診斷,有120急救車的出診記錄,她要報警儘管去報,看派出所會不會受理。
女人又說自己和賴永同居多年,雖然沒有領證,但已經是事實婚姻,有權獲得一部分遺產,而且,她也在生意上給予過賴永很多幫助,有些客戶甚至還是由她親自出面去談下來的。
尹萱問她想要多少,女人遲疑了下,伸了兩根指頭。
尹萱說;「兩百萬?」
女人冷笑一聲:「兩百萬?打發叫花子呢!我要兩千萬!」
賴渭怒極:「你做夢!」
於飛拍了拍他,示意稍安勿燥。
雙方開始陷入僵持,女人發出威脅,如果分不到財產,就要舉告於飛夫妻二人蠱惑賴渭害死賴永,明知道酒後不能服用頭孢,還要故意給他餵下頭孢類藥物。
否則,賴永做為一個成年人,怎麼會不知道酒後服用頭孢類藥物的危險性?
尹萱被她的威脅氣得渾身發抖,卻又因為頭天晚上賴渭跟她說過的話,心裡沒底,所以光是怒氣沖沖的瞪著姓謝的女人,卻說不出強有力的反駁話語。
賴渭更是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用殺人一樣的眼神死死盯著女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於飛看了看賴渭和尹萱,略微思索了下,當著女人的面,對賴渭說了幾句話,意思是女人畢竟和賴永存在事實上的同居關係,而且賴渭也知道這件事情,所以出於對死去賴永的尊重,建議適當給予女人一些補償。
女人聽到於飛幫她說話,看向他的眼神有所變化,但是賴渭卻咬死不同意,最後是尹萱接到於飛暗示後,拉著賴渭去了一邊單獨溝通了一會兒,這才同意松口,但是絕對不同意給二千萬那麼多,最多只願意給五十萬。
五十萬對二千萬,差距這麼大根本沒法兒談,眼看女人又要發作,於飛連忙伸手制止,提出一個折衷方案,即現金就算了,改為賴永公司的股份轉讓給女人一部分,並且由她負責具體經營。
原本,在處理賴永諸多遺產的時候,公司這塊就是一個頭痛的問題,考慮到公司每年營利可觀,尹萱不想輕易關閉,但自身又沒有接手經營的能力,不說跨行如跨山對進口食材代理一竅不通,單說供應商和客戶資源這塊就沒辦法能接手。
所以,如果找不到合適的人接手或有人願意出資購買的話,公司大概率是關閉的結局。
現在於飛提出這個方案,女人當場心動,她本來就對餐飲行業很熟,如果能接手公司,那真是太好不過,甚至比她提出的二千萬現金補償方案還要好。
賴渭本心是甚麼都不想給女人的,但是看在方案是於飛提出的份上,而且,正如尹萱悄悄和他說的,公司這塊資產與其完全放棄,不如交給女人去管,說不定每年還能有固定分紅,只要做好監督就行了,這塊尹萱可以找人幫忙。
最關鍵的是,不能讓女人一直這樣鬧下去,否則,說不定真會鬧出甚麼事情來。
於是,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最終商定,向女人轉讓賴永公司百分之四十九股份,並讓她負責具體經營,這兩天由監護人尹萱協助辦理工商變更手續。
事情商定,雙方互相留了電話號碼,並約定手續辦理時間,女人滿意離開,尹萱也叫回阿姨準備回去。
於飛先把三人送回南福小區,尹萱下車前問他晚上有沒有事,於飛說晚上有個國外留學生聯誼活動,可能回來的會比較晚。
尹萱有些失望,但也沒說甚麼,只是叮囑他回來時候給她打電話。
於飛問她今晚是不是還要陪賴渭?尹萱看了眼不遠處的賴渭,嘆氣說今天賴永剛火化,他心情肯定更糟,再陪他最後一晚吧。
看著於飛的車駛遠,尹萱站在路邊秀眉微蹙,那種莫名的不安感似乎越來越強烈了。